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求老祖憐我

關燈
第3章 求老祖憐我

男人的聲音很冷,卻在看向薄倦意的時候帶上了一絲溫情,仿佛冬日沈封的冰雪開始消融。

薄倦意紅著眼眶,纖長卷翹的睫羽上還粘附著幾顆淚珠,這會聽到男人說的話,甚至都顧不上難過,臉頰一紅,頗有些羞惱地喊道:“老祖,都說了多少次了!我長大了,不要再喚我這個名字了。”

月伴兒是薄倦意幼時的乳名,他那會還小,唇紅齒白,粉雕玉琢,精致漂亮得跟個女娃娃似的,家裏人又喜歡將他打扮成小姑娘的模樣,襯著一頭稀罕的銀發,凡是來薄家拜訪的客人都說他像是天上太陰娘娘座下的小仙童。

久而久之,家裏人就開始喊他叫月伴兒。

等到成年以後,薄倦意自認自己已經長大了,不願意再被喊這樣幼稚又帶點女氣的稱呼,薄家人這才改口。

不過薄雲燁卻依舊喜歡這樣喊。

他撫摸著薄倦意的頭頂,一下、一下,執劍的手輕輕地穿過柔軟的發絲。

“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我的月伴兒。”

薄倦意被這麽一哄臉色更紅了。

每次都是這樣,老祖總會用這種平淡的語氣說如此親密肉麻的話。

他揉了揉發燙的耳根,知道自己拗不過對方,也就不再去糾結這個稱謂的問題了。

而經過這麽一輪的打岔,薄倦意原本激烈起伏的心情稍稍平覆了下來,他也終於有時間問出了那個被他惦記了一路上的問題。

“老祖,你是不是在我小時候給我定下了一門親事?”

“嗯。”

薄雲燁毫不猶豫地就承認了。

薄倦意的心瞬間咯噔了一下,隨即開始瘋狂往下墜。

他甚至都忘記了要掩飾身上的不自然,緊張又艱難地問道:“那……那我能知道那人是誰嗎?”

薄倦意沒有質疑老祖為什麽不經過他的同意就私自給他定下了親事。

哪怕是成了修士,大家族的子弟婚喪嫁娶也依舊是一件覆雜的事情,背後常常有各種的糾葛,當然他相信老祖不是那種會拿子孫後輩去換取利益的人,但這中間肯定也有著其他的原因,不然老祖是不會那麽快就給他安排婚事的。

只不過薄倦意仍然還抱有著最後的一絲幻想。

同時他心裏也在默默祈禱:不是秦懸淵不是秦懸淵……只要不是秦懸淵就是讓他跟個靈獸結婚他都願意!

可惜,薄雲燁的下一句話還是使得薄倦意的希望落空了。

“一個下界小家族出身的幼子,應該是姓秦。”

“秦懸淵?”薄倦意忍不住接話道。

薄雲燁沈吟片刻,點了點頭:“應是此人。”

好了,石錘了,就是秦懸淵。

薄倦意心裏的最後一點僥幸也沒了,他抿了抿唇,不知為何到了此刻他反倒是變得更冷靜了,在窺天鏡內看見的畫面一點點重新在腦海中浮現。

被秦懸淵打碎丹田……

被秦懸淵當眾羞辱……

被秦懸淵滅去薄家滿門……

而畫面的最後一幕定格在了某個懸掛著大量白幡的地方。

面容蒼白的少年躺在冰棺上,丹田破碎,了無生氣,唇角還溢著一抹血,倘若不去感受那早已經停止跳動的脈搏,還以為少年只是睡著了。

那一天,神霄降闕的百花都雕零了。

白衣劍尊跪在佛龕前,手持菩提,神情悲切,形似一尊已經死去了多日的泥像。

他念著招魂咒,那滿目的血色卻已然是入魔的征兆。

從仙墮魔,不過一夜之間。

直到天光大亮,他都始終沒能喚來月伴兒的一絲魂魄。

至此,那位神姿高徹、一劍封寒的劍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想要一心想要為愛徒覆仇的劍魔。

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薄倦意別提有多難受了。

他知道老祖是多麽驕傲的一個人,也知道老祖平生最厭惡的就是邪魔之道。

薄倦意甚至都不敢想象,當他的死訊傳到對方的耳中時,老祖是該何等的悲傷痛苦,以至於一夜墮魔。

書中寥寥的幾筆,卻將他們這些配角最深刻的苦難輕描淡寫地掠過,徒留活著的人還要承受著日覆一日的煎熬。

主角……炮灰……

薄倦意在心底默默咀嚼著兩個詞,他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命運,也不甘心他們整個薄家就這樣淪為主角的踏腳石。

“老祖,我想退婚。”

說這話的時候,薄倦意的語氣格外堅定,這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選擇忤逆老祖的想法。

他不想和那位所謂的龍傲天主角有任何的關系。

不說秦懸淵和薄家之間的仇怨,就是光秦懸淵一路招惹的那些鶯鶯燕燕,薄倦意就絕不能忍他。

他薄倦意想找什麽類型的未婚夫沒有?難不成還非得看上那個秦家小子跑去女人堆裏為他爭風吃醋搶什麽大老婆二老婆三老婆的名分嗎?!

