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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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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昭華與大皇子趕到端王府時,大廳內氣氛極為嚴肅,端王坐在首座處,單谷雨就坐在他身側,兩人這一路跋涉,都是滿臉倦容,尤其單谷雨,顯然心思沈重,那張美得極為天人的臉上多了幾分憂愁與惆悵。

莫天覺坐在右側,仍是那般正襟危坐,背脊挺直,然而神色卻有幾分放空,他身邊,坐著的是翹著二郎腿,托著下巴的林存善,林存善哈欠連連,眼下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足見許久沒有睡好。

而大廳正中,站著個穿著粗布麻衣的,滿臉驚懼的男子,看著有十分眼熟,昭華頓了頓,不可置信道:“胡聞?!”

胡聞畢竟是胡玨弟弟,雖不及胡玨俊秀,但本也算是五官端正,且常年習武,印象裏還有幾分臨淵峙岳的少年武將之感,如今卻極其消瘦,且神態畏縮,竟顯得有幾分賊眉鼠眼了。

胡聞聞聲,抖了抖,回頭看著昭華和大皇子,哆哆嗦嗦地行禮:“參見太子殿下,參見公主殿下……”

端王和莫天覺同時看向大皇子,兩人神色都有些古怪,像是沒料到太子會來,莫天覺和林存善起身行禮道:“微臣見過兩位殿下。”

單谷雨也起身行了個禮,但她心不在焉,沒有開口,當然,也沒人會同她計較。

昭華擺擺手,和大皇子在左側坐下,端王笑了笑,說:“你怎麽帶著太子殿下一起來了?”

昭華還沒說話,大皇子先開口道:“皇叔不歡迎我?”

“倒不是不歡迎,只是此事本與你無關。”端王猶豫了一下,又覺得頗為不妥似地補充,“當然,胡聞是你表弟,你若要來,也——”

“本宮帶大皇兄來,自然有充分的理由。”昭華面對端王,向來是沒大沒小,“皇叔放心,一會兒本宮自會解釋。不過現在當務之急,是方婧,到底怎麽回事?你們都知道了嗎?”

端王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單谷雨,嘆了口氣,自己開口道:“嗯,我們今早剛回來,就去驚鵲門找了雅正,恰好林存善也在,便一起帶回端王府,說了情況。我與谷雨這一路一路南下,到了蘇州,頗費了一些功夫,才找到胡聞,多虧他從前偶爾幫胡玨打下手,如今在一個木匠那兒當幫手,這兩年一直有人在找他,想要追殺他,所以他也躲得很辛苦。”

昭華掃了一眼胡聞的手,看見上邊有很多老繭和舊傷,沒有說話。

“我們問他,方婧在何處,他說……”端王頭痛不已地說,“胡聞,你自己說吧。”

胡聞打了個哆嗦,說:“方婧……早就死了。”

“何時?”昭華追問。

“兩年多以前……在,和莫天覺拜堂之前。”胡聞低低地說。

昭華怔住,隨即猛地一拍桌,怒道:“胡說八道!那是假死藥,怎會——”

“什麽時候了,公主為何還要裝作懵懂模樣?!”胡聞突然發瘋一般地擡頭,那雙因為過瘦而發亮的眼睛死死盯著昭華,“你不想嫁給我,編造什麽假死藥,本就是想我死!你從來刁蠻跋扈,會做這種事也不令人意外,可方婧何辜,你明知她肚子裏還有一個孩子,孩子又何辜!為了自己一時輕快,你什麽都能做的出來……我兄長之死,恐怕也同你脫不了幹系!世上竟有你這般的毒婦!”

他先前明明那般囁嚅,但這時卻像是突然爆發出巨大的能量,嗓音也變得尖銳,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了一跳,尤其是單谷雨和端王,畢竟胡聞被這兩年的追殺和生活的摧折變得極為膽小,這一路上動不動就失聲痛哭,連大聲說話都沒有過。

面對這般指控,昭華的神色卻沒有任何改變,她坐在椅子上,微微仰頭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胡聞,竟然突然笑了起來。

胡聞瞪大了眼睛,昭華越笑越大聲,道:“天啊,胡聞,你真能逗樂本宮。當初本宮讓你假死時,你心一橫,給本宮看了你同方婧的書信,你還記得裏面有什麽嗎?”

胡聞一怔,似是突然清醒過來一般,退了兩步。

“本宮記得你是如何逼迫方婧欺瞞莫家,甚至說什麽可以趁著冬天摔入湖水,假裝小產……還說若她不敢,可以派人去幫她,哦,還說,若她執意要告訴他人此事,你會找鷹衛讓她閉嘴。哈哈,胡聞,方才的話,本宮原樣奉還——方婧,孩子又何辜,那甚至,還是你的親骨肉呢。”

昭華滿懷惡意地嘲笑著胡聞,她真心發笑的時候眼睛會瞇起,臉頰上還有些沒完全褪去的豐腴,一笑的時候往上擠,看起來像個天真、可愛的小女孩一樣,但胡聞卻已出了一聲冷汗。

“多麽好的一個男人啊!為自己的妻兒,不要命似地對本宮大吼大叫……”昭華仍不放過胡聞,誇張地作出一臉感動的模樣,“就好像當年那個跪在本宮腿邊大獻殷勤,說自己只是一時糊塗被方婧勾引,其實唯愛本宮的,是鬼呢。嘖,要不是本宮記性太好,方才都要被你感動了呢。奇怪,你們男子都這麽健忘,這麽能裝的嗎?感覺你自己都要信了呀!”

