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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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秋水
在殘劍閣有驚無險鬧了一場，接下來的事便簡單許多。我回了鏡湖，將子幹交給佘微。
林阿到底在想些什麽，一向很難猜，不過，他既然殺了隨兕，還要滅口白青楓，自然是毫無自己活下來的打算。
所以，當佘微苦著臉告訴我事情出了岔子，本命劍中殘存的魂魄並不能如願起死回生，我竟然一點也不驚訝。
林阿因猼訑骨殘存的那點生氣正在飛速消亡，據桂圓講，林阿已經三天沒睜過眼睛。
我拉過他的手，涼的像真正的屍體，他的呼吸已經變得極為緩慢，不屏氣凝神地註視，甚至察覺不了他胸口的起伏。
我按著林阿的脈搏，無奈地嘆了口氣。“抱歉，我剛剛沒聽清。”
佘微好脾氣地又講了一遍：“唉。本命劍中的殘魂畢竟只有那麽一點，神臺清明的道修高人是否能由此溫養魂魄覆原且不好說……如林先生一樣，年深日久的魔修，貪嗔恨怨心魔種種本就使魂魄不穩，這一點殘魂放進去，就像一粒沙墜入湍流，實在是……”
我沈默了一會，佘微差些要在我眼前晃手。
“我知道了，多謝。”
佘微走後，我和林阿待了許久，我心中詭異地極為平靜。
百藥無醫，那接下來便什麽都不需要做了，這倒是令人松一口氣的事實。古雨真是沒錯，毫無希望，總比有那麽一絲如驢子腦袋上掛的那根蘿蔔的渺茫期望好。
想起這句話，一個念頭卻惡毒地動了一動——古雨會這樣輕易地給我解脫嗎？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我擺了桌私宴，算是歡迎歡迎邢玉，等酒飽飯足，我便遣散陪客，留他講話。
我挑揀著魚肚子裏的小菜。“溫舒，你師尊留了公孫朱的屍體五十年。後來為什麽不留了呢？”
邢玉已經微醺，撐著臉道：“死心了，便入土為安了。”
“死心，那究竟是什麽心？”我盯著他看，“公孫朱的劍也在殘劍閣，他的屍身大體也還完好……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溫舒，幫我個忙啊。”
邢玉聽了這句話，總算坐直了，他打量了我半晌，發覺我依然平靜乖覺地對視，最終才皺眉道：“裴妍，師尊她做的……那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道：“再不是好東西，公孫白還是活蹦亂跳到了如今。林阿如今只剩半口氣，大不了最後一個死，還能壞到哪去？”
邢玉看向一邊：“師尊這個境界，為了只鳥還能連日昏迷，想來你也猜到了。她道心不穩，只差一絲便要出大事，究其原因，還是那些為了將師伯帶回人世的企圖。”
我拍手道：“那便更合適了。公孫白還得顧及道心澄明不要入魔，我已經是魔修，怕什麽？”
邢玉笑了一聲，就算是醫生，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他提醒到這個地步，也算是仁至義盡。
邢玉端了茶杯，遙遙望向紗簾外渺茫的夜色湖光。“師尊當年究竟做了什麽……鏡湖。裴城主，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你也知道這湖的來歷吧。”
我擡了擡嘴角：“秋水明月三生鏡？”
邢玉無聲點頭。
先前古雨和我碰面時的秋水明月陣，其實是他改良後的一個簡略小陣，可以略使神魂離體，同不方便講話的人講上幾句話。
而論及本源，還是玉蟬公主當年橫征暴斂幾十年才建起的那座秋水明月三生鏡，這陣法，便是如今的鏡湖。
秋水明月三生鏡，建起來便是為了招魂，無題君是要把誰弄回人世？沒人知道。
她究竟有沒有成功？傳說中，她如願了。
古雨年輕時就對鏡湖大陣心向往之，公孫白來斷南那幾回，也不知他是否如願瞧上一瞧。
玉蟬公主當年留下的那些圖紙記載，統統用金制轉筒記載沈進了湖中保存，二十幾年前有人在鏡湖打魚撈了起來，我令人轉錄了存在蓑衣城書閣。
三生鏡招魂的過程，便是以亡人的殘魂構築一個幻境，與死人血脈相連或是糾纏深重的活人便可進入鏡中。
而具體會發生什麽，玉蟬公主的金書上沒寫，傳聞也是眾說紛紜。
邢玉模模糊糊聽他師尊講過幾句，大約要在幻境之中要護持被招魂的那人完整地熬過生死攸關的險境。
聽上去不是很難，雖說公孫白失敗了，可且不說她大約沒能用上鏡湖大陣的真材實料，她與公孫朱只是同胞血親，而我把林阿的魂魄當不死藥吃了下去，連子幹都認我為主……
