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舊雨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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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舊雨來（下）
“當然是滅口。”古雨拉起我的手，伸進他的衣襟，“摸到了嗎……你當年那一劍離心臟只有半寸，之所以沒殺我，想必也是為了留下口供，待某日沈冤得雪？”
我想收回手，卻的確碰到了他胸前粗糙的疤痕。
當年古雨在晦亡堂中自殺未遂，偷了不知道誰的鑰匙放我出來，我恨他恨得緊，給了他穿胸一劍才逃跑。
沒能徹底殺了古雨，是我技藝不精。他倒是想錯了，無論如何，裴素商都覺得我該死，有沒有人證物證，其實並不重要。
“滅口，究竟是為了什麽滅口？”
古雨豎起一根手指，微笑道：“這就是其三。七非城的裴仙君印信，乃是林先生給我的。”
我面無表情。“怎麽，挑撥完離州文州白玉京不算，你還要說林阿是奸細？”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古雨捏了捏我的指尖。
“林先生，他想要我向你隱瞞一些東西。也真是決絕，為了不讓你生疑，連隨兕的法子也想得出來……已經費了這麽大的力氣，又在最後關頭發覺白青楓是我的人。自然，他會想殺了那小虎妖。”
交易，乃是以物易物。
林阿若是給了古雨那枚青玉葉子，他究竟交換了什麽？那答案在黑暗中蠢蠢欲動卻始終不見形狀，我攬過古雨的肩，他似是以為我想要擁抱，臉頰微紅。
我揮劍斬向他的手臂，不知是否是處於秋水明月陣中的緣故，古雨的皮肉被割破時的觸感極為輕柔，只可惜劍刃卡在他手骨時，鮮紅的絲線也隨即緊繃著抵在我的頸側。
“永姿，冷靜一點。”古雨似是覺察不出疼，右手血流如註，可素白指尖依然細巧地掌控那幾縷削鐵如泥的紅線。
“我為什麽要冷靜。”我漠然看著他，“殺了你，是大仇得報，粉身碎骨也會開心。古時霖，你還有事要做，是你該求我。”
古雨無奈地笑著搖頭，指尖微動，絲線淺淺刺進我皮膚：“林先生不還等著你回去麽？”
我無聲喚出魚腹苦，點燃了我頸側的紅線，幽藍的火焰燃燒極快，燙的我一激靈，而古雨眉頭一皺，左臉顫抖，總算是露出了幾分痛苦的神色，可隨即又從袖中拋出更多密網一般的紅白絲線，連小火魚也燒不及。
趁著這一刻的走神，我劍尖一挑，甩出一串血珠，劍尖直指古雨喉結。
“有意思。古雨，若是我猜的沒錯，長命縷其實來自你的血肉……真惡心。”我冷笑，“我從來不明白，到底有什麽東西，值得你付出這些代價？”
古雨再次被我指著咽喉，嘆了口氣，不再掙紮，也並不回答：“永姿，你想要我做什麽呢？”
“發誓。以道心起誓。”我輕輕咬著口腔內一塊肉，“發誓你接下來，絕不說一句謊話。”
古雨輕輕笑了，擡起血肉模糊的右手，漫不經心地起了誓。
“請問。”古雨道。
“你對白青楓做了什麽？”我問道，“要他這樣一個不會背叛的奸細，究竟有什麽用？”
古雨眨了眨眼睛：“你不給我寫信，我只能找別人給我講你的故事啊。”
火魚燙焦了古雨的劍傷處的皮肉，他悶哼一聲，血卻是止住了。
“好吧……我也想過，讓白青楓轉告你一些林阿不想你知道的東西，可惜他不幹。可憐。”
“你對他做了什麽？”
古雨眨眨眼睛：“真的想聽？”
“說。”
“你也猜得到。無非是些折磨人的手段，我又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既然不能殺了白小友，也不會做的多過分——嘶……裴妍，很疼的。”
“……為什麽白青楓那一天會在七非城？”
