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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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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然而舒代天自有辦法,畢竟南兒守在病榻邊時,還要做些手工活變賣,他知道南兒何時外出。

於是南兒每次外出,都自然而然地會遇見胡玨,甚至到了後來,胡玨會直接攔下她,要她做的東西——那都只是些小竹筐,小木盒,甚至還有刺繡的手帕。

有一回,她還看見胡玨腰間掛著她編的腰墜,只是上面多了個胡玨自己加的昂貴的和田玉。

這樣微妙的關系,一直到第二年初,南兒在舒代天的帶領下,偷聽到舒代天與董昆的談話,董昆覺得家中實在緊巴巴的,想要變賣幾個侍女,他本舍不得變賣南兒,但舒代天說,南兒恐怕是能賣出最高價的,董昆便不再猶豫,決定發賣南兒。

南兒崩潰地問舒代天為什麽要這麽做,只為了幫胡玨買下她?

舒代天卻說,如果胡玨想要買南兒,何須這麽費力?當時賞菊宴上,他直接討要南兒,難道董昆會不給?

胡玨是何等位高權重之人,雜事纏身,可但凡南兒外出,他總會出現。

這般情境,難道南兒還不懂?

南兒愕然,卻仍是拒絕——於她而言,從了胡玨,與待在董家,其實沒有本質的區別。今日,董昆會發賣她,那麽將來,當胡玨成為駙馬時,也會把她棄若敝履。

甚至,考慮到傳聞中的昭華公主的脾性,恐怕她會被公主給殺了也不一定。

這是南兒第一次告訴舒代天自己的重重疑慮,舒代天有些意外,說自己沒想到,南兒居然考慮得如此深遠,之前他還當南兒只是欲情故縱。

南兒苦笑,沒有說話。

第二日,舒代天再次找上南兒,告訴了自己與南兒的逃亡計劃。

給董家人下蒙汗藥,然後他們一起逃亡,這好過南兒從了胡玨,更也好過南兒被賣給不知來路的人。

南兒驚愕地看著舒代天。

舒代天嘆了口氣,告訴了她自己的無奈——身為鷹衛,諸事不由己,他也累了,想趁此機會,與南兒一同消失。胡玨很快就會回京城,也沒精力和時間來抓捕他們兩個。

舒代天向南兒保證,自己對南兒並無輕薄之心,他們兩個人一起逃離,或許會被評頭論足,說是奸夫□□,但他們自己心中曉得,他們之間清清白白,只是兩個無助的平頭百姓離開此地,便足矣。

往後,他們可以以兄妹相稱,找個無人認識他們的地方,安穩過一生,若南兒有了心儀之人,舒代天便是她的娘家人。

南兒自被發賣又得知幼妹身亡後,便與家人幾乎斷了聯系,她知道自己是個沒家的人,舒代天的這番話,令她感動萬分,再三糾結後,也同意了舒代天的做法。那段時間,為了攢足夠多逃亡的錢,舒代天四處接除鼠的活兒,南兒便也為他買一些半時散給他。

自從她與舒代天說好之後,她出門撞見胡玨的幾率也大大減少,她知道這是舒代天為她隱瞞,心中即是感激,又是悵然。

無法否認,她對胡玨有一點情,畢竟胡玨是那般翩然如玉的公子,是她這輩子,從未見過的人物。

但這點情,卻又像烈火一樣令她不敢觸碰。

到了出逃那日,一切都和南兒想得不同,當她看見董家人突然開始口吐白沫,嘔出鮮血時,嚇得走不動路,董昆掙紮著爬到她腳下,罵她是個婊子,南兒驚懼交加,舒代天卻一臉冷靜地將她給拽走了。

一直走到小巷內,南兒才回神,她質問舒代天為何要將蒙汗藥換成半時散,舒代天卻理所當然地說,若董家人活著,麻煩太多,反正他們都要隱姓埋名,倒不如殺光了才幹凈,他們鷹衛做事,也向來如此,不能給敵方留下可乘之機。

南兒腿軟地靠在墻邊,舒代天將她背起要帶她繼續前行,南兒卻只覺得眼前的舒代天陌生的可怕,如果連這件事他都能騙自己,那麽往後的日子,他說的會是真的嗎?

舒代天卻恍若不覺,還在同南兒說,自己對胡玨積怨已久,只可惜這次不能順帶把胡玨給殺了,否則該多麽有意思,那可是朝廷命官!