僥幸地想，說不準，我會比她多幸運那麽一點。
如此，命運都給了我這樣多的紕漏，我要是不上這一當，實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準備鏡湖大陣又花了幾天。
除了林阿的劍，我同時也帶回了殘劍閣的近況，眼見著混戰避無可避，城中眾人自然忙亂起來。這時候我還要勞心費力去調用古老暴君留下的陣法，就算是我看來，也有些混賬。
沒成想，這回竟沒什麽人攔我，花書劍性子好，他只拐彎抹角勸諫了幾句，見我執意如此，也不再說話。可連馮小娥都沒說些什麽，這倒令我吃驚。
我帶了幾壇白玉京買來的醉流霞，敲敲馮小娥書房的門。門沒關，吱呀呀蕩開了。
林阿成了這樣，我又不在，她只怕是忙得連覺都懶得睡，半個月不見，馮小娥眼下烏青更是濃重，一身疲累死氣。
見了好酒，馮小娥的眼珠子總算活絡了些，擡了眼皮跟我問好。“城主好啊。”
我扯了扯嘴角：“這些天辛苦了。”
馮小娥擱下筆，嘆息道：“我雖沒攔你，但秋水明月三生鏡這一回事，我起過卦，結果不好。”
我拍開酒壇，給酒碗滿上：“沒辦法。怪就怪古雨，要是我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我算是欠了林阿一條命，若不一試，真是過意不去。”
馮小娥也坐到圓桌前，她抿了口酒，這家夥便宜貨喝多了，貿然嘗了仙酒，竟呲牙咧嘴起來。“古雨？你要這麽想也行。你的德性我也知道，想好了就去吧……三生鏡中的時間流速不同，要是你沒死，也不會浪費多久。”
我笑道。“不給我些錦囊妙計？”
馮小娥苦笑道：“天道在上，洩露了天機，可會被當場劈死。”
我唉聲嘆氣。“俗話道吃人嘴軟……”
她擺擺手：“我又沒進過三生鏡，真不知道多少。非要說，若是你在三生鏡裏碰見林阿。一，不要讓他死了，二，不要讓他瘋掉。這兩條做到，大約就能得償所願。”
我連聲道謝，剛要走，卻聽馮小娥按著額角又若有所思道：“三生鏡中的東西，雖是魂靈精魄所構造的幻象，但也並非是完全的虛假。裴妍，你是唯一不屬於那個世界的事物，萬事小心——尤其小心，你和人講的頭一句話。”
這話說了等於沒說，可我有禮貌，還是千恩萬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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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殘劍閣有驚無險鬧了一場，接下來的事便簡單許多。我回了鏡湖，將子幹交給佘微。
林阿到底在想些什麽，一向很難猜，不過，他既然殺了隨兕，還要滅口白青楓，自然是毫無自己活下來的打算。
所以，當佘微苦著臉告訴我事情出了岔子，本命劍中殘存的魂魄並不能如願起死回生，我竟然一點也不驚訝。
林阿因猼訑骨殘存的那點生氣正在飛速消亡，據桂圓講，林阿已經三天沒睜過眼睛。
我拉過他的手，涼的像真正的屍體，他的呼吸已經變得極為緩慢，不屏氣凝神地註視，甚至察覺不了他胸口的起伏。
我按著林阿的脈搏，無奈地嘆了口氣。“抱歉，我剛剛沒聽清。”
佘微好脾氣地又講了一遍：“唉。本命劍中的殘魂畢竟只有那麽一點，神臺清明的道修高人是否能由此溫養魂魄覆原且不好說……如林先生一樣，年深日久的魔修，貪嗔恨怨心魔種種本就使魂魄不穩，這一點殘魂放進去，就像一粒沙墜入湍流，實在是……”
我沈默了一會，佘微差些要在我眼前晃手。
“我知道了，多謝。”
佘微走後，我和林阿待了許久，我心中詭異地極為平靜。
百藥無醫，那接下來便什麽都不需要做了，這倒是令人松一口氣的事實。古雨真是沒錯，毫無希望，總比有那麽一絲如驢子腦袋上掛的那根蘿蔔的渺茫期望好。
想起這句話，一個念頭卻惡毒地動了一動——古雨會這樣輕易地給我解脫嗎？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我擺了桌私宴，算是歡迎歡迎邢玉，等酒飽飯足，我便遣散陪客，留他講話。
我挑揀著魚肚子裏的小菜。“溫舒，你師尊留了公孫朱的屍體五十年。後來為什麽不留了呢？”
邢玉已經微醺，撐著臉道：“死心了，便入土為安了。”
“死心，那究竟是什麽心？”我盯著他看，“公孫朱的劍也在殘劍閣，他的屍身大體也還完好……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溫舒，幫我個忙啊。”
邢玉聽了這句話，總算坐直了，他打量了我半晌，發覺我依然平靜乖覺地對視，最終才皺眉道：“裴妍，師尊她做的……那可不是什麽好東西。”
