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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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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琥珀

做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夢,等我睜開眼睛,眼前已是凹凸不平的洞頂,鐘乳石閃閃發光,一只透明的長腿蜘蛛輕盈跑過。

這個山洞,算是我少時的一間秘室,某天舉著傘從懸崖上跳下來時偶然發現,有什麽不想讓裴素商知道的東西都往這堆。連那只蜘蛛的祖上,我都起過名字喚做小花。

故地重游,我不禁感慨地嘆氣,卻被喉嚨口的血沫嗆得咳嗽。

“哦,醒了!”有人很開心地拍我的臉,好響幾聲,我覺得好痛,撐著坐起來,才發現是鼻青臉腫的邢玉。

我想揉揉頭,才發現右手臂被布條捆得嚴嚴實實,連指頭都不分明了。“劍呢……”

哐的一聲,子幹被丟到我手邊。

白青楓難得發脾氣,生起氣來卻是沒輕沒重,我沒把子幹的劍鞘搶來,要是紮我身上,又是到處濺血,好難收拾。

我捏著劍柄,觸感很陌生,裴素商當年從來不讓我碰他的劍,如今倒是整個落到了我手上。

我心情不錯,看著邢玉頗淒慘的臉,想笑不敢笑:“溫舒,你怎麽成這樣了。”

邢玉沈痛地嘆了口氣,剛要開口,卻眼神閃爍,往背後指了指。

那個陰暗角落裏正坐著個臉色鐵青的白青楓,他一身黑衣,滿身肅殺氣,只有一雙眼睛亮著,看著頗嚇人。

“我好心給人帶路,不過誤會幾句,怎麽就……算了算了,不說了。”

我也覺得有些對不住,摸了摸身上,那只小弩還在,趕緊擦幹凈還給邢玉。“這回溫舒真是幫了大忙,只是這弩針催發時耗用靈力太多,若是一擊不中便壞事……等去了蓑衣城,我再改改。”

邢玉挑起一邊眉毛,沒接東西,竟是笑了。“我以為你會先說你到底是誰。”

我攤手道:“你都要來蓑衣城投靠我了,這個答案,重要嗎?”

邢玉嘆了口氣,又朝白青楓那邊擡了擡下巴,壓低了聲音道:“你去跟他講講道理……太嚇人了,我師尊都沒這樣……”

“我聽得見。”白青楓冷冷道。

邢玉剎時沒了聲音。

我也不理他,還有別的麻煩,我除了經脈寸斷,最重的傷大約是右臂差些被卸了下來,邢玉這個庸醫,拿布條止血,給我密密麻麻纏上,此時皮肉長好了,那布條也就陷進了骨頭縫裏。

我扯了一扯,痛得眼冒金星。我朝白青楓那邊喚道:“青楓兄弟,借把刀。”

白青楓悄無聲息地縮到了我旁邊,把骨刃最小的那一把給了我。

我扯開衣服,熟練地劃開皮肉,把那些異物剔出來,不慎挑破一根血管,血柱噴了好高,濺了白青楓一臉。

“……我來吧。”白青楓皺著眉頭,看起來比我還難受。

“已經好了。”我在衣服上擦了擦骨刃,禮貌地還他。而邢玉看著我肩膀上滋血的皮開肉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已然是呆了。

“溫舒,你也受了點傷。”我從衣內摸出個琉璃小瓶,裏邊裝著些暗紅色的液體,“這是我這裏的獨門秘藥,包治百病,你用的上便用,用不上,琢磨琢磨也好。”

邢玉眼睛瞪得銅鈴般大,得了寶貝似的接過那小瓶,乖乖地被我連踢帶推著趕去了山洞另一頭。

所謂秘藥,其實是林阿的血,說起來奇怪,用著倒很是方便,中毒金創,什麽都能治。

林阿不怎麽在意我要他的血,只是很不願意給別人用,他只發現過一次,而那次的後果……罷了,想起來就心煩。

唉,若是邢玉這家夥真能看出什麽名堂,或許也能對林阿的來歷多幾分猜測。

白青楓看著邢玉被我支走,擡頭看了我一眼,又偏過腦袋,盯著洞壁發呆。

他既然等著我發問,我也遂了他的心願。“為什麽?”

白青楓沈默了半晌。“屬下愚鈍,請大人明示。”

我實在有許多東西要問,腦子裏諸多事端亂成一團麻,我揉了揉眉心,從一切的起點開始。“為什麽你們要殺了林阿?”

白青楓擡起眼睛,神情漠然。“不對。是他要殺我。”

我笑了一聲。“他為什麽要殺你?”

