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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汲取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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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汲取溫暖

與柳岸上熱熱鬧鬧的氛圍不同,濂珠城的城主府內卻是格外的冷寂。

下人們收斂著足音,小心翼翼地行走在府中。

他們低垂著頭顱,面色僵硬麻木,襯著周圍寂靜得連一絲蟲鳴聲都沒有的環境,整個偌大城主府就像是一座冰冷的活人墓。

——死寂而又無聲。

這種感覺越是靠近裏邊,四周蕭瑟死寂的寒意就越重。

微風吹拂過掉落在地上的黃葉,朱紅色的裙擺在青石路上翻卷。

侍女捧著藥走到廊下,她恭敬地將托盤高舉過頭頂,嗓音輕柔:“城主,藥來了。”

“咳、咳咳……進來吧。”

一陣急促的咳嗽聲過後,是一道略顯虛弱的聲音。

隨著那人的話音落下,緊閉在侍女眼前的門也緩緩打開。

奇怪的是,明明外面正日如中天,可屋子裏面卻晦暗極了,黑漆漆的,仿佛一點光亮也透不進去,一道高高的門檻,似是將陰陽兩端都隔絕開了。

侍女對此卻絲毫沒有感到詫異,她平靜地端著藥走進了屋內,任由黑暗把她的身體一點點吞噬。

雪白的紗幔重重疊疊,侍女低著頭穿行其中,朱紅色的衣裙成為了這裏唯一的一抹亮色。

而在最後的一道紗簾面前,侍女停了下來。

“城主,請喝藥。”

侍女說著,她的聲音有一瞬間的顫栗,但很快就被她重新又壓了下去。

屋內在一刻陷入了寂靜。

偌大的宮室內,靜得似乎能聽見針落在地上的聲音,侍女沒敢起身,她恭恭敬敬地舉著托盤。

撲通撲通……

這是什麽聲音?

侍女楞了一下,但她隨即就反應過來這是她的心跳聲。

她的心跳聲……

侍女的眼底下意識地閃過一絲慌亂。

然而就在她心生惶恐的時候,一只蒼白、修長的手從紗簾內探了出來。

這只手骨節分明,手腕卻過分瘦骨嶙峋,在那蒼白的皮膚之下還能看見底下浮起的、一根根明顯的青色血管。

它無意間觸碰到侍女的手,竟是冰涼得有些可怕。

侍女這會兒身體已經止不住地在顫抖了,她看著那只手拿過藥碗進了紗簾之內。

裏面響起吞咽聲,還有時不時間雜在其中那低低的幾聲咳嗽。

不知道過了有多久,裏面的聲音逐漸安靜,正當侍女松口氣的時候,一道虛浮的腳步聲正在朝著她靠近。

一抹雪白的衣擺停在了她的眼前。

“擡起頭來。”有些低啞的嗓音在她的頭頂響起。

侍女順從地擡起頭。

那雙冰冷的手搭在了她的臉頰上。

“真美,你幾歲了?”那人一邊用冰冷指尖描摹著侍女的容貌,一邊輕聲問道。

“回城主,奴婢……今年十七。”

-

燭先生進來的時候,就看見妝臺前坐著兩道身影。

他們依偎地靠在一樣,從背影上看,就像是一對恩愛繾綣的夫妻在鏡前舉案齊眉。

可燭先生卻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的血腥味。

越是往裏面走,這股血腥味就越重,甚至一度把屋內的藥味都給掩蓋了下去。

而呈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副無比詭異的畫面。

侍女坐在鏡前,她描了眉塗了艷紅的口脂,原本動人的眉眼變得更加美艷清麗,似乎在上一刻她還沈浸在城主憐愛自己的旖夢之中。

然而此時她的胸口卻被剖開,本該放置心臟的地方這會兒空蕩蕩的。

她的心臟被一只蒼白的手給捧了起來,鮮血蜿蜒下來,裴柞雪卻並不覺得可怕,相反,他捧著這顆剛剛還在跳動的心臟,感受著、汲取著上面殘餘的溫暖。

他掌心的溫度也在這一刻一點點暖了起來。

這樣的場面看起來尤為的瘆人。

但燭先生卻仿佛什麽都沒看見一樣,他淡定地說道:“屬下已經把您的請柬送出去了。”

