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7 章

關燈
第 127 章

日漸西垂,遠處人聲鼎沸,馬蹄陣陣,是在為晚上的春宴忙著擺設,張小鯉獨坐在小樹林裏一根橫倒的長樹上,一臉恍惚,手裏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地上的青草。

一陣香味飄來,張小鯉側眸,見林存善手裏隔著一個油布紙抓著一根極為粗壯的兔腿。

“怎麽坐在這裏發呆?”林存善註視著她道,“連飯也不吃?發生什麽大事了?”

張小鯉盯著那兔子發了一會兒呆,道:“這是哪來的?”

“不知道,估計是哪位公主郡主皇子王爺……”林存善搖頭,“他們都有所獲,讓侍從烤了分發下來的。一會兒要設宴,恐怕是吃不好,先給你弄了一根腿來墊墊肚子。”

張小鯉接過兔腿,狠狠地啃了一口,這野兔腿十分健碩,外皮烤得略焦,裏頭卻很多汁,肉亦不失嚼勁,只加了最簡單的鹽,便已足夠美味。

林存善道:“你去見過二皇子了,是嗎?”

張小鯉一邊啃兔腿,一邊說:“是。你這麽聰明,不妨猜一猜,我有沒有問出我阿姐的下落?”

“自是沒有。”林存善托著下巴,“若問出,你早已興致勃勃來同我說了。”

張小鯉惆悵地說:“二皇子連我阿姐是假死都不知道。”

林存善這下倒真有些意外。

他另一只手輕輕敲著自己的膝蓋,似在思索,張小鯉說:“你記不記得,那時我決心離開長安,卻在路上遇到了一個叫小倩的女子。”

“自然記得。”林存善垮著臉道。

何止是記得,簡直難忘。

“我不曾同你細說,她曾是端王府之人,後來因端王戀慕單姐姐,遣散後院所有歌姬舞姬,她才嫁做人婦……”張小鯉喃喃道,“那時我認定小倩是昭華公主派來的,目的是用懷柔手段留下我。”

林存善道:“難道不是?”

張小鯉回憶著說:“後來,三皇子深夜來找我,說是昭華遣人同他說,我要辭官離京。當時我便覺得很奇怪——因為我已告訴小倩,自己不會離京,為何昭華不知情?”

林存善道:“你並未告訴我此事。”

“沒辦法,那時三皇子接著又求娶我,把我嚇壞了,連我自己都把此事拋之腦後了,怎麽會跟你說?”張小鯉面色沈沈地說,“如今想來……若那時,派小倩來的,的確並不是昭華公主呢?”

林存善觀察著張小鯉的神色,片刻後道:“所以,派她來的是誰?端王?”

張小鯉意外地看向林存善,林存善說:“我瞎猜的。既是端王府上的,除了他和昭華,我一時間想不到別的人。”

張小鯉點點頭。

林存善不解道:“可端王為什麽想要留你在京城?”

“其實,我一直很疑惑,阿姐如果可以假死,為什麽不帶上我一起離開……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張小鯉觀察著林存善的表情,篤定地說,“你想過,對不對?”

林存善頷首:“阿奴表面是太子的人,其實為二皇子所用……我想,蕊娘或許也由此困擾。”

張小鯉微微瞪大眼睛:“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林存善無辜地說:“老實說,我真沒想到別的人選。本來最好的人選是胡玨,可他死的真切。當然……現在你給我提供了一個人選,端王。”

張小鯉說:“我們都覺得端王是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閑散王爺,可如果這只是假象呢?你知不知道,端王是胡玨的好友,阿姐那時跟隨胡玨進京,很可能很快就認識了端王。

“代江以為是他提醒的阿姐,讓阿姐勘破胡玨真面目,可代江所言,阿姐難道會輕信?或許,還有人也在其中推波助瀾,比如端王……他提醒阿姐,然後利用阿姐,開設抱桃閣……之後阿姐又和二皇子聯絡,二皇子一直以為抱桃閣是自己的,殊不知,這一切只是阿姐和端王的計謀。”

林存善道:“嗯,你阿姐一人之力,的確難以制造那麽恰到好處的火災,更無法連帶七位抱桃閣女子一同消失。”

