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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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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辱

黃昏時分,德萊厄斯和德萊文拖著疲憊的身軀終於回到了貝西利科城外。夕陽的餘暉將城墻染成血紅色,投下長長的陰影,兄弟倆的腳步格外沈重,一整天的奔波讓他們的雙腿如同灌了鉛。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幾個守城衛兵懶洋洋地檢查著行人,時不時刁難一兩個看著好欺負的,索要幾個銅板的“入城費”。這是貝西利科底層人民日常生活中再熟悉不過的一幕——強者欺淩弱者,弱者只能忍氣吞聲,再去欺淩更弱者。

輪到兄弟倆時,一個滿臉麻子的衛兵攔住了他們,他那雙渾濁的眼睛不懷好意地打量著兩個衣衫襤舊的少年:“站住!看著面生啊,哪來的?”

德萊厄斯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努力讓語氣保持恭敬:“長官,我們是城北貧民窟的,今天出城辦點事。”

另一個瘦高個衛兵瞇著眼打量他們破舊的衣著,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出城辦事?就你們這窮酸樣能辦什麽事?該不會是去偷雞摸狗了吧?”他的手故意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做出威脅的姿態。

德萊文的拳頭在身側攥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但德萊厄斯一個警告的眼神制止了他即將爆發的沖動。

“長官說笑了,”德萊厄斯繼續陪著笑臉,盡管那笑容僵硬而勉強,“就是去河邊村探個親。”

麻臉衛兵嗤笑一聲,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德萊厄斯臉上:“探親?我看是去偷東西吧!搜身!”

兩個衛兵粗魯地在兄弟倆身上摸索,他們的手毫不客氣地翻找著每一個可能藏錢的地方。最後,麻臉衛兵從德萊厄斯內衣口袋裏摸出一個小錢袋——那是他們昨天在碼頭辛苦搬貨掙的十來個銅板,原本計劃用來買接下來兩天的食物。

“就這麽點?”瘦高個衛兵嫌棄地掂量著錢袋,銅板相互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連塞牙縫都不夠!”

德萊厄斯的隱忍著懇求:“長官,我們窮人家就這點積蓄了,行行好...”

“行行好?”麻臉衛兵突然朝德萊文臉上啐了一口唾沫,那口渾濁的液體順著德萊文的臉頰滑落,“老子天天站在這破門口喝風吃土,誰他媽給老子行好?”

見哥哥受辱,德萊文猛地擡頭,雙眼目眥欲裂,下意識就要撲上去,但德萊厄斯死死拉住他,手臂如同鐵鉗般緊緊抓住他的胳膊。

看德萊文這樣子,麻臉衛兵仿佛被他逗笑了般說道:“喲?怎麽的?你這小兔崽子還想動手?反了你了!”附近衛兵們聽聞這話就要包圍過來。

“長官息怒,小孩子不懂事。”德萊厄斯按著一直掙紮的德萊文連連鞠躬,“這點小意思請軍爺喝酒...”

瘦高個衛兵掂量著銅板,冷笑一聲:“窮鬼就是窮鬼!滾吧!別擋著道!”

麻臉衛兵又朝德萊厄斯腳邊吐了口痰:“廢物!連幾個像樣的銅板都掏不出來,還不如死在城外餵狗!”

德萊厄斯強拉著渾身發抖的德萊文快步走進城門,身後傳來衛兵們刺耳的嘲笑:

“看看那德性!像不像兩條夾尾巴狗?”

“兩個賤民,還出門探親呢!一身的破爛樣兒哪來的親!!”

“嘿,指不定是去找親戚打秋風的呢!你說他們乞討來的這幾個子兒沒了,今晚吃什麽?該不會吃屎吧?哈哈哈...”

………………

直到走進熟悉的貧民區巷道,德萊厄斯才松開弟弟。德萊文猛地甩開哥哥的手,胸膛因激動而劇烈起伏。

“我們什麽時候才能不這麽窩囊?”他的聲音因憤怒而顫抖,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德萊厄斯試圖安撫他,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德萊文,冷靜點,那種人不值得...”

德萊文突然爆發,他猛地揮開哥哥的手,“你辛辛苦苦搬了一天貨,就為了賄賂那些雜碎,好把愛麗斯送人!”

德萊厄斯張口欲言,但德萊文已經轉身沖進錯綜覆雜的小巷,他的身影在昏暗的暮色中迅速消失。德萊厄斯望著弟弟跑遠的方向,沈重地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疲憊的雙眼,獨自向家走去。

當德萊厄斯推開棚屋的門時,只有奎列塔坐在角落裏,就著最後一點日光編織漁網。她的手指靈巧地在網眼間穿梭,手指上下翻飛。

“回來了?”奎列塔沒擡頭,手上的活兒不停。

“怎麽就只有你?愛麗斯呢?”

