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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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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昭華咬牙道:“蝶衛不可能有問題,所以這是一場非常冒險的設計……他們故意在芳菲閣附近被本宮撞見,知道本宮一定會領他們去芳菲閣質問,也知道本宮會讓蝶衛去最近的棺材鋪買棺材……”

“不錯。”莫天覺說,“這個計劃本就冒險,不買通蝶衛,反而更加可信,更加不容易露出馬腳。我派人去查了一下芳菲閣最近的那個棺材鋪,早已關門,周圍的人都說,那棺材鋪其實只開了半年而已,在我成親之前就已歇業。”

“好啊……”昭華的拳頭死死捏緊,“居然敢算計本宮,居然敢這樣算計本宮!”

昭華說著,猛然回頭怒視著太子:“大皇兄方才說,姜太醫一直心儀阿奴,不可能和什麽宮女私相授受。那如此說來,大皇子對於姜太醫給我假死藥的事,必也毫不知情?”

大皇子的面色並不比昭華好看到哪裏去,他喃喃道:“是啊,姜太醫願意跟我,一方面是我許他富貴,後面更是因為阿奴跟著我……他與其說是跟著我,倒不如說是跟著阿奴的。”

堂上眾人十分意外,莫天覺道:“……姜太醫心悅阿奴?”

大皇子點頭,將方才對昭華說的事又說了一遍,接著道:“阿奴在我眼中十分愚蠢且善於操控,若非確定她不會說出楊彥案真相,我怎會讓她活那麽久?退一萬步,我突然懷疑她,也絕不會讓姜太醫去動手,因為我知道姜太醫定然不會動手,他怎麽忍心殺害自己摯愛之人?還有,我知你們定然不信,但我亦未曾讓邱直自盡攬罪,這都太拙劣了。”

莫天覺和林存善對視了一眼,兩人神色都有幾分覆雜,林存善突然說:“胡聞,你可還記得,馬車上模仿方婧聲音的女子,長得是何模樣?”

胡聞楞了楞,回憶道:“記得,哪敢忘……她長得還挺漂亮的,臉很尖,眼睛很大很長,對了,她脖子中間有一顆痣,我當時雖害怕,但也多看了兩眼,她發現了,還有閑情調笑,說喉嚨上長痣的人聲音好聽,比如她,就能模仿很多人,無論男女老少……”

一聽到脖頸中間有一顆痣,眾人都倒抽一口涼氣,符合這特征的,只有一個人,正是阿奴!

“這除了阿奴還有誰?!”昭華幾乎是勃然大怒看向大皇子,“大皇兄?”

太子先是慌張,隨即又冷靜下來,道:“昭華,你怎麽不想想,胡聞是我拼命推薦給父皇的,我推薦了他,又想辦法趕走他,我能得到什麽?!”

“此事定然不是太子所為。”莫天覺緩緩地開口,“太子殿下,在這樁事中,沒有獲利,只有無盡的損失。”

太子沒料到莫天覺會為他說話一般,看了莫天覺一眼,然後點頭:“不錯,正是如此!還有,胡聞,你記不記得你離開長安是哪日?”

胡聞一楞,努力回憶著,莫天覺卻說:“泰安十八年,十一月初十——我與方婧的婚事是十一月初八,他們是兩日後來辭行的。”

太子立刻道:“我與阿奴在長安重逢,是泰安十八年臘月初一,在一個餛飩攤下,我記得很清楚,因為之後每年的臘月初一,阿奴都會親手為我做餛飩。”

昭華道:“也就是說,阿奴此前其實不但在長安,而且很可能早已和姜太醫有了聯絡,但姜太醫並未告訴你。一直到胡聞離開,阿奴才正式露面,接近你。”

太子也似是陷入回憶,臉色蒼白:“那時她還著孝,獨自坐在餛飩攤邊啜泣,我素愛那家餛飩,總讓人下車包好帶入車內,一撩車簾便看見阿奴……豫州一別,我始終惦記著突然消失的她。突然逢面,自然欣喜萬分,下了馬車,隱瞞身份,幾番把戲,接近了她,問她為何獨自一人在此哭泣。”

那時阿奴一身孝衣,耳邊簪著一朵雪白的花,楚楚可憐地擡眼,說:“奴家是豫州人,來長安是想狀告豫州知州,竟同時讓我父兄一同去治災,可來了以後,奴家又怕了……”

她說著便哭了起來,於是太子理所當然地公布了自己的身份,阿奴驚喜萬分,太子便安慰她,自己一定會幫她解決此事,並未她購置了一座別莊,阿奴對太子又信賴又愛慕,溫柔小意,甚至從不敢催促和多問自己父兄之事,令太子頗為流連忘返。

太子中間只告訴阿奴,此事與豫州知州無關,但具體和誰有關,自己還在調查,阿奴只說“奴家活到今日,全仰仗殿下”。

“後來我知楊彥即將被賜婚,更知楊家是二皇兄的一條狗——雖然二皇兄並不肯承認——便覺得,楊彥留不得。當初胡家兄弟接連出事,必和二皇兄脫不了幹系,既然如此,我為何不能以同樣的方式報覆回去?”太子冷冷地說,“加上阿奴那段時間總是無故哭啼,我也逐漸厭煩,便告訴她,楊彥是主使者,她一聽便信了,因為楊彥在豫州時就派人問過她願不願跟一個楊姓大官。阿奴便決心覆仇。”