張小鯉點頭:“太子已瘋,一旦抱桃閣地窖文書揭露,二皇子必被皇上厭棄,到時候贏家就是端王。阿姐的假死,不是因為我,而是本就在計劃之內——在端王和阿姐的計劃之內。阿姐要靠一場假死,和一場意外,向外界揭露地窖的存在。”

林存善微微蹙眉,思索著張小鯉的話,一時間沒有接話。

張小鯉繼續道:“阿姐無法擺脫、恐懼的,不是二皇子,而是端王。所以她不肯對我說更多……二皇子知道我是阿姐的妹妹,但端王還不知道。如果可以,她恐怕希望任何人都不知道我的身份,但二皇子那邊,她已不得不說,便選擇了說出口。”

林存善意外道:“她同二皇子說了你的身份?”

“嗯……”張小鯉點點頭,“其實這件事本也不可能瞞住,甚至連池東清和我們的關系,他也都掌握了。但在二皇子眼中,蕊娘已死,他無法利用我去要挾阿姐,便反其道而行之,告訴我了自己的猜測,令我憎恨端王,要仇視端王,好為阿姐報仇。”

林存善說:“他同你說了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張小鯉突然猶豫。

這是一種直覺,就像剛練劍那會兒,張小鯉還無法聽音辨位,無法靠經驗積累,猜測對方下一步的招式。

但用師父的話來說,張小鯉像個小獸,自也有小獸的直覺,與師父對招時,她偶爾能靠著直覺,躲過一些極為刁鉆的招式。

而這種直覺,在此時出現了。

還是面對林存善。

張小鯉側眸看著林存善,看見他那張白皙的臉沐浴在橘色光芒之下,他的眉毛微微斜飛,自帶孤意,長長的睫毛和淚痣,卻又顯露出某種多情與善解人意,他安靜地註視著張小鯉,並未開口催促,也沒有因為張小鯉突然的沈默而面露疑色。

仿佛,只是在等著。

張小鯉又啃了一口兔腿,說:“二皇子說,假死藥一事,他亦是受了欺瞞。當年有個宮女,名為香萱……”

張小鯉將二皇子所說的事情告知林存善,林存善神色意外,待張小鯉說完,林存善道:“二皇子所言,聽起來,並沒有什麽破綻。”

“若端王這般野心勃勃……”張小鯉憂愁地說,“單姐姐又該怎麽辦?而她與端王畢竟有情,我唯一慶幸的,是單姐姐並不知道我阿姐的真實身份。否則若與端王相處時無意中說漏嘴,阿姐該如何自處……”

林存善想了想,說:“我覺得,單姑娘應該不知端王這些事。”

張小鯉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盡量自然地隨口詢問:“你怎麽能這般確定?我現在,連莫天覺是否知道端王的野心都不敢確定了……”

林存善聳聳肩,說:“若端王真是那般深不可測之人,絕不會讓一個對自己有過殺心的女人,知道一切。相反,我覺得他會盡力瞞住單姑娘。而單姑娘畢竟是韃密人,若知端王有心登帝,也不可能這樣平和地留在端王身邊。”

張小鯉觀察著林存善的表情,說:“你這麽說,聽起來很了解端王,也很了解單姐姐。”

“因為我很聰明啊。”林存善得意一笑,又有幾分發愁,“端王確實藏得很深,但說到底,這些目前還只是二皇子的一面之詞。雖連我也一時聽不出破綻,卻也不好就這樣輕信。要知道,會說謊的人……從來是九分真,一分假。但很可能那一分假,會使得情況截然不同。”

張小鯉將手裏的兔腿放下,沒什麽胃口地說:“你倒是很了解這些,那,你的那一分假,是什麽?”

林存善一頓,意外地看著張小鯉:“你為何突然覺得我有一分假?”

張小鯉只說:“隨便說說。總覺得你這人,還有些事情,是我不知道的。不像我,眼下什麽事情都不曾瞞著別人。”

林存善盯著張小鯉,突然一笑,道:“小鯉,其實——”

他話還未說完,身後突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張小鯉猛地回頭,卻見來人並未遮掩——來的竟是安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