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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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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0 章

還有一事,和蘇家有關。

蘇家就是皇後蘇妙彤的娘家,蘇家本就只有蘇震和蘇妙彤這對兄妹,自十餘年前蘇震離世,蘇妙彤便幾乎形單影只,只有些遠之又遠的旁支親戚。蘇妙彤和他們關系淡薄,皇上倒是待他們頗為寬厚,只是也沒有給什麽一官半職。

蘇家軍當年為皇上奪天下時,威名赫赫,在蘇震離世後,當然也還是自成一派,但已不成氣候。皇上對他們的打壓不動聲色,但這或許已是最好的結局,至少他們的沈寂,也換來了所有人的平安。

不過,蘇震其實有個養子,名為蘇斐,如今也不過將將二十,是蘇震在戰亂中撿到的孤兒。

蘇震早亡,蘇斐與蘇震雖沒有真正的父子相親的記憶,卻也知自己這條命完全仰仗蘇震,他在軍營隨蘇震的手下長大,眾人也幾乎將他看作少主。掃平韃密時,蘇斐年紀太小,又生了怪病,並不被允許去前線,也沒什麽發揮餘地,加上這些年四處太平,蘇斐和剩餘的蘇家軍,便也就只是平常地駐守邊塞。

而為防止邊塞駐軍一家獨大,按照大閔軍例,各邊塞守軍需三年一換駐守州。自韃密被吞並,原本與韃密相接的烽州如今已算不得邊境,甚至扈州也不算是邊境了,只是仍然需要重病看守,以免韃密人作亂。

這次蘇斐恰好要輪至原本韃密的疆界藤州,大部隊走官道,但蘇斐很少能去都城裏玩,出於好奇,他帶著一支親兵隊列佯裝成普通商隊,路過了已愈發繁華的烽州,打算走天明關去扈州,再去藤州,算是且行且玩。

誰料到了天明關,卻遇上了劫道的。

天明關易守難攻,山道密布,盡管當年昭華公主和二皇子剿匪成功,但這幾年又有流離失所之人在裏頭結幫結對,形成了匪群,名為明義幫。他們沒少打家劫舍,攔路搶劫。但或許是害怕被清剿,所以他們雖是山匪,卻竟然很有些分寸,只圖錢不害命,圖錢也不過分,不會要盡家財,而是會估算對方情況,給出一個對方能接受的數字。若是碰到窮困潦倒的民眾,甚至會直接放人離開,還說若實在沒地去,也可留在明義幫裏。

蘇斐他們裝成商隊,明義幫怎可能放過,自是攔路搶劫,蘇斐卻敏銳地意識到,這群人與普通劫匪很有些不同,他們訓練有素,進退有度,竟和軍隊有些相似。於是蘇斐假意被劫,編了個烽州小公子的身份,說讓手下去家中取錢,實際是手下去通風報信。

蘇斐在明義幫裏被好生對待著,他裝出天真且不谙世事的樣子,看起來便很好騙,又故意表露自己很想做出一番成就,只是無人理解。這樣一來二去,明義幫裏的頭頭大抵是認為蘇斐大有利用價值,竟攛掇蘇斐給明義幫更多錢財,待明義幫成事,回報超乎想象。

在蘇斐的裝傻充楞中,他意識到,明義幫比自己想象中還要覆雜,這竟是一支京城來的,訓練有素的隊伍,而他們口中總流傳著一句神秘的“為了那位而覆仇”。

最終蘇斐愕然地知曉,他們口中的“那位”,竟是二皇子。

原來當初二皇子從宮中出逃,去瑤光寺劫持昭華公主之前,自然是安排好了自己的親兵接應的,奈何他沒能離開長安。

久等二皇子而無果的這支親兵不知裏面具體什麽情況,但也猜到情況不妙。彼時他們只有兩個選擇,要麽入城交代一切投降,要麽悄悄地離開。

後者顯然比前者少很多危險,畢竟他們對於二皇子被調查到哪一步毫不知情。而離開後,又很快知曉二皇子死訊,更知曉二皇子的親屬和親信都受到牽連,眾人心中惶然,一路逃至烽州也不敢松懈。

他們很怕自己暴露,最終竟躲到了天明關裏,趕跑了之前一些零碎不成氣候的匪群,自己組建了明義幫。

本只是想混口飯吃,後來又聽聞長安很亂,三皇子、昭華公主接連去世,皇上也龍體堪憂,反倒是一個外來的什麽睿親王,莫名其妙便成了太子。

眾人的怨憤情緒高漲,有人挑了個頭,說二皇子是遭人陷害,他本該才是真正登基的人選,他們必須要為二皇子覆仇,證明二皇子的清白。此外,二皇子實際上還有個隱而未宣的兒子,是他第一個通房丫頭所生,如今也有十四五歲。

他們悄然擁戴此子為新主,明義幫便是要韜光養晦,積攢人數和錢財,為的就是將來入長安,把二皇子未盡之業完成——擁二皇子的獨子為帝。

這想法極其隱秘,但顯然每個知情人自己反而信心滿滿。

蘇斐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只是突發奇想走了天明關,竟撞破這樣一樁可笑又可怖的大事,最終他與人裏應外合,將這明義幫給殲滅,還搜刮出二皇子當年囤積於此的各類黃金珍寶。

