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舊雨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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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舊雨來（上）
我把白青楓放在地上，脫下的外袍團了團當枕頭墊。我對邢玉招了招手：“餵，你的毒針連裴素商都能放倒，不會把他毒死吧？”
邢玉站起來，不悅地看過來。
“這是什麽話，我是個大夫，大夫只有救人活人，怎麽會殺人？從仙君到螞蟻，包昏迷，包不死人。”
我豎起拇指，對邢神醫表示讚賞。
想必他在外行醫時，總會遇到些麻煩，且不說拿燒火棍揍他的主顧，若是要對患處動刀開膛，還是麻倒了處置放心。
我找邢玉借了把細刀，劃開白青楓左手手心，又將自己手腕割開，試著用鮮血誘那些長命縷出來。可除了半根紅線略探了探頭，任我鮮血淋漓，沒什麽東西搭理我。
也難怪，丟在外邊的長命縷能被鮮血誘惑，本就寄宿在人血肉之中的，自然沒什麽由頭挪窩。
我想了一想，找邢玉搶回裝血液的小瓶，只是將林阿的血倒在手心，白青楓傷口處已經有紅線冒了頭，接著便是水流一般的絲線淌出來，歡天喜地地往那灘血泊裏鉆。
唉，就連血和血之間都有三六九等，林阿到底是什麽稀奇的品類，等他清醒，一定得問個明白。白青楓昏迷得結結實實，我掐了掐他的臉，不由得嘆息。
其實略一回想，白青楓學好了刀那年，正是某一回公孫白跑來斷南大殺四方的時候。
她不是什麽毫無理智的瘋子，之所以出現在斷南，恐怕又有些古雨的謀算，古雨若是在場……隨手逗引一個我身邊的小妖，也是容易。
天下沒有任何東西值得拿自由去換，金銀珠寶不行，對什麽人的一點迷戀更不行。至於日後要如何，我默默想，讓他也學一學赤殃的法術如何？我看著手心裏在血泊中蠕動團起的紅色絲線，覺得這主意不好，若是沒有個林阿給他做懸命良藥，要吃的苦頭實在太多。
“這是些什麽東西？”邢玉看這景象看得得眼睛發亮，還要來戳一戳長命縷，我趕緊打開他手。
“你們閣主年輕時候的得意之作。”我不禁冷笑，“借了些古時候的絳繭玉蠶絲，又以血肉為陣法，起死回生，引發心魔，可方便了。”
“這麽厲害……”邢玉眼中滿是神往，看得我冒火，往他腦袋上敲了兩下。
“這又不是什麽好東西。”眼看著白青楓體內的長命縷被清除幹凈，我找了個盒子，將這些紅線一股腦塞進去密封。“被這些東西鉆進去，整個人就算是他的傀儡了，還不如去死。”
邢玉哀哀叫痛，見我沒繼續敲，又鉆過來觀摩。“你怎麽這也知道啊……你當年和閣主很熟？”
我皺起眉頭看他。“很熟？他們就是這麽講的嗎。”
邢玉摸了摸後腦勺：“啊，那倒不是。傳言還挺多，大多講什麽你當年以美色誘騙了閣主，惹出大禍來還要反咬他一口。閣主劍傷治好了，情傷卻好不了，從此免了一切風月上的心思，苦苦守著這樣大一份家業。”
我哼了一聲，笑道：“什麽誘騙……是他先招惹的我。”
邢玉眨巴眨巴眼睛，顯然很想聽下去，我卻有些不想說了。
一百多年前的事情，當年大家都是稚氣未脫的青年，好了一場，說起來也不過那麽些個春夏秋冬。
若是如此掛懷，倒顯得我念念不忘。
我戳了戳邢玉的腦袋，問：“白青楓既然帶你我來了這山洞。那應是不好直接逃出去？”
邢玉道：“閣內吵吵嚷嚷，大概早覺察了什麽……只是誰都不敢頭一個強闖冼陟峰，只是派了人在山下圍著。出是出不去啦。”
我笑了聲。“問題不大。這個山洞呢……往裏走兩百步，左邊有個暗道，走到頭便是個瀑布，跳下去沿著水漂個幾十裏再上岸，就算是跑出去了。”
