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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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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花前

這幾天來,我覺得馮小娥有點可憐。

先是我重病,再是林阿不死不活,小秋出使的大小事件,大半調度都是她在處置。

到了現在,我要去殘劍閣見見故人,馮小娥氣得頭暈:等我走了,這滿坑滿谷的公文雜務,乃至備戰的機要,都成了她的職責。

所以,為免馮小娥油盡燈枯,或是回頭一看蓑衣城便陷進火海。

即使習慣了一人一劍的行事,隨時可以出發,我還是耽擱了不少日子。可馮小娥還是哭天搶地,我煩得頭痛,已經打算趁著天黑自己跑掉。

所以,這天晚上,我站在露臺上,正捏著傘琢磨。

這時候有人敲起了門。

我嚇了一跳,壯著膽子去開門,晃眼只見點點明艷珠光,我差些以為這是尋仇的女鬼,一口氣險些沒上來,可定睛一看,卻是花書劍——這是狐妖,也差不多。

月光照亮他半張臉,花書劍向我笑了一笑。

我正要開口,卻見他腳下一個趔趄,若不是我扶著,已然要仰面跌倒。

“你……一個人走上來的?”我皺起眉頭,這樓臺挺高,花書劍論起來連腳也沒有,自己爬上來,實在受罪。

“城主這座島,只有這座高臺上的月色最好。”花書劍不動聲色地從門縫裏鉆出來,站到我旁邊。

我好端端一個人待著,他卻要來跟我講話,我有些不爽。

“花公子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花書劍咳嗽兩聲,聽得我有些難受。

“我並不知道城主在這裏。只是久聞鏡湖煙波,雲間湖上兩輪明月,乃是天下絕景。卻沒想到,城主也是如此風雅之人。”

我也向欄外看去,湖上霧蒙蒙的,只有一點模糊月影,可惜了天上那輪明晃晃的白月亮。

“離州就是這樣,煙籠霧罩。”我無奈道,“文州那千裏平原……月色看起來也會不同嗎?”

花書劍想問題時,那兩只毛茸茸的狐貍耳朵也微微擺動:“月亮只是月亮,可惜七非城人太多,連這等聽風賞月的機會,都不大多。”

我笑了,敲敲欄桿。“花公子爬了這麽高的樓來堵我,就為了和我談這些月露風形?”

花書劍楞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我想起了一件在泰山書院求學時聽來的異聞,覺得有趣,想說給城主聽聽。”

“哦?”

“大約一千多年前,有人不慎殺死了一只隨兕,心知死期難逃,於是鋌而走險,去刺殺某位暴君。”花書劍嘆息道,“可惜,那人失敗了。”

“暴君要處死他。到了行刑時,劊子手的刀要麽卷刃要麽斷掉。一連換了數人行刑,都沒能成功。暴君下令將其淩遲處死。可是,就算被剔成了一具貼著肉的骸骨,刺客竟然還活著……直到三月以後,隨兕現身鬧市,他才斷氣。書上說,這是義人所為,天道也為其所感。”

月下講這些嚇人的故事,頗不像君子的作風:“都淩遲了……還活了三個月。天道也太不是個東西。”

花書劍拍手:“我也這麽想。若是天道認刺客是個義人,就該保佑他一擊得手,何必令他遭受這等苦楚?”

“所以……?”

他才做我的臣子沒幾天,竟就開始拐彎抹角的勸諫,我不禁感嘆,不愧是文州才俊,這等說話的功力,學不來。

花書劍看著我,紅色的眼睛很平靜:“所以。我這麽想:刺客殺了隨兕,三月後他會因此而死。而這之前,無論發生了什麽,他都不該,或者說,不能死去。”

“……”我捏緊了衣袖。

三個月……想到另一個和隨兕扯上關系的人,這個日期,是否有些過於巧合?

我面上絲毫不顯,挑眉道:“這麽說。隨兕還能給活不下去的人續命……怎麽這麽些年,也沒人發現這樣珍貴的效用?”

“我也因為這一點不解。後來離開書院,四處游歷,恰巧碰見了一位赤溪的同族。他同我講,赤溪族中,會用隨兕施加最嚴酷的刑罰。因為被隨兕帶走的人,都會……”花書劍輕輕搖頭:“魂飛魄散。”

我定定看向他,花書劍終於不笑了,只是斂了眉目,等我的回應。

“既然早就知道,為什麽現在才告訴我?”

花書劍嘆氣:“我到鏡湖也不太久,只有這時候,才找到機會,同您講這件事。”

“機會?”我和花書劍也講了不少話,而他非要趁月下四目相對時才講出來,此情此景,究竟算什麽機會。這種言外之意,我並不喜歡。

大約是實在回轉不得,花書劍坦然道:“是的,城主,我懷疑您身邊有內線。”

我覺得荒謬,擠出些皮笑肉不笑:“花公子真是勇氣可嘉。開口便是挑撥離間。”

花書劍輕輕嘆氣。“我才疏學淺,只是推測。林先生在七非城出了意外,偏偏七非城便要與殘劍閣結盟……到了如今,林先生也與殘劍閣的素華劍仙有些牽連……非要說,這是一場引您去殘劍閣自投羅網的設計,也不像無稽之談。”

我摩挲著手指上的玉環,冷笑道:“是馮小娥要你來的?”

馮小娥千方百計攔我,我不想聽,見也不見她,她倒是本事大,這般漂亮的說客也能找來。

那漂亮的說客臉上總算露出了一絲尷尬,連柔軟的狐貍耳朵都耷拉了些。

“馮女史……的確同我講過幾句。”他又咳嗽兩聲,艱難地站直了身體,“請城主相信,今晚,我講的話,的確出於我的本意。”

唉。

我瞥他一眼,今晚的月光很亮,花書劍的雪色長發,看著頗冷冽。

我比他高了一截,此時要是把手放在他耳朵上,倒真是合適。“內線……既然有內線,那照你看來,如何才能將此人抓出來?我出遠門,也能放心些。”

花書劍幾乎不假思索道:“無論是人是妖,做什麽事情,都是因為有所欲求。若是您所給的,正是對方所求,這樣的人,便可全然放心。不過,要是對方所求之物,可以從別的地方得到,那便值得懷疑。”

他說得玄妙,其實也不過是錢貨兩訖的道理。

使喚人,自然要給出令人滿意的價碼。本人雖吝嗇成癖,給下屬的月銀賞錢確實從來不少,誰都喜歡金銀,自然有許多人願意為我做事。

如此說來,林阿成了沒有魂魄的空殼,最古板的妖族城邦同最清高的仙門結盟……如此種種,若是有人計劃,實在不像無名之輩的手筆。

這樣的人,是否能被沒有名姓的金銀打動,我有些懷疑。

若從我身邊想起,裴秋被我撿回來,本來就該和我一道,而白青楓是無處可去……

至於林阿,一是我隨時打罵,他要是對我不利,性命不保,二則是他挺喜歡我的臉,活色生香,日子過得舒服。

唉。據說只有狐貍能念的泰山書院,要出師,得先學五百年鳥語,再學五百年人話,書讀多了,腦子裏的問題就多。

要我看來,想的太透徹,實在令人寒心。

我拍拍花書劍的肩,他只披一件紗衣,摸起來觸手生涼,我順手替他理了理衣領,食指停在他發間的珊瑚珠上。“花公子倒是通透,恕某愚笨,您對我……又有何欲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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