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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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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三皇子道:“哦?認了?行啊,那你說說,你到底是如何下毒的?”

單谷雨抿了抿唇,只說:“是我下的毒。端王殿下說得對,斷魂如今極為少見,除了我這個醫師,又有誰能有斷魂?”

昭華瞇眼瞧著單谷雨,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笑了,眼神四處瞥了瞥,然後才道:“本宮明白了,這是來頂罪的——怎麽,你們兩個很熟嗎?”

單谷雨深吸一口氣,道:“不過幾面之緣,只是……橫豎你們只是想抓人了事,抓誰不是抓呢?反正,我們的命,於你們而言,比螻蟻還卑賤,而我是韃密人,更是命賤得很。”

昭華又笑了,看向端王:“皇叔怎麽說?”

端王捏著手中的鼻煙壺,一時間沒有說話。

“很感人,可惜——”一旁的林存善悠然開口,“蕊娘,還有單姑娘,只怕都非真兇,真正的兇手,草民已尋到。”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極為驚訝地看向林存善,林存善卻是一派悠哉篤定,昭華在片刻的愕然後欣喜道:“是誰?說!真有意思……短短幾個時辰之內,看你連破兩宗奇案,真有意思。”

林存善扯了扯嘴角,道:“請恕草民無禮——下毒之人,正是端王殿下。”

一時間,整個清風茶樓都安靜下來,隨即三皇子怒道:“林存善,你胡說八道什麽?!”

昭華也難得地皺起眉頭,說:“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推斷?皇叔同莫天覺可是多年好友。何況,皇叔若想要莫天覺死,何必這麽折騰?”

被點了名的端王反而不語,看著林存善。

端王生得面善,眉清目秀,眸中常帶著點笑意,如今這笑意蕩然無存,只餘漠然。

“沒錯。”三皇子冷冷道,“此外,皇叔從頭到尾都沒碰過任何茶具,如何下毒?”

“是啊,恐怕就連莫大人也想不到,那毒是他自己親自下到自己的茶杯中的。”林存善輕聲道,“端王殿下,實在……神機妙算。”

三皇子更加困惑:“什麽?你說莫大人是自己給自己下毒,到底是何意?!”

“這毒不在茶壺,不在茶杯,而在莫大人的指尖。”林存善再次看向端王,“或者說……是在王爺的指尖。”

張小鯉恍然大悟:“方才三皇子說過,莫天覺入座之前,端王扯了他一下。”

“不錯,三皇子說的很清楚,王爺是扯著莫大人的手,將他生生扯到身旁,讓他坐下。”林存善道,“當時,我還問了一句——是真的直接扯著手麽。”

三皇子一怔,舌頭幾乎打結,說:“我……”

可,確實如此,因為當時皇叔確實是隨手牽過莫天覺的手。

他不由得看向端王,然而端王神色卻極為淡定,甚至有幾分無奈地敲了敲自己的眉心。

林存善道:“思來想去,能下毒的,恐怕只有這一個法子——王爺將毒事先抹在自己指尖,而後假借拉莫大人,將藥粉蹭在莫大人手指之上,待莫大人端起茶杯後,便會自然地飲下毒粉。”

張小鯉也道:“沒錯,若非如此,王爺為何要扯莫大人的手?即便親昵,扯衣袖也便夠了。”

昭華突然道:“世人皆知,我皇叔最喜歡好看的手,無論男女,只為欣賞,而莫天覺的手,生得很好看,我皇叔也是因此才和他結為好友。”

端王也長嘆了口氣,道:“當初皇兄罵我,說我好端端地喜歡別人的手,動輒還上手,也不管對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遲早有一日,要為喜好這付出代價。那時我雖應了下來,心中卻是不以為然,如今,不得不感嘆,皇兄畢竟是皇兄啊。”

林存善一笑,道:“王爺的意思是,只是見莫大人手好看,下意識便扯了扯。”

端王聳肩:“正是。”

林存善道:“王爺這樣說,草民也無法反駁。而且,草民想,殿下和莫大人如今的指尖一定都很幹凈,畢竟,您有太多時間處理了。”

端王盯著林存善,視線裏竟有幾分嘆服:“若非我知我自己沒有這樣做,恐怕連我都要信了。這下毒手法,看似粗糙隨意,卻非常好使,甚至可以說,很實用,防不勝防。嗯,看來本王在外堅持不吃不喝,是對的。”

昭華不悅地道:“皇叔,你閑扯這些有什麽意義?若不是你做的,你何須解釋?我們走人便是。”

言下之意,就算是端王做的,他們也可以一走了之。

實在是……

端王搖頭:“林存善,你有沒有發現,你這推斷雖可行,但有個問題——你方才說的法子,得是他喝完第一杯後放下茶杯,喝第二杯時候再拿起,嘴唇對準了第一次舉杯時指尖碰觸的位置才行。可雅正是喝第一杯茶後就立刻毒發的。”

“又或者,他舉起茶杯後,轉動過茶杯。”林存善並不退讓,“敢問,諸位可有人註意到?很多人飲茶前,並不會立刻飲下,尤其莫大人恐怕當時心事重重,很可能轉動過茶杯。”

“這個,本王倒是沒註意。”端王一笑,看向蕊娘思竹和單谷雨,“你們可有人註意到了?放心,只管說,哪怕說他轉動過了,本王也不會遷怒於你們。”

蕊娘等人面面相覷,神色都有幾分茫然。

思竹的畫筆一頓,也有點不知所措。

說實在話,誰會註意到莫天覺有沒有轉動茶杯這種細節?!