如此一來,蘇斐算是平了反賊,功勞可不算小,但彼時皇上對皇後態度微妙,且民間傳聞皇上已神志不清,故而如何獎勵蘇斐,實際上都是睿親王說了算。

睿親王與皇後肚子裏的龍種顯然是競爭關系,睿親王怎麽可能扶持代表皇後勢力的蘇家人?眾人本以為此事會以蘇斐小小升職,得到金銀珠寶後草草收場,誰料睿親王大筆一揮,說蘇斐此乃赫赫之功,又是青年才俊,前途無量,此前在邊塞歷練,年紀雖小,卻頗有名望,可見是將才。而這次能臨危不懼,出奇制勝,又可見其頭腦伶俐——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這般不世之材,皇上是十分欣賞,故而讓他率領一隊親兵入長安,入鷹衛所。

鷹衛所是馮樂安為副指揮使,而總指揮之位一直空懸,大事仍要睿親王斷絕,睿親王此舉,倒是有些要為鷹衛所挑選人才的意思。眾人十分驚訝,因若睿親王有意斬草除根,有更多辦法,絕不必大張旗鼓地把蘇斐邀請入長安再下手,畢竟他這一番渲染,眾人都知蘇斐文武雙全。可若睿親王要把鷹衛交給蘇家人,那也是萬萬不可能的。

一時間,猜測四起,流言蜚蜚,蘇斐就在這樣的情況下悄然入京,更讓人意外的是,每個人翹首以盼,看蘇斐入京後究竟會被如何對待,而結果是,他和親兵們,真的就只是尋常地在鷹衛所入職,辦案,沒有出任何幺蛾子。

很快,人們也就忘記了蘇斐,因為兩件更大的事發生了。

張小鯉離開蘇州的那日,京城傳來兩個消息,一個是前些日子皇後生下了孩子,是個男嬰。另一個日子嘛則很對照,是兩日前,皇帝駕崩,太子正式登基。

生死更疊,總是無常。

林存善就這麽當了皇帝,張小鯉盯著日頭,有些恍惚,最後還是拱手說了句“恭喜你得償所願”。

*

張小鯉本想過南下,但因為汀州的消息,所以只能改為北上,相當於沿著另一條路前行,很可能終點還是長安。

不過張小鯉覺得也沒什麽問題,若能一路追溯淺墨的路徑,多少或許可以得到線索。且她並不急於回長安,在汀州又繼續一邊尋找淺墨線索,一邊辦起了汀州的蓮綻書院。

莫天覺的信每個月定期寄來兩到三封,除了交代自己尋找蕊娘無果之外,也會同她說一些京城軼事,偶爾也會不著痕跡地提到林存善和池東清。

張小鯉倒不排斥,與之相反,她有那麽一點在意林存善的身體。

畢竟林存善當時說,他只有一年好活。

於是張小鯉回信時,總忍不住問林存善身體如何,當然,得到的都是“安康”甚至“健朗”之類的詞,以至於張小鯉終於後知後覺地確定,林存善又在胡說八道。

也虧得自己心善,居然還隱隱擔心此事為真。

張小鯉在汀州待了兩個多月,沒有得到淺墨相關的信息,不過翻閱卷宗,卻發現了半年前有幾個人死在戒刀之下,而戒刀是流朱的武器,半年前,也差不多是淺墨抵達汀州後沒多久。

張小鯉調查了一下那幾個死去的人的消息,有些驚愕地發現,那幾個死去的男子,竟都是韃密人,在汀州做一些粗活,故而死了也沒人在意。

韃密人,很可能和林存善有關,而林存善的手下死得莫名其妙,顯然會和阿姐脫不了幹系,林存善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並未讓莫天覺給自己帶話。要麽是林存善故意隱瞞,要麽,是林存善也不知道這些事。

畢竟,他半年前就早已實際執政,日理萬機,下面的人若自覺辦事不利,故意欺瞞,也是很可能的。林存善就算再聰穎,再慧眼如炬,也不可能連這些細枝末節都知曉得一清二楚。

張小鯉滿腹疑問,又根據從那幾個韃密人那兒調查到的線索繼續北上。

之後便是瀘州。

張小鯉又待了兩個月左右,所得訊息少之又少,不過蓮綻書院倒是開得越發得心應手,最後到了鄭州,這是離長安最近的一個州了。若在這裏一無所獲,便只能先回長安,再做打算。

她離開長安時是春末,在鄭州時已又是隆冬臘月,天上已陸續開始飄雪,正似一年前她辛辛苦苦推著林存善進京的光景。

百姓們已開始準備年貨,天寒地凍,人們卻都喜氣洋洋。

自林存善正式登基,已過去八九個月,林存善革故鼎新,在盡量不大動幹戈的情況下,推了不少不會讓百姓、大臣們反應太過激,卻可以潛移默化的新政,因此前與韃密紛爭不斷,所以總體還是以讓百姓修生養息為主,只是在韃密、女子兩者問題上有所改變,也盡量讓之前因戰而不斷趨於保守的民風逐步開放,不再似之前抑商。

這些都是莫天覺給張小鯉總結的,張小鯉自己興致不是很大,但的確,至少肉眼可見,街上的流民變少了許多。

張小鯉本已做好了在鄭州也沒什麽發現的準備,卻不料在一個極其平平無奇的傍晚,張看見三個男人尾隨一身形瘦削的女子入巷。

都不必多想也知道他們打的什麽主意,她撇撇嘴跟了進去,正準備把那三個人胖揍一頓,卻只看到三具倒地不起的屍體,和一個正把刀收回戒指的女子。

是流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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