“那你幫我把這城主府好好打掃一下吧,咳咳……!有客人來了,不能太失禮……”

裴柞雪說著,又忍不住低低地咳了兩聲。

“是。”

明明對方如此孱弱,但燭先生的態度始終恭敬至極。

“對了,那些畜生找到了嗎?”

這句話裴柞雪看似是不經意地詢問,燭先生則不敢大意:“屬下無能,還未察覺到他們的蹤跡。”

“罷了,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裴柞雪輕描淡寫地掠過了這一個話題,他擡頭越過妝臺看向窗外,清澈的碧波泛著粼粼的金光。

他坐在這裏,陽光漫進來卻照不暖他的身體。

而隨著血液的凝固,指尖的溫度也在逐漸冷卻了下去。

他又回到了那徹骨的寒冷之中。

……

湖底。

看著羅盤上的指示,秦遠欣喜不已,他已經料定這場鬥珠大會的勝者會是他自己,因此對周遭環境的警戒心也稍稍放松了不少。

他並沒有察覺到暗中有一雙眼睛正在悄悄盯著自己。

秦懸淵拽住了溫平任的衣領。

後者不解地回過頭,卻見劍修朝他指了指側邊。

溫平任往劍修所指的方向看了過去,結果差點沒咬到舌頭。

那是一只盤在石柱上的蛟蛇,它的外表發灰,跟鬼甲蟹一樣在光線昏暗的湖底有很強的迷惑性。

如今它似乎正盯上了秦遠,身體緊緊繃起,這是準備進攻的前兆。

很顯然,他們是踏入進了這只蛟蛇的地盤,而對方也打算拿他們飽餐一頓。

濂珠城雖然建立在水上,但有城內的守衛在,妖獸不敢輕易上岸傷人。

可上去吃人不行,不代表有人主動下來它們還能繼續無動於衷。

在蛟蛇看來無知無覺的秦遠就是一塊上好的肥肉,還是一塊主動送上門來的肥肉。

它俯沖下去,一口咬住了秦遠的手臂。

秦遠作為萬罡劍宗太上長老的親徒,今日早已經不同往日,以前的他會被幾只幻粉靈蝶折磨得痛哭涕流,但眼下他身上有太上長老賜下的法衣,蛟蛇這一擊並沒有傷到他的身體。

不過秦遠還是被嚇了一跳。

好端端地突然沖出來一條大蛇,他在手足無措間按照系統的指示好歹將劍拔了出來。

“它的弱點是眼睛,刺穿它的眼睛!”系統提醒道。

秦遠聽了系統的話,他握著手裏的劍就向刺向蛟蛇的雙眼,只是或許是太過緊張,他這一下沒能直接穿透蛟蛇的大腦,反而還把對方給激怒了。

蛟蛇憤怒地甩了甩粗長的尾巴,四周的石柱應聲而斷。

更糟糕的是,不知道是不是聽到這邊的動靜,暗處還有不少蛟蛇也爬行了過來。

——這居然不是一條蛇,是一群蛇!

溫平任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還好剛剛秦懸淵及時攔住了他,不然等他們走過去,恐怕也會直接陷入進蛇群的包圍。

“趁現在,趕緊找。”

秦懸淵沒有如溫平任一樣還杵在原地,他的反應相當迅速,在蛇群都被秦遠吸引住了的時候,他已經馬上想到要趁機去找尋珠蚌。

從對方一直在這裏徘徊可以知道,這邊絕對有珠蚌!