“之後,阿奴在我的安排下去了清風茶館,想要讓楊彥來一出英雄救美,不料抱桃閣的蕊娘出手,使得計劃略有變動。但這也令我與阿奴想出了一個絕妙的殺人計劃。”說到這裏,太子一頓,冷哼一聲,看向林存善和莫天覺,“如果沒有你們兩個聰明人的話。”

太子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隨即發出一聲嘲笑一般的笑聲:“我一直以為,阿奴被我用盡,生時供我享樂,臨死能替我除去楊彥,可如今想來,那日究竟是我處心積慮接近她,還是她在守株待兔?她先利用姜太醫,除了我的表弟胡聞,又利用我,除了楊彥,最後再利用楊彥和自己的死,將目光轉移到我身上。”

太子說著,再次看向莫天覺和林存善:“不是嗎?你們想一想,若不是阿奴死了,若不是姜太醫一反常態那麽愚蠢,第一時間往宮裏跑,你們能發現邱直,能發現這麽多線索嗎?邱直還留下了一封愚蠢至極的遺書,遺書字字句句都在強調豫州,使得驚鵲門將調查重點放在了豫州上,從而抽絲剝繭……”

“奴家活到今日,全仰仗殿下”,這句話,恐怕真正的意思是,她能撐到今日,全靠對著太子的仇恨。

莫天覺和林存善同時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太子所言。

“妙啊。”昭華又一次語出驚人,“阿奴一個弱女子,不但能查到大皇兄和楊彥兩人都是害死她親人的人,還能一石二鳥,以退為進……她一個人幾乎敵得過千軍萬馬,若能進蝶衛,定有一番大出息。”

大皇子閉了閉眼,無視了昭華的這番誇讚,冷聲道:“一個人?我可不覺得阿奴能有這樣的本事,別的不說,她能查到豫州當年之事就很奇怪,就算她想盡辦法查到卷宗,按理說,要報覆的也該是楊彥與皇叔。”

端王登時無語,道:“大侄兒,你這話……怎麽,好似還覺得有些可惜?啊,還是說,你懷疑是本王安排阿奴做了這些事?”

“同皇叔你無關。”大皇子搖了搖頭,“誰能獲利,誰才是幕後之人——誰不願我的表弟成為駙馬,我倒臺,誰又獲利最多,想必在座諸位,心中有數。而且,他還得有能力,同我身邊的姜太醫、邱直、阿奴都有來往,他們三個,顯然都聽那人的話。”

大皇子突然頓了一下,不解道:“阿奴是為了覆仇,姜太醫是為了阿奴,可邱直究竟是為什麽?我並沒有對不起他的地方,的確為他家人伸冤,錢財也給得很足夠,若說是因為不讓他升官,這也是他自己主動提的,說是可以更好地為我辦事……為何?”

林存善摩挲著下巴,突然意味不明地嘆了口氣,昭華猛地看向林存善,道:“你最聰明,說,你是不是看出了什麽?”

林存善一怔,茫然地道:“微臣只是覺得,當時破了楊彥案,還頗為得意,覺得自己在那一案中,沒有沒看穿的人和事。誰知,滔滔不絕所言的,無非是別人想讓我說的,自以為破局,實則也是局中棋子罷了。”

那日抱桃閣中,最沈默的便是二皇子,也是,運籌帷幄的操棋手,只需看自己設下的局一一應驗,何必再多言?

這可是一場歷時三年的局,局中人眾多,就連楊彥,恐怕也是二皇子一早知道必死的角色,是個棄子——若能和公主成婚自然好,若被大皇子所殺,那就更好。

昭華怒極反笑道:“是啊,本宮出生至今,還不曾被一個人這般戲耍。本宮的皇兄弟們可實在有趣,拿本宮的駙馬輪著練刀呢?挺好的,都殺幹凈吧,本宮去同他說,既然動過手,往後不殺可不行——父皇許幾個,你們就得殺幾個!”

昭華說罷,便猛地轉身要往外走,顯然是要去找二皇子的麻煩。

端王一把拉住昭華,道:“昭華!不可,你去同他說,難道他能承認?無非是打草驚蛇!而且,你有證據嗎?就一個胡聞?胡聞是抗旨離京,本就惹皇兄厭惡,何況胡聞還是太子的表弟,他說的話,你覺得皇兄能信麽?”

“是啊。”太子也開口道,“你我二人才剛一同從思過閣出來,父皇本就有些厭煩,你此時毫無證據去找父皇或者那人,只會適得其反。”

“父皇不可能厭煩本宮。”昭華不耐煩地道。

說是這樣說,但昭華也的確沒再試圖往外沖去,逐漸冷靜下來:“那現在怎麽辦?難道,就任由這件事過去?本宮決不允許!”

莫天覺看了一眼林存善,林存善深深地嘆了口氣,閉目,半晌,拱手道:“殿下請放心,此事絕不會就這樣過去,只是,需要等待。微臣保證,只需五日。在此之前,還望諸位殿下稍安勿躁,耐心等待。”

太子道:“好。”

昭華有些意外:“大皇兄這麽相信他?”

大皇兄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詭異:“沒辦法,那時在抱桃閣,林大人析毫剖厘,至纖至悉,每一句話,都將我的罪狀釘得更牢一寸,那時我心中之絕望,恐怕此生難以忘懷。”

他這話雖是誇讚,但也實在算不上友善,林存善卻像是聽不出來一般,微笑地又拱手道:“多謝殿下誇獎,不過微末之伎罷了。”

“那時有多絕望、多痛恨,眼下就有多信任,多期待。”大皇兄話鋒一轉,竟伸手拍了拍林存善,“這或許便是長安的魅力——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

林存善笑容不變:“殿下所言甚是,微臣將牢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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