呸!美得他!

他要退婚,和這個龍傲天男主斷的幹幹凈凈才好!

薄雲燁這次沒有再回話了,他低著頭,那雙素來冷沈的眼眸定定地看著靠在他懷裏的少年,像是在思量著薄倦意到底是說的一時氣話還是真想要就此退婚。

感受到對方落在自己的身上的視線,薄倦意咬咬牙,他跪了下來,正如小時候每次犯錯撒嬌那樣伏在了薄雲燁的膝上。

“求老祖憐我!”

他死死攥著薄雲燁的衣袍,淚水早就在他不知不覺的時候滑落了臉頰。

少年纖瘦的身姿透著一股子的倔強,泛紅的眼尾還噙著淚珠,猶如像是一朵被雨露打濕過的海棠,睫羽顫巍巍地抖動著,當真是可憐極了。

頭頂驀然傳來一聲輕嘆。

隨後薄倦意就感覺自己被一雙大手溫柔地托起,下一刻,柔軟的帕子落在了他的臉上,上面濕噠噠的淚水也被人動作極輕地擦拭掉了。

衣擺拂過榻上,黑發與銀發纏繞蜿蜒。

薄雲燁的動作溫柔而又細致,讓人很難能夠想象的出來堂堂一位劍尊竟然也會放得下身段來做這種伺候人的活計。

看著這樣的老祖,薄倦意的鼻頭一酸,差一點沒能忍住又哭了出來。

蒼白手指緩緩勾起他的下巴,薄倦意仰著頭,只見老祖正垂眸看著他。

燈光搖曳中,面容俊美的男人神情冰冷,恍若高堂之上的神像,無情無欲,無愛無怖,仿佛冰雪鑄就而成。

他用冰涼的指腹碰了碰薄倦意那哭紅的眼尾,在少年敏感的瑟縮中將殘餘的淚水盡數抹去。

“你若不喜這樁婚事,退了也無妨。”

薄倦意楞了楞,恍惚間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他詫異地瞪大著雙眸,那張漂亮的臉蛋此時也顯得有點呆呆的。

“老祖……”他喃喃開口。

或許是覺得這樣怔楞的少年很是可愛,薄雲燁忍不住揉了揉薄倦意的頭發。

“本就是我擅自為你做了決定,既然你不願,這婚事便作罷。”

說罷,他又嘆息般地說道:“月伴兒,我希望你能一直開心快樂,那些會讓你難過會讓你傷心的事情,都由老祖來幫你解決。”

“老祖!師父!”

薄倦意情難自禁地紅了臉,他往前一撲,整個人都依偎進對方的懷裏,柔軟的臉蛋還埋在對方的衣襟上蹭了蹭。

薄雲燁也不在意自己身上那些被蹭亂的褶皺,他打橫將薄倦意一把抱起,在後者的驚呼聲中開口道:“不哭了,老祖帶你去摘果果。”

“我都多大了還摘果果……”薄倦意嘴裏說著嫌棄的話,手上的動作卻依舊緊緊攬著男人的脖子,絲毫沒有從對方身上下來的意思。

男人的懷抱很溫暖也很寬闊。

常年執劍的手臂結實有力,在這樣的懷抱裏,薄倦意甚至都感覺不到一絲的顛簸,於是慢慢地、慢慢地,憋了一路心事又哭了好一會兒的少年就在他最熟悉的港灣裏忍不住累得睡了過去。

就在薄倦意闔上雙眼的那一刻,四周陡然安靜了下來,風聲、鳥鳴聲都不見了,天地間一片寂靜。

有劍傀想要上前從尊上的懷裏接過小少主,結果卻被薄雲燁的一個眼神給定在了原地。

白衣劍尊的神情淡漠,他似乎唯一的柔情都只給了懷裏的少年,對待旁人,哪怕是自己親手煉制的劍傀也從不被他放在眼裏。

“取本尊的令牌去主峰,請宗主派個人到下界將月伴兒的婚事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