“你相信那小家夥，可林阿不信。”古雨微笑，“林阿設了鴻門宴，要在自己咽氣之前將他滅口，徹底將這回事在你面前做成懸案。說是白青楓動手殺人，的確有些冤枉，他至多只是為了求生，掙紮了一番。”
“你也在那裏。對嗎？”我想起裴秋送來的長命縷，一切都隱隱地指向一個莫名其妙的棋手，若不是那段枯死的絲線，我恐怕也無心刻意逼問古雨。
真是討厭。
“對。”古雨點頭。
“是你殺了他。”
古雨微皺眉頭。“永姿既然到了我眼前，想來林先生還沒死透。”
我的手很穩，古雨的脖子只淺淺滲出一滴血來，在他色彩寡淡的脖頸上像一顆珊瑚。
“好吧。白青楓既然不敵，我不忍心看他這麽死掉，自然出手相助。沒曾想，你連猼訑骰子都找了出來。”古雨心不在焉道，“多年沒見，就我所耳聞的那些流言來看，我實在也不知道你會不會為死了的林阿報仇。”
“但既然如此情深意重……若是留下一個只剩半口氣的林阿，或許真真切切能令你上窮碧落下黃泉地周游。唉，還真猜對了。”
他還真是好算盤。
我如此折騰一回，運氣不好，便就此死在殘劍閣幹凈，運氣好，也在裴素商跟前大鬧了一場。魔修都跑上了山，殘劍閣再不起兵鏟除我這一派的汙糟勢力，真是不配掛這個千年仙門的牌子。
或許是我沈默了太久，古雨又極為欠揍地提醒道：“永姿還忘了問很重要的東西哦。”
他總是這樣，明明是圈套，可我依然不得不問。
“林阿，他，究竟要隱瞞什麽？”
“唉。我答應過林先生，不能告訴永姿啊。”古雨微笑。
我沒了耐心，提劍便要割破他喉管，古雨嚇了一跳，後退了好幾步。
“我死了，永姿也出不去的。”古雨拍拍我的手背。
“你死了，說不定能免了天下生靈塗炭。”我垂著眼睛看他，“不用想用你的屍體提振士氣，我會燒的一點不剩。”
“哈哈……”古雨笑了，“這可怎麽好。從誰嘴裏說出來都可以，就是不該我來說。唉，永姿，長得漂亮，真的就有這樣多的人喜歡你嗎？”
“古閣主神清骨秀，不必羨慕別人。”
古雨握住我的劍尖，鮮血歡快地順著手臂滴落，我才見他手腕上還有細細一只墨玉鐲，漆黑玉料上只有一線殷紅蜿蜒，看著很是不祥。
“你都要殺我了，為了保命說些故事，想必林先生也不會怪我。”
“僰人，這支斷南的部落，永姿聽過嗎？”
我皺起眉頭：“什麽……”
古雨嘆息搖頭：“百年伉儷，竟也不過如此。僰人，本是斷南離州一支普普通通的人族，可惜他們有些古怪——有些僰人孩子，以秘法從小飼養煉化，若是能活到成年，血液骨肉便是可解百毒的靈藥。這樣的小童，被喚作‘甘木’，幾百年前在白玉京和斷南都賣得甚好，千金難求。”
我心中一驚，想起林阿血液的功效，一時差些松了手，好在古雨談興不減，並未動作。
“而兩百多年以前，又有殘劍閣的一位先輩，想出了更上一層的法子，可將‘甘木’的魂魄煉化為一味天下無雙的不死靈藥。恐怕是林先生走得太早，這個方子便就此擱置在了殘劍閣。”
“還要我接著說嗎。”古雨似笑非笑地仰頭看我，“林先生找我要的是什麽……他為什麽成了現在這個模樣？白青楓之所以寧死不願意告訴你真相——永姿，你又為什麽還能站在這和我講話？”
“林阿，就是那味起死回生的甘木。他為了救你而死，故事就是這樣簡單。”
我腦海中嗡得一聲，一時竟聽不清他在講些什麽，那只青鹿的鬼影在我眼前閃過，我閉了閉眼睛，死死攥住古雨的手腕。“你做了什麽，才脅迫他……”
古雨挑起眉毛，隨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脅迫？唉，永姿。我還怪別人不說，怪你自己太笨，實在是你不願意相信，誰也幫不了。”
……
一切早就有跡可循。
為什麽花書劍起卦時用我的頭發能算出林阿的劍，為什麽子幹會回到我的手上，我病的快死時，林阿一直在我身邊，要給我餵那不死藥，實在是輕而易舉。
林阿曾經救過我的命，可他也折辱玩弄我。我放過他，只當這是兩清，他為什麽又要用自己換我的命……
為什麽？憑什麽？