邢玉皺眉，狐疑地看我：“……要是摔死了怎麽辦？”
“摔死，總也比被亂刀分屍好。”
邢玉唉聲嘆氣，正要來幫著擡白青楓，見我沒動，有些奇怪：“不走嗎？”
我站在洞口，看著山間郁郁蔥蔥的蒼碧，剛剛下過一場雨，山間霧氣微藍，而遠處刻舟堂嶄新的屋檐正閃著光。
來一趟殘劍閣，也算是做了不少事，見了一些人，只是，終究少了些什麽。
“要不你帶著他先走？我等個人。”我輕輕嘆氣。
邢玉大驚失色。“這可不成！我一個大夫，又不能動刀動劍，且不說會不會被摔斷脖子……路上碰見匪兵怎麽辦！”
“唉，大夫……大夫也好，先留在這吧。”我揉了揉額角，之前手腕上割開的傷口已經愈合，我只好又添了一刀，再費勁將那盒子打開，任那些紅線鉆進我的傷口。
這滋味如此久違，我確信誰只要體會過一次，這輩子都不會忘，仿佛螞蟻在骨頭縫裏爬行，癢到了心底卻不得紓解。
邢玉在一旁發楞。“這是做什麽？”
長命縷一旦離了人體，刀劈不斷火燒不動，只有連著血肉一同燒去，才能算是銷毀。這天衣無縫的寶貝，竟有一個不算破綻的破綻。
多年前那個冬天，古雨擰斷了麻雀的脖子，又救活了它的屍體，本是件好事，可那麻雀到處亂跑，最後一飛跳進了我正試驗的丹爐，劈裏啪啦燒成了灰，我怕煉丹爐炸毀，手忙腳亂一通收拾，回頭卻見古雨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他痛昏了過去。
長命縷所控制的肉體知覺和古雨自己相連，究竟有多靈敏，我也不大清楚，只是到了燒灼皮肉的地步，古時霖，總也該不好受了。
我喚出魚腹苦，哄那小火魚鉆進我的皮肉。
這一下真是不錯，疼得我一激靈，顧及著邢玉在這裏，才咬牙忍著沒吭聲。古雨當時能疼得昏迷，我卻不得不保持清醒，我在燒灼的疼痛中努力辨別長命縷在皮肉中的走向，再控制火魚一點點燒掉。
這無異於在身體裏點火，我聽見劈啪的燒灼聲從我內部傳來，混雜著血肉再次生長的詭異簌簌，我眼前發暈，只覺冷汗還沒落地，已然蒸幹了。
邢玉坐在我旁邊，看我玩火點自己，火魚只是在我體內鉆來鉆去，皮肉還大半完好。
邢玉吸吸鼻子：“烤肉味。”
我聽清了這一句，氣得冒煙——當然，我也的確在冒煙。
邢溫舒，他這股莫名其妙的冷情總是令我無話可說，幸好他做了大夫，守著不殺人的規矩，若是跟著公孫白學劍，真不知會是怎樣無法無天的劊子手。
長命縷被我燒去大半，我也被疼痛折磨得奄奄一息，這方山洞依然風平浪靜不見人影。古雨那弱不禁風的模樣，倒是挺能忍痛。
我正疑心他是否又昏迷了趕不過來，卻忽覺身體一輕，觸覺剎那消失，而邢玉白青楓與洞內種種，也都融入了暖色的光暈。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還在，那看來不是死了。
我漸漸習慣了昏暗的光線，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夜幕下的山林裏，似乎是個冬天，除了單調的松柏，樹木都光禿禿的，枯枝安靜地分割開深藍的天幕，耳畔只聽得瑟瑟風聲。
我正疑惑時，卻聽見遙遠的爆裂聲，遠方天幕中綻開幾朵煙花。
這是……
“永姿。”
古雨的聲音很溫潤，正如那些穿過松林的風。
他踏碎地上的枯枝落葉，走到我身邊。
古雨擡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風聲剎那停歇，而漫天煙火也凝滯在空中。古雨從那靜止的煙花中拈來一點輝光，懸在我與他之間。
“真冷啊。”他說。
我不想太關註他的面貌，那樣顯得我心思太重，有些丟人。
古雨還是古雨的模樣，蜜一般的淺棕眼睛，在黯淡的夜景中依然明亮。