南兒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是和一個鷹衛在一起,多麽可笑,她當初並非不知他的可怖,後來卻逐漸忘記了。甚至想著要和他當什麽兄妹……

在舒代天背上,南兒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那點半時散加在水中,遞給舒代天喝。

然而她小瞧了鷹衛的警覺,舒代天喝了一口,只咽下半口便全吐了出來,隨即大怒,一巴掌將南兒打得眼冒金星,他怒斥南兒幾乎膽敢對自己下毒。

舒代天盛怒之下欲將南兒殺了,好在此時一隊巡邏士兵來到,將兩人都抓捕,南兒因後腦撞在墻上陷入昏迷。

她迷迷糊糊醒來,發現自己在醫館中,有個女醫師溫言軟語地安慰她,外頭卻守著捕快,仿佛她只要一傷好便要進入大牢。

在恐懼與外傷的共同作用下,南兒再度昏了過去。

然而這次再醒來,她卻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極其溫暖的房間內,房間內的陳設乍看平平無奇,細看卻可知都是極為貴重之物。

南兒有些困惑,門被打開,進來的卻是胡玨。

他神色匆匆,剛進來便立刻關上門,見南兒醒了,一臉驚懼地看著自己,不由得嘆了口氣,上前道:“感覺可還好?”

見南兒說不出話,又道:“別擔心,世人此時都以為你已死在醫館,我找人用剛死的女屍與你替換,只是,殺害董家上下十八口的罪名,恐怕難以洗清。”

“我沒有!”南兒恐懼地說,“我沒有殺人……是、你的鷹衛,舒代天……”

聽到舒代天的名字,胡玨的臉色冷了下來,道:“此前,我一直以為你不肯同我說太多話,不肯回應我的感情,是因為你忠貞不渝,我便也不想強求。可你竟同舒代天私奔——”

“——我沒有!”

南兒仿佛只能說出這三個字,她情緒激動,眼淚簌簌地落下:“我知道我怎麽說都沒人會信,可我不是和他私奔,也沒有殺人……”

胡玨見她哭泣,有些不忍地拿出手帕為她擦拭眼淚,南兒註意到,那還是她繡的手帕。原來胡玨從她這裏買的所有東西,真的都會戴在身側。

胡玨輕聲說:“好了,別哭,你說一說,到底是怎麽回事?你不說,我怎麽信?”

南兒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抽抽噎噎地說了自己與舒代天的所有事情,胡玨聽著眉頭緊皺,半晌,極為無奈地說:“你解我的那些小物件時,那般聰穎靈動,怎麽其他事上,卻這般執拗犯傻?董家上下待你那般差,你卻不肯離開,舒代天三言兩語,你卻又信了。”

“董家待我雖差,卻也是救我於火海……”南兒抽噎著說,“在董家雖痛苦,但怎麽都好過之前在安思坊……”

安思坊是南兒最初被賣去的青樓。

她那時年紀小,出落的漂亮,性子又軟和。

這三個特點,卻是在青樓中最容易受苦的特點。

若非被董昆贖出,在安思坊內,她甚至可能早已死去。

念及這一點,她便總是想著,在董家,忍一忍也沒什麽。

“舒代天此人,本是一地痞流氓,名為代江。因他身手矯健,又改名換姓,隱匿出身,這才成為鷹衛。”胡玨蹙眉說,“我也是最近才發現此事,他還曾中飽私囊,公報私仇……總之,罪過無法一一細數。只是他為人活絡,知我對你的心思,主動請纓進董家,我想著無論如何,他在,你會少受委屈,便同意了。”

南兒含淚看著胡玨,說不出話來。

胡玨道:“他必是知曉我最近發現他的種種惡行,故而起了要逃匿的心思。就算你不給他喝半時散水,他定也會擇機對你下手,董家罪行,他已計算好了,要將一切罪責推在你頭上。”

“我沒有……”南兒抽噎道。

胡玨安撫道:“好了,我相信你。但他也因沒能及時服用解藥而在牢內暴斃而亡。對於外界來說,眼下就是你們二人私奔合謀殺了董家上下……抱歉,眼下這狀況,連我也無法為你們翻案,尤其是代江也已死了。”

南兒絕望地在床上坐了片刻,輕聲道:“謝謝胡大人的照拂,是南兒無福享受。我不想連累大人,還請大人賜我三尺白綾……”

“我既救下你,怎會讓你死?”胡玨卻嚴肅地說,“如今對外人來說,南兒已死,你只要離開柳縣,誰會知道你還活著?”

南兒說:“可我能去哪裏?”

“隨我一道回京。”胡玨輕輕握住南兒的手,“你活到今日,實在是命途多舛,但往後有我……若你信我,從此,我為你遮風擋雨。”

南兒愕然地看著胡玨,胡玨又說:“我知你的顧慮,昭華公主,是嗎?我不想騙你,公主的確對我有意,皇上也定會為我倆賜婚,我也無法抗旨。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從小到大,我都只將公主當做妹妹,從未喜歡過她。她也不似傳聞中那麽難以相與,我會努力讓她接受你,若實在不行,也一定會護著你……”

無須再多言,胡玨已是南兒唯一的救命稻草,何況南兒怎麽可能抗拒胡玨,從她見到胡玨的第一眼開始,兩人之間的情愫湧動,她怎會無所感。

從前有太多顧慮,眼下,也都煙消雲散。

泰安十六年四月,南兒便悄然跟著胡玨上了京,一直到泰安十七年一月,皇上賜婚胡玨與昭華公主,泰安十七年三月,胡玨春游時,墜崖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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