我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穩劍，古雨皺起眉頭往後躲。
“別這樣，永姿，你要是出不去，還有誰能救林先生？可惜，就算得了林先生的劍，究竟有幾分希望——”
“閉嘴。”
“好好好，我不說了。”古雨點了點我的劍尖，“看著公孫白那模樣，我也心疼……有一點微末的希望，總是比全然無望還要壞，對嗎？”
“公孫白。”我皺起眉頭，“古雨，你在暗示什麽？”
古雨笑了一笑，看向天幕中凝滯的煙花。“你還記得秋水明月三生鏡的用法嗎？除了好玩好看，這本來是座用來凝聚殘魂的陣法啊。”
我怔住了，而古雨趁機拈起浮在我們之間的那個光點，一瞬眩目的白光閃過，我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時，古雨已經不見蹤影，而風聲又起，遠方煙花墜落雕謝，我站在百年前那個不下雪的冬天裏，只聽見他最後那句調笑散在風聲中：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最後一朵煙花消失在夜幕中時，眼前景物也煙塵般緩緩散去。
而那些習慣不了的灼痛又一次攀附上我的軀體，我仍然坐在那山洞內，左邊是昏迷的白青楓，右邊是一個晃著我肩膀的邢玉，他大呼小叫，似乎很是急躁。
“裴妍，餵！咱們得快些走了，我都聽見師尊的劍鳴了……餵！”
【作者有話說】
《山海經·大荒南經》：有不死之國，阿姓，甘木是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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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是滅口。”古雨拉起我的手，伸進他的衣襟，“摸到了嗎……你當年那一劍離心臟只有半寸，之所以沒殺我，想必也是為了留下口供，待某日沈冤得雪？”
我想收回手，卻的確碰到了他胸前粗糙的疤痕。
當年古雨在晦亡堂中自殺未遂，偷了不知道誰的鑰匙放我出來，我恨他恨得緊，給了他穿胸一劍才逃跑。
沒能徹底殺了古雨，是我技藝不精。他倒是想錯了，無論如何，裴素商都覺得我該死，有沒有人證物證，其實並不重要。
“滅口，究竟是為了什麽滅口？”
古雨豎起一根手指，微笑道：“這就是其三。七非城的裴仙君印信，乃是林先生給我的。”
我面無表情。“怎麽，挑撥完離州文州白玉京不算，你還要說林阿是奸細？”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古雨捏了捏我的指尖。
“林先生，他想要我向你隱瞞一些東西。也真是決絕，為了不讓你生疑，連隨兕的法子也想得出來……已經費了這麽大的力氣，又在最後關頭發覺白青楓是我的人。自然，他會想殺了那小虎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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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阿若是給了古雨那枚青玉葉子，他究竟交換了什麽？那答案在黑暗中蠢蠢欲動卻始終不見形狀，我攬過古雨的肩，他似是以為我想要擁抱，臉頰微紅。
我揮劍斬向他的手臂，不知是否是處於秋水明月陣中的緣故，古雨的皮肉被割破時的觸感極為輕柔，只可惜劍刃卡在他手骨時，鮮紅的絲線也隨即緊繃著抵在我的頸側。
“永姿，冷靜一點。”古雨似是覺察不出疼，右手血流如註，可素白指尖依然細巧地掌控那幾縷削鐵如泥的紅線。
“我為什麽要冷靜。”我漠然看著他，“殺了你，是大仇得報，粉身碎骨也會開心。古時霖，你還有事要做，是你該求我。”