頭發梳的一絲不茍，一身整潔的蛾灰長袍，墨玉禁步，並不佩劍。謙謙君子，可謂如是。他袖子上有些不易察覺的褶皺，想來是痛得狠了，一時也顧不及姿容。
“這是哪？”我半瞇著眼看他。
古雨輕輕嘆氣，似要走上前來，見我拔劍，他頗尷尬地立在半途。“這麽久不見了，如此生分麽？”
“我已有家室。”我皺起眉頭，“古閣主自重。”
古雨笑起來。“永姿還是如此風趣。”
他隨意道：“聽聞裴城主前日喪妻，本想送一份禮物聊表慰問，只嘆山高路遠，本以為必得失禮了……沒成想，永姿竟自己來了。還帶著那位白小友，想來悼亡寂寞，有如此的解語——”
離恨天的劍尖點在他胸口，古雨不得不閉了嘴。
“這是哪裏。”我重覆道。
“秋水明月陣。”古雨以指尖移開劍鋒，“你也讀過。這方天地，不過是你記憶中的一隅。煙花……竟然是這裏嗎？永姿還是戀舊。”
我將劍尖上移，指著他喉管。
古雨微笑：“如今和你談話的，只是我的離體神魂，若是你在這殺了我，你也出不去。”
“不算虧本。”
“唉……”古雨一臉無奈。“何必呢？”
“為什麽要挑撥斷南與白玉京的爭端？斷南會死多少人與妖你自然不用關心，殘劍閣這批小家夥能活幾成，你也不在意？”
“好奇怪。”古雨面不改色，只是被劍尖逼迫，微微擡頭。“我做什麽了？”
“裴素商是什麽人，你和我都很清楚。他的印信怎麽會出現在七非城？”我氣得想笑，“這邊令白青楓去殺了林阿，那邊軟禁了裴素商……連公孫白你都要拉攏，古時霖，你劍都拿不起來，懂什麽開戰？”
“永姿……你真是對我誤會頗多。”古雨悠悠嘆息。“首先，裴仙君不過是自願閉關。其次，是林先生要殺白青楓，白小友只是被迫反擊。”
“林阿又不是腦子壞了，沒事做殺白青楓做什麽？”古雨好歹算解釋了幾句，我放下劍，任他走近。
【作者有話說】
古雨：有家室了？沒關系，你可以喪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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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麽話，我是個大夫，大夫只有救人活人，怎麽會殺人？從仙君到螞蟻，包昏迷，包不死人。”
我豎起拇指，對邢神醫表示讚賞。
想必他在外行醫時，總會遇到些麻煩，且不說拿燒火棍揍他的主顧，若是要對患處動刀開膛，還是麻倒了處置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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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難怪，丟在外邊的長命縷能被鮮血誘惑，本就寄宿在人血肉之中的，自然沒什麽由頭挪窩。
我想了一想，找邢玉搶回裝血液的小瓶，只是將林阿的血倒在手心，白青楓傷口處已經有紅線冒了頭，接著便是水流一般的絲線淌出來，歡天喜地地往那灘血泊裏鉆。
唉，就連血和血之間都有三六九等，林阿到底是什麽稀奇的品類，等他清醒，一定得問個明白。白青楓昏迷得結結實實，我掐了掐他的臉，不由得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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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什麽毫無理智的瘋子，之所以出現在斷南，恐怕又有些古雨的謀算，古雨若是在場……隨手逗引一個我身邊的小妖，也是容易。