我道：“再不是好東西，公孫白還是活蹦亂跳到了如今。林阿如今只剩半口氣，大不了最後一個死，還能壞到哪去？”
邢玉看向一邊：“師尊這個境界，為了只鳥還能連日昏迷，想來你也猜到了。她道心不穩，只差一絲便要出大事，究其原因，還是那些為了將師伯帶回人世的企圖。”
我拍手道：“那便更合適了。公孫白還得顧及道心澄明不要入魔，我已經是魔修，怕什麽？”
邢玉笑了一聲，就算是醫生，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他提醒到這個地步，也算是仁至義盡。
邢玉端了茶杯，遙遙望向紗簾外渺茫的夜色湖光。“師尊當年究竟做了什麽……鏡湖。裴城主，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你也知道這湖的來歷吧。”
我擡了擡嘴角：“秋水明月三生鏡？”
邢玉無聲點頭。
先前古雨和我碰面時的秋水明月陣，其實是他改良後的一個簡略小陣，可以略使神魂離體，同不方便講話的人講上幾句話。
而論及本源，還是玉蟬公主當年橫征暴斂幾十年才建起的那座秋水明月三生鏡，這陣法，便是如今的鏡湖。
秋水明月三生鏡，建起來便是為了招魂，無題君是要把誰弄回人世？沒人知道。
她究竟有沒有成功？傳說中，她如願了。
古雨年輕時就對鏡湖大陣心向往之，公孫白來斷南那幾回，也不知他是否如願瞧上一瞧。
玉蟬公主當年留下的那些圖紙記載，統統用金制轉筒記載沈進了湖中保存，二十幾年前有人在鏡湖打魚撈了起來，我令人轉錄了存在蓑衣城書閣。
三生鏡招魂的過程，便是以亡人的殘魂構築一個幻境，與死人血脈相連或是糾纏深重的活人便可進入鏡中。
而具體會發生什麽，玉蟬公主的金書上沒寫，傳聞也是眾說紛紜。
邢玉模模糊糊聽他師尊講過幾句，大約要在幻境之中要護持被招魂的那人完整地熬過生死攸關的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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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命運都給了我這樣多的紕漏，我要是不上這一當，實在是有些暴殄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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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林阿的劍，我同時也帶回了殘劍閣的近況，眼見著混戰避無可避，城中眾人自然忙亂起來。這時候我還要勞心費力去調用古老暴君留下的陣法，就算是我看來，也有些混賬。
沒成想，這回竟沒什麽人攔我，花書劍性子好，他只拐彎抹角勸諫了幾句，見我執意如此，也不再說話。可連馮小娥都沒說些什麽，這倒令我吃驚。
我帶了幾壇白玉京買來的醉流霞，敲敲馮小娥書房的門。門沒關，吱呀呀蕩開了。
林阿成了這樣，我又不在，她只怕是忙得連覺都懶得睡，半個月不見，馮小娥眼下烏青更是濃重，一身疲累死氣。
見了好酒，馮小娥的眼珠子總算活絡了些，擡了眼皮跟我問好。“城主好啊。”
我扯了扯嘴角：“這些天辛苦了。”
馮小娥擱下筆，嘆息道：“我雖沒攔你，但秋水明月三生鏡這一回事，我起過卦，結果不好。”
我拍開酒壇，給酒碗滿上：“沒辦法。怪就怪古雨，要是我不知道也就罷了，如今我算是欠了林阿一條命，若不一試，真是過意不去。”
馮小娥也坐到圓桌前，她抿了口酒，這家夥便宜貨喝多了，貿然嘗了仙酒，竟呲牙咧嘴起來。“古雨？你要這麽想也行。你的德性我也知道，想好了就去吧……三生鏡中的時間流速不同，要是你沒死，也不會浪費多久。”
我笑道。“不給我些錦囊妙計？”
馮小娥苦笑道：“天道在上，洩露了天機，可會被當場劈死。”
我唉聲嘆氣。“俗話道吃人嘴軟……”
她擺擺手：“我又沒進過三生鏡，真不知道多少。非要說，若是你在三生鏡裏碰見林阿。一，不要讓他死了，二，不要讓他瘋掉。這兩條做到，大約就能得償所願。”
我連聲道謝，剛要走，卻聽馮小娥按著額角又若有所思道：“三生鏡中的東西，雖是魂靈精魄所構造的幻象，但也並非是完全的虛假。裴妍，你是唯一不屬於那個世界的事物，萬事小心——尤其小心，你和人講的頭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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