“思竹,你繼續畫。”端王還有餘裕擺擺手,“采文,你呢?”

采文面如菜色,似乎在努力回想,但顯然什麽也沒有想出來,最後只憋出:“屬下……不知。”

“夠了。”昭華有些煩悶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今日這般折騰,本宮實在乏了。何必把事情弄得這般覆雜,莫天覺有沒有轉杯子,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等他醒了,不就知道了麽。”

三皇子本也在糾結,聞言立刻拍掌道:“不錯,正是如此!而且莫大人那般聰穎,他是當事人,恐怕能回憶起更多線索。”

“在此之前,你們幾個都不許離開,一起去抱桃閣待著吧。”昭華懶散地說,“三皇弟,辛苦你們鷹衛咯。”

端王指了指自己道:“那本王也?”

“皇叔自然是回端王府。”昭華理所當然地說,“有人有異議嗎?”

滿室安靜。

自然無人有異議,也無人敢有異議。

只有思竹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奴家……大概畫好了,請諸位殿下一觀,可否用得上?”

眾人看去,思竹提起那長畫紙,紙上男子面容窄瘦,黑發濃密,眉眼深邃,眸光中還流轉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光,嘴角是一抹淡淡的笑,眼角那一粒淚痣也極為搶眼。

著墨並不多,留白得恰到好處,任誰看了畫像,都能一眼分辨出是林存善。

*

“方才真是嚇死我了。”

抱桃閣內,張小鯉坐在輪椅上,單谷雨正為她把脈,蕊娘坐在一旁,心有餘悸。

林存善則站在一旁,手背在身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抱桃閣上下。

那三位無辜一起被關的侍女,則在忙碌地灑掃,三名侍女分別叫淺墨、流朱、汐硯,那最為莽撞的便是淺墨,另外兩個看著都比她沈穩許多,雖被關了,兩人都很淡定,淺墨卻是愁眉苦臉,嘴裏小聲地說著什麽,大概是在抱怨這無妄之災,被流朱瞪了一眼,才勉強閉嘴。

那汐硯則顯然會一些功夫,張小鯉一眼就能看出,她下盤最穩,手心還有老繭,感覺是個高手。

蕊娘一般也都帶著汐硯,想來應該是保護蕊娘的女武者,倒不常見。

外頭,無數鷹衛正忙得熱火朝天——馮樂安告訴他們,要把整個抱桃閣的窗戶都暫時封死,之前爬窗行兇帶來的陰影太大了。

張小鯉笑了笑,說:“蕊姐姐見多識廣,居然也有這般害怕的時候。還有思竹姐姐,沒想到你畫畫竟這樣厲害!”

思竹有些尷尬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林存善,似乎不安自己的畫是否會造成不好的影響,林存善擺擺手,示意沒關系。

蕊娘撫著胸口,道:“見多識廣,也不過是逢迎賣笑,何曾像如今一般,接連碰上這樣的大事……小鯉,你沒事吧?為何會坐上輪椅?”

張小鯉搖頭:“沒事沒事——”

“——什麽沒事。”單谷雨不悅地道,“這脈象更虛了。我們被關在此處,可否差人買藥?你需要調養,別仗著自己年輕,落下病根。方才,你就應該在抱桃閣休息。”

張小鯉悻然,隨即狠狠瞪了一眼旁邊的林存善:“我本不知你們都是嫌疑人,聽聞莫天覺中毒且無性命之虞,本是懶得去的,是那三皇子非要我跟隨,我以精疲力盡、不便行動為由拒絕,這家夥卻為虎作倀,把輪椅推來,說可以推著我走。”

本正研究抱桃閣不亦樂乎的林存善聞言,“哈”了一聲,無辜地走過來,道:“我難道舍得折騰你?只是你不上輪椅跟著去,三皇子如何肯罷休?他不知我底細,怕我逃跑,自然要用你牽制我。”

“胡說八道。”張小鯉蹙眉,“我受著傷,在抱桃閣等你,不是更好牽制你——”

張小鯉說到此處,突然楞住,明白了過來——眼下她身體不適,是個大累贅,比起在抱桃閣,還是帶著來去,更能拖累林存善。

三皇子看著年紀最小,為人隨和不拘小節,不似皇家子弟,反倒有幾分武將世家公子的恣意灑脫,沒想到心思之深,倒也是半點不輸。

林存善見她神色,知道她已想清楚,略一挑眉,很得意的樣子。

張小鯉忍住翻白眼的沖動,撇開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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