天下沒有任何東西值得拿自由去換，金銀珠寶不行，對什麽人的一點迷戀更不行。至於日後要如何，我默默想，讓他也學一學赤殃的法術如何？我看著手心裏在血泊中蠕動團起的紅色絲線，覺得這主意不好，若是沒有個林阿給他做懸命良藥，要吃的苦頭實在太多。
“這是些什麽東西？”邢玉看這景象看得得眼睛發亮，還要來戳一戳長命縷，我趕緊打開他手。
“你們閣主年輕時候的得意之作。”我不禁冷笑，“借了些古時候的絳繭玉蠶絲，又以血肉為陣法，起死回生，引發心魔，可方便了。”
“這麽厲害……”邢玉眼中滿是神往，看得我冒火，往他腦袋上敲了兩下。
“這又不是什麽好東西。”眼看著白青楓體內的長命縷被清除幹凈，我找了個盒子，將這些紅線一股腦塞進去密封。“被這些東西鉆進去，整個人就算是他的傀儡了，還不如去死。”
邢玉哀哀叫痛，見我沒繼續敲，又鉆過來觀摩。“你怎麽這也知道啊……你當年和閣主很熟？”
我皺起眉頭看他。“很熟？他們就是這麽講的嗎。”
邢玉摸了摸後腦勺：“啊，那倒不是。傳言還挺多，大多講什麽你當年以美色誘騙了閣主，惹出大禍來還要反咬他一口。閣主劍傷治好了，情傷卻好不了，從此免了一切風月上的心思，苦苦守著這樣大一份家業。”
我哼了一聲，笑道：“什麽誘騙……是他先招惹的我。”
邢玉眨巴眨巴眼睛，顯然很想聽下去，我卻有些不想說了。
一百多年前的事情，當年大家都是稚氣未脫的青年，好了一場，說起來也不過那麽些個春夏秋冬。
若是如此掛懷，倒顯得我念念不忘。
我戳了戳邢玉的腦袋，問：“白青楓既然帶你我來了這山洞。那應是不好直接逃出去？”
邢玉道：“閣內吵吵嚷嚷，大概早覺察了什麽……只是誰都不敢頭一個強闖冼陟峰，只是派了人在山下圍著。出是出不去啦。”
我笑了聲。“問題不大。這個山洞呢……往裏走兩百步，左邊有個暗道，走到頭便是個瀑布，跳下去沿著水漂個幾十裏再上岸，就算是跑出去了。”
邢玉皺眉，狐疑地看我：“……要是摔死了怎麽辦？”
“摔死，總也比被亂刀分屍好。”
邢玉唉聲嘆氣，正要來幫著擡白青楓，見我沒動，有些奇怪：“不走嗎？”
我站在洞口，看著山間郁郁蔥蔥的蒼碧，剛剛下過一場雨，山間霧氣微藍，而遠處刻舟堂嶄新的屋檐正閃著光。
來一趟殘劍閣，也算是做了不少事，見了一些人，只是，終究少了些什麽。
“要不你帶著他先走？我等個人。”我輕輕嘆氣。
邢玉大驚失色。“這可不成！我一個大夫，又不能動刀動劍，且不說會不會被摔斷脖子……路上碰見匪兵怎麽辦！”
“唉，大夫……大夫也好，先留在這吧。”我揉了揉額角，之前手腕上割開的傷口已經愈合，我只好又添了一刀，再費勁將那盒子打開，任那些紅線鉆進我的傷口。
這滋味如此久違，我確信誰只要體會過一次，這輩子都不會忘，仿佛螞蟻在骨頭縫裏爬行，癢到了心底卻不得紓解。
邢玉在一旁發楞。“這是做什麽？”
長命縷一旦離了人體，刀劈不斷火燒不動，只有連著血肉一同燒去，才能算是銷毀。這天衣無縫的寶貝，竟有一個不算破綻的破綻。
多年前那個冬天，古雨擰斷了麻雀的脖子，又救活了它的屍體，本是件好事，可那麻雀到處亂跑，最後一飛跳進了我正試驗的丹爐，劈裏啪啦燒成了灰，我怕煉丹爐炸毀，手忙腳亂一通收拾，回頭卻見古雨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他痛昏了過去。
長命縷所控制的肉體知覺和古雨自己相連，究竟有多靈敏，我也不大清楚，只是到了燒灼皮肉的地步，古時霖，總也該不好受了。
我喚出魚腹苦，哄那小火魚鉆進我的皮肉。
這一下真是不錯，疼得我一激靈，顧及著邢玉在這裏，才咬牙忍著沒吭聲。古雨當時能疼得昏迷，我卻不得不保持清醒，我在燒灼的疼痛中努力辨別長命縷在皮肉中的走向，再控制火魚一點點燒掉。
