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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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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此時音樂聲響起,來了一隊舞姬,看長相,這群舞姬都是韃密人,或者起碼是有韃密血統的女子,皆是膚白棕發,發尾微曲,高鼻深目,極為美麗。

那舞和曲也是韃密的,頗有風味,韃密女子們統一穿著白色的衣裳翩然起舞,比起閔國舞蹈的內斂含蓄,韃密舞蹈更顯得外放熱情,而那些韃密女子們似花朵一般圍住中間一個女子,旋即都以足尖點地,旋轉起來,猶如一朵花苞逐漸開花。

她們扯著彼此的外袍,那白色的外袍竟一件接一件相連,形成了圓形的墻沿,將一名始終沒有露臉的女子圍了起來,白色的衣服能隱約顯現出裏頭影影綽綽的黑色人影。

被圍在中間的女子身段和手指都極盡靈活,她的十指翩躚,時而在白色的布匹上形成一朵花,指尖一晃動,旋即又變為了展翅的雄鷹,緊接著她輕輕一扭,整個人的身形又變成了一株斜倚的寒梅……

僅僅靠著這圍住她的白布,她便在其中自有一番天地,讓人目不暇接。

終於,隨著音樂越來越激昂,那些白布也抖動得更加厲害,最終白布一晃,四面八方地猶如飛雪散開,最中間的女子竟已脫去白衣外袍,露出裏頭鮮紅的舞裙,似白瓣中的紅蕊,又似白雪中的一點梅。

原本的光影鋪墊已足夠讓人註意她,眼下這一幕,更教人挪不開眼。

她無疑是這群女子裏最美麗的一個。

她應是韃密人與閔人所生,既有閔人的溫潤又有韃密人的深輪廓,看著不過二十歲上下,臉上掛著淡淡的笑,頗為動人。

見到她,皇上臉上的笑意頓時濃烈起來,而旁邊的皇後則神色微變,隨即淡淡低頭飲酒。

那女子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綺艷的氣息,張小鯉看得全神貫註,頗為喜歡,然而看著看著,她就發現,那女子的目光似有若無地一直往這邊飄,當然,不是看張小鯉,而是看張小鯉身側的……

張小鯉順著那女子的視線側眸,看見林存善的臉。

而且,林存善也正看著她,兩人視線相撞,林存善當即一笑,惡人先告狀一般地說:“你不看你最喜歡的漂亮女子?怎麽看我了?”

張小鯉白眼道:“我是看那女子似乎一直在看你,有些疑惑。”

“是嗎?”林存善瞥了那女子一眼,又看向張小鯉,“可能嫉妒我比她好看吧。”

張小鯉暗暗翻了個白眼,道:“你看我又是幹什麽?”

林存善說:“我觀察你心情好不好啊。”

張小鯉一怔,倒也沒什麽開心不開心,只是她知曉,林存善這話確實發自真心。

無論如何,林存善對她一直頗為友好且上心,於情於理,她也是感激的。

張小鯉感動地重重拍了拍林存善的膝蓋,說:“謝了,放心吧,我沒什麽不開心的。”

這一拍堪稱豪情萬丈,林存善哭笑不得,張小鯉已轉頭繼續看那舞蹈了,林存善側眸,看見莫天覺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們。再調轉視線,池東清也仍看著這邊,眉頭緊鎖,桌上的飯菜只象征性地碰過兩下。

張小鯉啊張小鯉……你這家夥……

林存善嘆了口氣,搖搖頭,看那舞蹈去了。

*

由於要等到子時,一直在迎春殿內未免無聊,而且地龍太旺,燒得人熏熏欲睡,皇上便大手一揮,說大家可以自行走動,待到子時前一刻回來即可。

不過考慮到時間太晚,自是不可走動範圍太廣,而且外邊天氣寒冷,所以只限在在這迎春殿附近,迎春殿除了這個主殿之外,另有三個附殿和一所花園。

不過這冬末春初時節,花園裏也沒什麽東西可以看,雖然燈籠點了一路,但花草都未開放,只能是略略走動。

張小鯉方才又是唇槍舌戰,又是大吃一頓,確實有點打瞌睡,便起身往外走,眾人帶來的侍從也都從旁邊的偏殿裏走了出來,其中就有單谷雨。

因是女子,她帶著面紗,但也絲毫無法遮掩她那極為美麗的容貌,張小鯉道:“單姐姐,辛苦你了,早知侍從不能入殿,要在偏殿等著,我就不帶你進來了,多辛苦。”