秦懸淵小心地隱匿著氣息,他的神情鎮定,並未因為眼前這種種的突發情況而變得慌亂,相反他很冷靜。

漆黑的雙眸一寸寸打量著四周,在混亂的蛇群中,秦懸淵敏銳地註意到了一點。

那就是不管秦遠那邊的纏鬥有多麽激烈,有幾條蛟蛇始終都是趴在原地不動的。

它們警惕地立著身子,像是小心翼翼地在守護著什麽。

而能被它們這樣守護的東西……

秦懸淵朝它們身後看去,只見一顆顆細長的白蛋正藏在石縫之中,在這些蛋的下面,赫然露出一截瑩白的光澤。

原來如此……

秦懸淵斂了斂雙眸。

這些蛟蛇將這裏占據,為的就是利用珠蚌散發出來的靈氣孵化它們生下的蛇蛋,此時它們剛剛生產完,正是需要大量靈力的時候,難怪它們會這麽著急想要狩獵。

這幾只蛇恐怕也是因為要守護這裏的蛇蛋才留下來的,得想個辦法先引開它們才是。

秦懸淵這一想就想到了秦遠的身上,還有什麽是比對方更適合來背這口黑鍋的嗎?

於是他催動劍氣,悄悄改變了秦遠打出來的招式的軌跡,讓對方的攻擊無意間撞上了這一處石堆。

這一動不要緊,蛟蛇卻是徹底地憤怒了。

蛇蛋是它們一族生存的希望,秦遠這麽做就是在試圖損毀它們的族群的未來,這換誰誰能忍?

蛟蛇現在只想趕緊殺死這個入侵者,連帶著之前還守護在蛇蛋前面的幾條蛇也紛紛加入了戰場。

場面瞬間變得更加混亂。

但這卻有助於秦懸淵渾水摸魚,他拿走了蛇蛋下方的珠蚌,趕在誰都沒發現之前,劍修連忙抽身離開。

溫平任與他半道相會,他朝劍修眨了眨眼,臉上略有喜色,顯然也在剛剛的情勢有所收獲。

剛好三炷香的時間已經快到了,他們不再多作停留,轉而往水面游去。

岸邊這會已經陸陸續續有選手游上來了。

他們上岸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處理還夾在身上的鬼甲蟹,隨後就是忍不住口吐芬芳。

“這龜孫的,別讓大爺我找到是誰幹的!”

岸上等待的人不明所以,見各個選手都一副怒氣沖沖的模樣,他們忙問道:“這是怎麽了?”

這些選手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氣,這會聽到有人問,他們忙不疊把在湖底下有人故意吸引鬼甲蟹把他們坑了的事情說了出來。

聽得岸上的人是一楞一楞的,萬萬沒想到今年的鬥珠大會還有那麽精彩的事情。

“我好像記得那人是穿紫色衣服的,還戴著一頂玉冠。”

恰好這時,一道嗓音在人群幽幽響起。

這出聲的人自然是溫平任。

他再次發動禍水東引,把利用鬼甲蟹坑害其他修士的黑鍋全都推到了秦遠的身上。

湖底的光線昏暗,誰還記得當時那人長什麽模樣穿什麽樣,如今聽到溫平任的話,眾人順著他的思路一想,也隱隱覺得好像是穿紫色衣服的。

於是等秦遠九死一生地逃回到岸上,迎接他的便是一眾出奇憤怒的目光。

秦遠:“???”

發生什麽事了?

-

回到岸上之後,秦懸淵沒有在意旁人的視線,他烘幹了身上的水分,擡起頭,目光徑直朝觀景臺的二樓望去。

有禁制在,他其實看不到什麽。

但劍修卻依舊站在原地,仿佛透過這層禁制,他能看到上面等待著他的少年。

秦懸淵知道薄倦意會站在那裏。

他也知道月伴兒在等著他回來。

現在,他已經把那最好最漂亮的珠蚌給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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