胡聞已徹底說不出一句話,整個人又弱了下來,甚至雙膝一軟,跪坐在了地上,顫抖地說:“我、我是一時糊塗,我只是想到那時,按、按公主吩咐,打開棺木,卻看見方婧已經發青的屍首時,那種痛苦……”

“你的痛苦,主要是來源於,覺得本宮是要殺人滅口,你怕自己也活不了吧?”昭華不再陰陽怪氣,冷冷地說,“可是,莫天覺,你那時不是說,聽到了方婧的聲音嗎?”

莫天覺點了點頭,卻沒有解釋,仍是看著胡聞。

胡聞吞了口口水,道:“那時,我準備好了行禮和馬車,準備如約開棺帶方婧離開。不料開棺只看見屍首,便認為是公主想滅口,正慌張該怎麽辦,就有兩個蒙面男子挾持了我,還有一個女子出現,說,若我按他們吩咐的去做,上頭那位願意留我一條性命。”

“你當時覺得,那位指的是本宮?”昭華不屑道,“你怎麽不稍微動動腦子?本宮若想要你死,需要這麽麻煩嗎?何況本宮身邊沒有什麽親近的男護衛,若是本宮動手,去殺你的一定是蝶衛。”

胡聞吸了吸鼻子,滿臉痛苦地繼續說:“他們要我如約去和莫大人告別,但當時車裏其實坐了四個人……我按他們吩咐,只打開一點車簾,沒讓莫大人清晰看到那女子長相,那女子張嘴,竟發出了和方婧幾乎一模一樣的聲音……”

昭華蹙眉,太子也有幾分驚訝。

其他人顯然都已聽過一遍,沒有什麽反應。

“馬車到了城門口,那女子便下車了,告訴我去蘇州之後不要再回京,否則定是死路一條。”胡聞害怕地說,“但到了渡口,那兩個蒙面人卻趁我不備想要殺我,還好我始終戒備,反殺兩人,但我也不敢回京城,只能乘船去了蘇州,船上甚至還陸續有人想要對我動手,我真的很害怕……到了蘇州,立刻隱姓埋名,但我怕被找到,這些年都過著像陰溝老鼠一般的生活……”

說到這裏,胡聞顫抖地落下兩滴眼淚,昭華的手緊緊捏住,咬牙切齒道:“沒有假死藥……怎麽可能?!本宮是親眼看到那棺材裏的宮女——”

莫天覺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首先,我們重查了那宮人的卷宗,她有個一母同胞的妹妹,並未入宮,在宮外。”

昭華說:“……所以,第一個人的確死了?可那棺材是封死的……”

“此事,微臣與知白去調查空棺案時,已意識到是怎麽回事,方才以此向端王殿下解釋過。”莫天覺伸手,昭華這才註意到他手邊有個用紙張疊出的四方形猶如棺材一般的小物件,“勞煩公主起身來一觀。”

昭華起身,太子也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那棺材,應當比一般棺材要高一些,但公主想來不會註意到這細節。”莫天覺打開紙棺材的蓋子,在約莫一半深的地方,便是另一層紙,“這樣一看,是不是都會覺得紙張是棺材底板?”

昭華點頭,莫天覺卻搖了搖頭:“這塊木板,其實非常薄,實際上只靠一根中軸和一個榫卯結構固定。紙張匆忙完成,無法還原榫卯,拆下那榫卯的一段後,便是這樣。”

說罷,他伸手戳了戳那張紙,那張紙只有兩段的中心點被黏著,其他地方一戳就翻動了,有些像風車。

底下還有個空間,下面也有一層底板。

莫天覺拿起一根小木棍放在下面,然後重新將中間的紙板擺回原位:“恐怕,在那個棺材被運到芳菲閣時,下面就藏了一個活人,便假設是那個妹妹吧。然後,當著你的面,姐姐的屍體被放在了上層。”

莫天覺將另一根小木棍放在上層。

昭華已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沒有說話,莫天覺盡職地演示完:“等棺材蓋封死後,你們定然不至於不分晝夜就癡守在棺材邊,最多也就是守在門口,裏邊的動靜,也難以聽到。下邊的活人,就可以利用榫卯結構重新拆開這中層木板,使得它束起。”

莫天覺再次戳了一下那木板,木板束起,將兩根火棍一分為二。

莫天覺說:“然後活人爬上來,用身體先穩固好木板,再將榫卯插回去,屍體就會被暫時封在下層,自己則可以在上層躺著,等待你們開館時,裝作自己是死而覆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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