“我也想來皇宮看看。”單谷雨搖搖頭,“何況,偏殿也給了食物,味道不錯。”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上游廊,張小鯉趁機道:“單姐姐,你此前……沒有來過皇宮嗎?”

她始終記掛著單谷雨說自己同太子見過兩次的事,這次帶單谷雨入宮,也是想趁機問問,單谷雨究竟是什麽身份。

單谷雨很快反應過來,搖頭:“我不曾入宮,與太子殿下見面,是在外頭,而且,也不曾交談,他可能都沒看清我的臉。”

張小鯉更加疑惑,單谷雨有些遲疑,似在思考要不要告訴張小鯉更多。

此時身後傳來匆忙的腳步,張小鯉猛地一轉頭,池東清頓時頓住,隔著幾步路的距離,看著張小鯉。

張小鯉說:“幹什麽?”

池東清盯著張小鯉,又看了一眼張小鯉身邊的單谷雨。

張小鯉說:“單姐姐,你四處走走吧,這位大人想必有話想單獨同我說。”

單谷雨見張小鯉神色,知道沒什麽好擔心的,頷首離去。

等單谷雨走遠,池東清迫不及待地說:“你根本不姓張,而是姓池,對不對?”

張小鯉不語,池東清神色有幾分痛苦:“你是我的二姐……池夢鯉,對不對?”

張小鯉仍是不說話,神色淡漠地看著池東清,池東清有些茫然地說:“你說你和阿姐被爹娘賣給了人販子,可是真的?不,這不可能,爹娘說,是為你們找了一戶好人家……”

“好人家?”張小鯉扯了扯嘴角,“那後來你見過我們嗎?”

池東清搖了搖頭,說:“大姐回來過一趟,帶了些銀錢,但不知為何和父母大吵了一架……我第一次看大姐發那麽大的火,被嚇著了,沒有聽清他們在吵什麽。之後大姐便再也不曾回來……至於你,從未。”

張小鯉一楞,喃喃道:“原來阿姐回去過……她定是找我的,見我不在,所以才和他們吵架……”

想到阿姐最後對自己說,她一定會拿錢回去照顧自己,原來阿姐真的不曾食言,她那時候應當也才在董家落腳不久,要帶著錢回娘家,想必費了許多口舌與功夫。

可惜……

池東清聽張小鯉這樣說,有些激動,向前一步:“你真是我的二姐……”

張小鯉猛地退後一步,和池東清保持距離,冷笑道:“你可是狀元郎,是人中龍鳳。沒想過你的兩個姐姐為什麽不見了嗎?為什麽阿姐要和爹娘大吵一架?”

池東清有些艱難地說:“爹娘,真的將你們賣給了人牙子?二姐,我——”

“——欺君之罪,我怎敢犯?”張小鯉打斷他,“你想知道,我便告訴你。但你別一口一個二姐,自知道你爹娘將我和阿姐賣掉,只為了給你們換取糧食、供你念書那一刻開始,我便發誓,和池家再無關系。”

池東清搖頭:“可是血濃於水,當年爹娘定然也是逼不得已……”

“你再說一句,我這拳頭就砸你臉上了。”張小鯉握拳,瞇眼,“別逼我在此再揍你一頓。”

池東清痛苦地說:“你和大姐真的走散了嗎?那後來呢?你為何方才說阿姐紅顏薄命?”

“後來我不是說了麽,我被師父撿走,學了武藝。但阿姐,被賣給了柳縣一個豪紳做妾。”張小鯉突然露出一個有些嘲弄的笑,猛地上前一步,微微仰頭看著池東清,一字一句道,“那個豪紳,姓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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