“愛麗斯早上跟幾條野狗出去玩了,還沒回來。”

德萊厄斯皺眉,疲憊地坐在草墊上:“早上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早上你們剛走沒多久,門外就來了四五條狗——不是之前那幾條——圍著拉克搖尾巴。那些狗看起來都很友好,還圍著愛麗斯轉。愛麗斯看得高興,就坐在板車上讓拉克拉著她跟新朋友們玩去了。”

“她總是很受小動物歡迎。”

“嗯,”奎列塔說著,往門外望了一眼,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德萊文呢?又野哪去了?”

德萊厄斯沈重地嘆了口氣,講述了城門口的遭遇:“...讓他發洩發洩吧,免得憋壞了。”

奎列塔放下手中的漁網,走到角落的小爐竈前,端出一鍋燉雜魚和一碗水煮海帶。這是貝西利科貧民常見的晚餐——用當天魚市裏賣剩的小魚小蝦加上些海帶燉煮,勉強填飽肚子。鍋裏飄出淡淡的海腥味,雖然簡單,卻是他們賴以生存的食物。

“我給德萊文和愛麗斯留了足夠的份量。”奎列塔說著,細心地盛出兩碗放在一旁,然後用木勺為德萊厄斯盛了一碗,接著才給自己盛了一些。

吃飯時,德萊厄斯詳細講述了在河邊村的見聞。奎列塔聽得認真,當聽到羅納家如何富裕、如何疼愛女兒時,她點點頭:“若是真的,愛麗斯確實能過上好日子。”

“可是德萊厄斯...”奎列塔緩緩放下手中的木勺,眼中隱有淚光,“我們真的...要送走愛麗斯嗎?”

“我們省下一點面包,她還這麽小,省出來一點給她吃,總能讓她吃飽...”奎列塔手指在微微顫抖,“還有德萊文...他最近不也懂事了,會跟著你一塊去碼頭上工了,我再多找點零工...我去上次那個酒館看看缺不缺灑掃...”

德萊厄斯看著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沈而疲憊:“奎列塔,我們連自己都難養活。這個星期碼頭的工作越來越少,物價已經翻了兩倍,我們甚至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吃上飯。諾克薩斯的軍隊不知什麽時候就會來,長老會發出征兵令的消息昨天已經遍布整個貝西利科城,戰火早晚會燒到這裏。”

“是了...征兵...”奎列塔的聲音帶著哽咽,眼眶泛紅,“諾克薩斯要是真打到了這裏,如果我們死了,他倆...”她的聲音中充滿了無力感,仿佛隨時會崩潰。

德萊厄斯站起身,輕輕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的顫抖。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柔和些:“奎列塔,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在這個世界上,像我們這樣的人,能把自己照顧好、不讓身邊的人消失,已經用盡了全部力氣。”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貧民窟破敗的景象,“如果諾克薩斯人只是打算攻占貝城,至少送走她可以讓她吃上飽飯、免於戰亂——於農民而言不過是換個城主交稅,地還是照樣耕種。諾克薩斯如果打算屠城,我們再去村裏找她,帶著她一起逃。”

奎列塔的眼淚終於落下,她靠在德萊厄斯肩上,無聲地抽泣。德萊厄斯輕撫她的後背,他知道自己的話很殘忍,但這是他們必須面對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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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德萊文在貧民窟的巷道中狂奔,仿佛想將所有的憤怒和屈辱都甩在身後。衛兵的嘲笑、哥哥的順從、羅納家的富裕景象...所有這些在他腦海中交織,化作一股無處宣洩的怒火。

他的腳步在骯臟的巷道中回響,驚起幾只正在覓食的老鼠。終於,在一個偏僻的死胡同裏,他停下腳步,對著堆放的破木桶瘋狂踢打。

“廢物!都是廢物!”他嘶吼著,拳頭狠狠砸在墻上,擦破了皮滲出血跡也不停止。疼痛讓他暫時忘記了內心的痛苦,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空虛。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巷口傳來:“喲,這不是德萊文嗎?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發脾氣?”

德萊文猛地轉身,看到疤臉正靠在墻邊,臉上帶著譏諷的笑容。

“滾開,疤臉。”德萊文嘶聲道,他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這種貨色。

疤臉慢悠悠地走近,他的兩個跟班堵住了巷口:“怎麽?今天你那個大塊頭哥哥沒跟在你屁股後面?終於落單了?”