古雨無奈地笑著搖頭，指尖微動，絲線淺淺刺進我皮膚：“林先生不還等著你回去麽？”
我無聲喚出魚腹苦，點燃了我頸側的紅線，幽藍的火焰燃燒極快，燙的我一激靈，而古雨眉頭一皺，左臉顫抖，總算是露出了幾分痛苦的神色，可隨即又從袖中拋出更多密網一般的紅白絲線，連小火魚也燒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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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古雨，若是我猜的沒錯，長命縷其實來自你的血肉……真惡心。”我冷笑，“我從來不明白，到底有什麽東西，值得你付出這些代價？”
古雨再次被我指著咽喉，嘆了口氣，不再掙紮，也並不回答：“永姿，你想要我做什麽呢？”
“發誓。以道心起誓。”我輕輕咬著口腔內一塊肉，“發誓你接下來，絕不說一句謊話。”
古雨輕輕笑了，擡起血肉模糊的右手，漫不經心地起了誓。
“請問。”古雨道。
“你對白青楓做了什麽？”我問道，“要他這樣一個不會背叛的奸細，究竟有什麽用？”
古雨眨了眨眼睛：“你不給我寫信，我只能找別人給我講你的故事啊。”
火魚燙焦了古雨的劍傷處的皮肉，他悶哼一聲，血卻是止住了。
“好吧……我也想過，讓白青楓轉告你一些林阿不想你知道的東西，可惜他不幹。可憐。”
“你對他做了什麽？”
古雨眨眨眼睛：“真的想聽？”
“說。”
“你也猜得到。無非是些折磨人的手段，我又不是什麽大奸大惡之人，既然不能殺了白小友，也不會做的多過分——嘶……裴妍，很疼的。”
“……為什麽白青楓那一天會在七非城？”
“你相信那小家夥，可林阿不信。”古雨微笑，“林阿設了鴻門宴，要在自己咽氣之前將他滅口，徹底將這回事在你面前做成懸案。說是白青楓動手殺人，的確有些冤枉，他至多只是為了求生，掙紮了一番。”
“你也在那裏。對嗎？”我想起裴秋送來的長命縷，一切都隱隱地指向一個莫名其妙的棋手，若不是那段枯死的絲線，我恐怕也無心刻意逼問古雨。
真是討厭。
“對。”古雨點頭。
“是你殺了他。”
古雨微皺眉頭。“永姿既然到了我眼前，想來林先生還沒死透。”
我的手很穩，古雨的脖子只淺淺滲出一滴血來，在他色彩寡淡的脖頸上像一顆珊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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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如此情深意重……若是留下一個只剩半口氣的林阿，或許真真切切能令你上窮碧落下黃泉地周游。唉，還真猜對了。”
他還真是好算盤。
我如此折騰一回，運氣不好，便就此死在殘劍閣幹凈，運氣好，也在裴素商跟前大鬧了一場。魔修都跑上了山，殘劍閣再不起兵鏟除我這一派的汙糟勢力，真是不配掛這個千年仙門的牌子。
或許是我沈默了太久，古雨又極為欠揍地提醒道：“永姿還忘了問很重要的東西哦。”
他總是這樣，明明是圈套，可我依然不得不問。
“林阿，他，究竟要隱瞞什麽？”
“唉。我答應過林先生，不能告訴永姿啊。”古雨微笑。
我沒了耐心，提劍便要割破他喉管，古雨嚇了一跳，後退了好幾步。
“我死了，永姿也出不去的。”古雨拍拍我的手背。
“你死了，說不定能免了天下生靈塗炭。”我垂著眼睛看他，“不用想用你的屍體提振士氣，我會燒的一點不剩。”
“哈哈……”古雨笑了，“這可怎麽好。從誰嘴裏說出來都可以，就是不該我來說。唉，永姿，長得漂亮，真的就有這樣多的人喜歡你嗎？”
“古閣主神清骨秀，不必羨慕別人。”