白青楓似是被我的反問刺痛了,他的拳頭捏緊又松開,嘴角也微微顫抖。“……為什麽?何必需要理由?我一開始就是經了您的手清點過的貨物……如果是林先生隨意處置了一件貨物,您莫非會在意嗎?”

白青楓難得說這樣多的話,更難得話中帶刺。我嚇了一跳,摸摸他腦袋,還好,沒被打開。

“好吧,你不願意講就算了。”我又握住他的手,輕輕在他手心打轉,“那換個問題,白青楓,你為什麽要用長命縷?”

白青楓怔住了,下意識想縮回手,卻被我握緊,抽也抽不回來。“我……我從來沒有背叛過您。”

“真的嗎?”我微笑。

“我……”白青楓手心冒汗,濕漉漉的,“我向古雨提的唯一一個條件,就是決不會對您不利。”

“首先。”我長嘆一聲。“自以為是地做所謂對我有利的事,並不意味著忠誠。”

“其次,白青楓。我問的是為什麽要用長命縷。”我掐著白青楓的下巴,緊盯他漂亮的眼睛。“自己的血肉裏埋了他的陣法,不知道哪一天就會被操縱利用……這具身體已經不算是你的了。什麽東西,需要你用這樣的代價去換?”

白青楓眼神躲閃,卻被我捏著臉躲不及,明明生了那樣久的悶氣,不過是多問兩句,他又找不到話講了。

“說話。”我晃了晃他。

“月骨碎了以後……我就是廢物了。”

“荒謬。”我皺起眉頭,“至多不過學不好刀,天下這麽大……馮小娥連只雞都不殺。何況古雨不用劍,不還是成了殘劍閣閣主?”

“……我需要一個跟隨您的理由。”白青楓都快把嘴唇咬出了血,聲音如蚊子般細小。“我想保護您。”

我眨了眨眼睛。

長到這樣大,還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種怪話。

正如前文所述,蓑衣城城主本事很大,惡貫滿盈,罄竹難書,實在不曉得要一個護衛做甚。唉,若是別人講出這種鬼話,我當然只覺是花言巧語,當笑話聽。

可白青楓性情裏本就有些我看不明白的癡氣,我便順著他的話講:“我不需要誰保護我。”

白青楓抹掉臉上濺的血,又掃視一圈這山洞。也不知邢玉到底做了些什麽,這可憐的山洞裏到處都是幹涸的暗紅血跡,看著頗嚇人。

我知道自己這話有些站不住腳,有意找補:“我又死不了……”我戳了戳已經光滑如新的肩膀,“長好了。”

白青楓沈默地看著我,好一會才道:“不疼嗎?”

我一時語塞。

他卻忽然笑了,搖頭道。

“你總是這樣。當初講要帶我回家,給我自由,結果你和林阿又那樣……大人,你其實一點也不關心公理仁義,也是我無趣。既然給我起那樣的名字……”

他聲音漸漸小了,語氣也接近咬牙切齒,我覺得奇怪:“什麽名字?”

白青楓望著我。“紐島上養著的狗,不都用月亮起名麽?白明月,這正是您給我的名字。”

我嘴角顫了顫,覺得自己真是無與倫比的冤枉,白青楓話太少,有事悶在心裏,本來沒有什麽,也變得有什麽了。我嘆了口氣:“你要這樣想……這麽怨恨了,為什麽還要跟著我?”

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我覺得另一頭邢玉也許很想說什麽,但他也被這邊的氣氛嚇住,只好把袖子搓來搓去,只聽得遠處輕輕一陣窸窣。

我剛要開口,白青楓卻說話了,他聲音極輕:“怨恨是可以忍下去的,但是……愛,不可以。”

白青楓將左手攤開,遞過來。“好了,大人,你可以殺我了。”

也許是怕我猶豫,他又補充道:“在這裏動手,不用擔心怎麽和小秋解釋。”

我覺得腦袋很痛。我轉過臉去看邢玉,邢玉跟耗子似的縮進角落,不想管這攤渾水。

我握住白青楓的手,將他的手指一根根按回手心,又輕輕捏他的耳尖。

“明月,不是那樣的意思。”我點點他的睫毛,“你的眼睛很漂亮,像以前故事裏聽的……月光落進土地裏化成的虎魄寶石。”

白青楓半合著眼睛,眼睫輕顫。我撥動袖中藏起的弩機,小針平穩地穿透織物,刺進白青楓的手臂,他連聲音都沒出一聲,便昏沈地軟倒在我懷中。

【作者有話說】

…………林給小狗取那樣的名字有他自己的原因……很久沒養狗了小妍是真的沒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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