德萊文眼中閃過危險的光芒,但他知道自己狀態極差——走了一整天的路,身心俱疲,根本不是疤臉的對手。然而憤怒壓倒理智,他直接撲了上去。

疤臉輕易地閃開德萊文的攻擊,一記重拳砸在他的腹部,劇痛讓德萊文蜷縮著跪倒在地,緊接著又一腳踹在他的側臉,他徹底躺倒在了骯臟的地上,塵土和汙垢沾滿了他的臉頰和衣服。他掙紮著想爬起來,但一只腳狠狠地踩住他的背,將他釘在地上。

“就這點本事?”疤臉嘲笑道,“上次搶了我東西不是還挺囂張的嗎?怎麽像條死狗一樣趴在這兒了??”

德萊文掙紮著想要反擊,疤臉一腳踢在他的肋骨上,“沒有你哥你什麽都不是!”德萊文咬緊牙關,試圖站起來,但疤臉又一腳將他踹倒在地。

“你那個無所不能的好哥哥呢?怎麽沒來救你啊?”疤臉俯視著他,眼中滿是輕蔑,“是不是嫌你這廢物弟弟太丟人,不要你了?”

“哈哈哈!我看是!我要是他哥,早他媽把你這種只會惹是生非的廢物弟弟扔護城河裏餵王八了!省得天天給你擦屁股!”兩個跟班在一旁哄笑,聲音充滿了惡意:“頭兒!給他點‘好酒’嘗嘗!”

最羞辱的時刻來臨了。疤臉解開褲帶,對著德萊文的頭和背部,一股腥臊溫熱的液體劈頭蓋臉地澆了下來。

溫熱的液體混著塵土,流進德萊文的頭發、耳朵,甚至嘴角。那刺鼻的氣味讓他胃裏翻江倒海,屈辱感幾乎讓他瘋狂,他奮力掙紮,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但被死死踩著,動彈不得。

疤臉的跟班們笑得前仰後合。

疤臉尿完了,系好褲子,又狠狠踢了德萊文一腳:“以後見你一次,就打你一次!聽見沒?”系好褲帶,冷笑道,“下次不躲遠點兒,就不是請你喝酒這麽簡單了!”

三人揚長而去,留下德萊文獨自躺在汙穢中。他掙紮著爬起來,渾身顫抖,分不清是因為憤怒還是羞辱。尿液的氣味幾乎讓他窒息,他瘋狂地撕扯掉上衣,試圖抹去臉上的汙穢。

他來到城內河的一處河灣。這裏是貧民窟居民常來取水洗漱的地方。

德萊文一步步走入河水中。夜間的河水有些微涼,讓他清醒了許多。他拼命搓洗著身上的汙垢和血跡,仿佛想要洗去的不僅是體表的臟汙,還有內心的屈辱和痛苦。

洗了許久,他爬上岸,疲憊地躺在岸邊粗糙的花崗巖石板上。冰冷的石頭透過他濕漉漉的背部傳來陣陣涼意,夜空中的繁星冷漠地閃爍著。

他想起河邊村那些農婦的話:“牛奶洗臉...細麥面包...幹凈裙子...”理智上他知道這對愛麗斯好,但情感上他無法接受。這些“好”仿佛都在嘲笑他的無能,嘲笑他連讓家人過這種日子的能力都沒有。

最讓他自責的是,他內心深處竟然希望羅納家沒那麽好,這樣愛麗斯就不用被送走了。這種自私的想法讓他感到惡心,卻又無法抑制。

衛兵的侮辱和嘲笑再次在耳邊回響:“窮鬼就是窮鬼!看看那德性!像不像兩條夾尾巴狗?”

這一刻,他無比痛恨自己的貧窮和無力。

躺到衣物都幹透,德萊文才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回到棚屋。

他推開門的動作很輕,希望沒人註意到他的狼狽。

但愛麗斯似乎還沒睡著,聽到門響,她便坐了起來,高興地喊道:“小德!”

她伸出手想要抱抱:“一起睡!”

德萊文看都沒看她一眼,躲開了她伸過來的手:“別煩我!”隨後徑直走向角落一言不發地倒在角落的草墊上,背對著所有人,假裝睡著。

愛麗斯楞住了,似乎不明白為什麽德萊文今天不睡床而是睡地上的草墊。她想要從床上下去睡在德萊文身邊,裝睡的奎列塔連忙伸手撈住了她的腰將她摟了回來,奎列塔輕聲安撫道:“德萊文今天走了很多的路,很累了,讓他好好休息吧,別打擾他。”

愛麗斯坐了會,見德萊文真的沒有帶她一塊兒睡覺的意思,最終還是沒能熬過睡意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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