這無異於在身體裏點火，我聽見劈啪的燒灼聲從我內部傳來，混雜著血肉再次生長的詭異簌簌，我眼前發暈，只覺冷汗還沒落地，已然蒸幹了。
邢玉坐在我旁邊，看我玩火點自己，火魚只是在我體內鉆來鉆去，皮肉還大半完好。
邢玉吸吸鼻子：“烤肉味。”
我聽清了這一句，氣得冒煙——當然，我也的確在冒煙。
邢溫舒，他這股莫名其妙的冷情總是令我無話可說，幸好他做了大夫，守著不殺人的規矩，若是跟著公孫白學劍，真不知會是怎樣無法無天的劊子手。
長命縷被我燒去大半，我也被疼痛折磨得奄奄一息，這方山洞依然風平浪靜不見人影。古雨那弱不禁風的模樣，倒是挺能忍痛。
我正疑心他是否又昏迷了趕不過來，卻忽覺身體一輕，觸覺剎那消失，而邢玉白青楓與洞內種種，也都融入了暖色的光暈。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還在，那看來不是死了。
我漸漸習慣了昏暗的光線，這才發現自己正站在夜幕下的山林裏，似乎是個冬天，除了單調的松柏，樹木都光禿禿的，枯枝安靜地分割開深藍的天幕，耳畔只聽得瑟瑟風聲。
我正疑惑時，卻聽見遙遠的爆裂聲，遠方天幕中綻開幾朵煙花。
這是……
“永姿。”
古雨的聲音很溫潤，正如那些穿過松林的風。
他踏碎地上的枯枝落葉，走到我身邊。
古雨擡手，食指在空中輕輕一點，風聲剎那停歇，而漫天煙火也凝滯在空中。古雨從那靜止的煙花中拈來一點輝光，懸在我與他之間。
“真冷啊。”他說。
我不想太關註他的面貌，那樣顯得我心思太重，有些丟人。
古雨還是古雨的模樣，蜜一般的淺棕眼睛，在黯淡的夜景中依然明亮。
頭發梳的一絲不茍，一身整潔的蛾灰長袍，墨玉禁步，並不佩劍。謙謙君子，可謂如是。他袖子上有些不易察覺的褶皺，想來是痛得狠了，一時也顧不及姿容。
“這是哪？”我半瞇著眼看他。
古雨輕輕嘆氣，似要走上前來，見我拔劍，他頗尷尬地立在半途。“這麽久不見了，如此生分麽？”
“我已有家室。”我皺起眉頭，“古閣主自重。”
古雨笑起來。“永姿還是如此風趣。”
他隨意道：“聽聞裴城主前日喪妻，本想送一份禮物聊表慰問，只嘆山高路遠，本以為必得失禮了……沒成想，永姿竟自己來了。還帶著那位白小友，想來悼亡寂寞，有如此的解語——”
離恨天的劍尖點在他胸口，古雨不得不閉了嘴。
“這是哪裏。”我重覆道。
“秋水明月陣。”古雨以指尖移開劍鋒，“你也讀過。這方天地，不過是你記憶中的一隅。煙花……竟然是這裏嗎？永姿還是戀舊。”
我將劍尖上移，指著他喉管。
古雨微笑：“如今和你談話的，只是我的離體神魂，若是你在這殺了我，你也出不去。”
“不算虧本。”
“唉……”古雨一臉無奈。“何必呢？”
“為什麽要挑撥斷南與白玉京的爭端？斷南會死多少人與妖你自然不用關心，殘劍閣這批小家夥能活幾成，你也不在意？”
“好奇怪。”古雨面不改色，只是被劍尖逼迫，微微擡頭。“我做什麽了？”
“裴素商是什麽人，你和我都很清楚。他的印信怎麽會出現在七非城？”我氣得想笑，“這邊令白青楓去殺了林阿，那邊軟禁了裴素商……連公孫白你都要拉攏，古時霖，你劍都拿不起來，懂什麽開戰？”
“永姿……你真是對我誤會頗多。”古雨悠悠嘆息。“首先，裴仙君不過是自願閉關。其次，是林先生要殺白青楓，白小友只是被迫反擊。”
“林阿又不是腦子壞了，沒事做殺白青楓做什麽？”古雨好歹算解釋了幾句，我放下劍，任他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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