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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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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蕊娘說到此處,輕輕出了一口氣,口幹舌燥,終於是喝了一口酒。

屋內,池東清聽得滿臉愕然,屋頂,張小鯉也是一臉不可置信。

誰能想到,胡玨和他們的姐姐竟有一段如此繾綣的往事?

張小鯉不由得看了一眼林存善,卻見他眉頭緊鎖,張小鯉輕聲說:“胡玨有問題……”

林存善聞言,也看了一眼張小鯉,輕輕點頭,又打了個哆嗦,張小鯉意識到他趴在屋頂定然寒不可耐,伸手握住林存善的手,塞進自己的衣袖之間,林存善揚了揚唇,張小鯉卻沒再看他,而是專註地盯著屋內情況。

屋內池東清緩過神來,說:“胡玨同我阿姐……竟是一對這般苦命的鴛鴦……”

張小鯉:“……”

果然,他這話使得蕊娘和代江都不由得笑了,池東清茫然地說:“你們笑什麽?”

“那我便簡略地說一說,我從胡玨這邊看到的一切吧。”代江敲了敲桌子,“胡大人……罷了,他都死了,我就不惺惺作態了,喊他胡玨便是。我雖是胡玨鷹衛之一,但卻是他最信任的鷹衛,他早知我的一切身世,故而覺得更可以重用我。胡玨對南兒產生興趣,的確是從那次九連環開始的,據他自己說,南兒不但聰穎,而且淚漣漣的樣子尤其美麗,雖一身粗衣,不戴任何珠釵卻讓他見之難忘。只是,南兒對他,似乎多有躲閃……這反倒激起了胡玨的興趣,他這人便是如此,越是精巧的鎖,他越想打開,喜歡給別人設難題,也喜歡自己解題,對他而言,南兒便是在他閑極無聊時,老天賜的一個難題。”

胡玨在京中是狀元,是重臣,是男子羨艷女子傾慕的對象,沒人會不喜歡他,尤其是女人,就連刁蠻的昭華公主,也心悅他。

可南兒卻並不如此。

胡玨當然可以直接找董昆要南兒,但是他不屑如此,他要南兒主動把自己交付給他,要南兒滿心滿眼都是自己。

“我的言行舉止,完全是胡大人授意的。包括下半時散,包括與南兒在小巷打鬥。”代江說,“唯一的變數,是南兒居然會給我餵半時散水,不過影響不大,反正那次之後,我和胡玨的目的都達到了——我回涇縣當自己的小官,他呢,則得到了一個死心塌地的南兒。”

池東清驚呼道:“什麽?!”

張小鯉看向林存善,兩人神色都有幾分凝重。

果然如此……

方才他們聽蕊娘說那故事時,就已隱約意識到,一切必是胡玨的設計。

就像那九連環一樣,層層疊疊……

可誰能想到,胡玨的目的,竟只是為了南兒。

“他做這些,只是為了我阿姐?!”池東清愕然道,“他……”

“倒也不能這麽說。”代江涼涼地說,“他只是喜歡這種設局的感覺,要說他對南兒多麽喜歡,恐怕也沒有。否則,他怎會欣然接受皇上的賜婚,還要南兒更名換姓呢?最重要的是,他當時本就想找一個足夠聽話、足夠依賴自己、又足夠聰明的女人,為自己將來的仕途鋪路,除了南兒,還有誰更適合嗎?”

池東清不解道:“找個這樣的女人,和胡玨的仕途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開設一個秦樓楚館,吸引大小官員,豈非比驚鵲門加鷹衛更好用?”代江嘲諷地說,“對嗎?蕊娘?或者說,我應該喊你原本的名字——池夢南。”

張小鯉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以免自己驚叫出聲,林存善也眉頭緊鎖地盯著縫隙中蕊娘的臉。

池東清猛地站起來,看著眼前的蕊娘。

劈啪一聲,燭火跳動,映在蕊娘那張略施粉黛的臉上,他看見她微微蹙著的彎眉,那雙微微上挑的眼,不算太小巧的鼻子,和因口脂顯得飽滿的嘴唇。她不算什麽天大的美女,卻足夠光彩奪目,有一種風月場所女子特有的氣息,像一朵綻放的牡丹,層層疊疊,看不清底下真實的那一面。

方才,蕊娘說那故事時,池東清便一直在思考,蕊娘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阿姐,可蕊娘說南兒的故事時,語調平緩,毫無情緒,完全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何況,她的語調,長相,氣質,和記憶中那個大姐截然不同——分離時他年紀也小,很多記憶都模糊了,但他記得,大姐總是溫柔地笑著,聲音輕緩,但比蕊娘的聲音空靈許多,句尾會輕輕上挑,像一只不吵鬧的小鳥。

他還記得,不管他們碰到什麽事,大姐都會給最好的反應,他一口氣背下整篇千字文時,大姐一臉驚喜,連連鼓掌,誇池東清是最聰明的孩子,激動不已。一旁的池夢鯉聽了便不開心,故意伸腳要絆倒池東清,大姐趕緊拉住她,誇她是最機靈的孩子。

比起總是兇巴巴的二姐,比起總是劈頭蓋臉教訓兩位姐姐、又給他太大壓力的父母,反倒是總是溫柔若春風和煦的大姐,給了他許多真正的“家”的溫暖。

可眼前的這個……抱桃閣老板娘,和當年的大姐,實在差的太多太多。

多到,盡管代江喊她池夢南,池東清也一時間喊不出那句大姐。

“你……你真的是……”

池東清嘴唇顫動,手指動了動,想要試著伸手觸碰蕊娘,蕊娘卻猛地將手收回。

她看著池東清,眸中有道不盡的悲涼:“池大人身世清白,何必碰我這下賤之身?昨日種種已如昨日死,如今,只有蕊娘。”

代江嗤笑一聲,蕊娘瞥他一眼,冷冷道:“代江,當年你假死脫逃,回到涇縣後,胡玨出爾反爾,欲追殺於你,是我提前報信,助你更名換姓,安然度過四年時光,你便是這麽報答我的?”

這是張小鯉第一次聽到蕊娘這般冰冷的聲調,冷得不像蕊娘,也不像冰美人單谷雨,而近乎有點似昭華公主了,那是一種刀鋒般的冷。

代江好笑道:“報答?若要說報答,當年若非我被你套話,透露出胡玨真面目,你便已算報答。否則,你到現在恐怕還在傻傻地癡戀胡玨,可能還在受那可怖公主的虐待……這抱桃閣,也不會由你一人說了算。”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了,你留著我一條命,無非是怕將來身份暴露,我活著,至少還能似今日這般,告訴世人真相。可惜,就算我同全天下說了,對你也而言也沒有用,那銅像不會撤,你也無法再變回池夢南的身份。”

“變回池夢南?”蕊娘輕笑一聲,“這恰恰,是我最不願發生的事。池夢南什麽都沒有,只有無盡的淚,如今回看,她淪落到那地步,是咎由自取,也是必然發生,我沒有第二條路——從我出生那日開始,便沒有第二條路。”

蕊娘說的,甚至不是“自我被變賣那日”,而是從出生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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