古雨握住我的劍尖，鮮血歡快地順著手臂滴落，我才見他手腕上還有細細一只墨玉鐲，漆黑玉料上只有一線殷紅蜿蜒，看著很是不祥。
“你都要殺我了，為了保命說些故事，想必林先生也不會怪我。”
“僰人，這支斷南的部落，永姿聽過嗎？”
我皺起眉頭：“什麽……”
古雨嘆息搖頭：“百年伉儷，竟也不過如此。僰人，本是斷南離州一支普普通通的人族，可惜他們有些古怪——有些僰人孩子，以秘法從小飼養煉化，若是能活到成年，血液骨肉便是可解百毒的靈藥。這樣的小童，被喚作‘甘木’，幾百年前在白玉京和斷南都賣得甚好，千金難求。”
我心中一驚，想起林阿血液的功效，一時差些松了手，好在古雨談興不減，並未動作。
“而兩百多年以前，又有殘劍閣的一位先輩，想出了更上一層的法子，可將‘甘木’的魂魄煉化為一味天下無雙的不死靈藥。恐怕是林先生走得太早，這個方子便就此擱置在了殘劍閣。”
“還要我接著說嗎。”古雨似笑非笑地仰頭看我，“林先生找我要的是什麽……他為什麽成了現在這個模樣？白青楓之所以寧死不願意告訴你真相——永姿，你又為什麽還能站在這和我講話？”
“林阿，就是那味起死回生的甘木。他為了救你而死，故事就是這樣簡單。”
我腦海中嗡得一聲，一時竟聽不清他在講些什麽，那只青鹿的鬼影在我眼前閃過，我閉了閉眼睛，死死攥住古雨的手腕。“你做了什麽，才脅迫他……”
古雨挑起眉毛，隨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脅迫？唉，永姿。我還怪別人不說，怪你自己太笨，實在是你不願意相信，誰也幫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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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花書劍起卦時用我的頭發能算出林阿的劍，為什麽子幹會回到我的手上，我病的快死時，林阿一直在我身邊，要給我餵那不死藥，實在是輕而易舉。
林阿曾經救過我的命，可他也折辱玩弄我。我放過他，只當這是兩清，他為什麽又要用自己換我的命……
為什麽？憑什麽？
我手抖得厲害，幾乎拿不穩劍，古雨皺起眉頭往後躲。
“別這樣，永姿，你要是出不去，還有誰能救林先生？可惜，就算得了林先生的劍，究竟有幾分希望——”
“閉嘴。”
“好好好，我不說了。”古雨點了點我的劍尖，“看著公孫白那模樣，我也心疼……有一點微末的希望，總是比全然無望還要壞，對嗎？”
“公孫白。”我皺起眉頭，“古雨，你在暗示什麽？”
古雨笑了一笑，看向天幕中凝滯的煙花。“你還記得秋水明月三生鏡的用法嗎？除了好玩好看，這本來是座用來凝聚殘魂的陣法啊。”
我怔住了，而古雨趁機拈起浮在我們之間的那個光點，一瞬眩目的白光閃過，我不由得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時，古雨已經不見蹤影，而風聲又起，遠方煙花墜落雕謝，我站在百年前那個不下雪的冬天裏，只聽見他最後那句調笑散在風聲中：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最後一朵煙花消失在夜幕中時，眼前景物也煙塵般緩緩散去。
而那些習慣不了的灼痛又一次攀附上我的軀體，我仍然坐在那山洞內，左邊是昏迷的白青楓，右邊是一個晃著我肩膀的邢玉，他大呼小叫，似乎很是急躁。
“裴妍，餵！咱們得快些走了，我都聽見師尊的劍鳴了……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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