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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般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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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般配

清晨,天還剛蒙蒙亮,城門外的車隊就已經排起了長龍。

遠道而來的裘皮商人坐在車架上,拿著食水分發給四周一大早就趕來排隊入城的村民。

“老人家,在下初來乍到,不知這紅巖城內是哪位當家?”

老人接過饢餅,感激地向商人拱拱手,又朝對方指了指城墻上的旗幟,“城內如今是秦家做主。”

紅巖城只是位於東瀾國南部的一座不起眼的下等小城,因為資源低劣的原因,城內居住的多數都是一些無法修煉的普通老百姓。

而能夠擁有武者的就只有城內的四大家族。

這四大家族中又數秦家最為昌盛,秦家主是玄品武師,這一任的紅巖城城主,他的三個兒子也都很有名。

老大頗有經商天賦,在他手裏秦家的資產是蒸蒸日上,連帶紅巖城也成了這附近十裏八鄉遠近聞名的香餑餑,吸引了無數商人慕名前來。

老二是最有出息的,五歲時查出來體內有玄氣,被路過的白河門三長老收為徒弟,這在極少出修煉者的紅巖城裏可謂是最有前途的了。

至於老三秦懸淵……

提及他,周圍的村民都是一副搖頭嘆氣的模樣。

商人不解,連忙好奇詢問。

老人嘆了嘆氣,說道:“這在我們紅巖城也算是樁奇事了……”

原來這秦懸淵是紅巖城內出了名的‘廢物’。

據說他在三歲的時候就測出了有極好的武學根骨,比他那進了宗門的哥哥還要出色,整個秦家都對他給予了厚望,可誰能想到後來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這位本該十拿九穩的天才卻並沒有在到了修煉年紀聚集起玄氣了。

他無法吸收玄氣,自然也就沒辦法修煉,不能修煉,那就跟個普通人沒什麽區別。

無論秦家這些年想了多少辦法,秦懸淵就跟大街上任何一個普通人一樣,始終都聚集不起一點靈氣。

或許是因為天才淪為廢物的故事格外充斥著戲劇性,整個紅巖城內的人都對秦懸淵這廢物的名號並不陌生,連村裏的婦人教育孩子也常常會說你要是不努力,以後長大了就跟那秦懸淵一樣沒用。

村中婦人愚昧,並不知道修煉不光靠努力,也得靠天賦。

在秦家看來,秦懸淵無法聚集玄氣可能是他們一開始檢測的時候就測錯了,這三少爺可能根本就沒有什麽武學天賦,只是個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許是當年的族老弄錯了呢?

抱著這種想法的人並不少,事到如今,除了秦家主仍然不肯放棄以外,秦家上上下下誰不把秦懸淵當成個笑話來看?

據說這秦三少爺自己都自暴自棄了,整日躲在後山的莊子裏不肯見人。

“難不成這三少爺還真就沒辦法修煉了嗎?”商人又問道。

四周的村民聞言搖搖頭:“應該是不成了,去年秦二少爺請來了白河門的長老來看,人家長老說這……這是什麽經脈閉塞的體質,三少爺註定是與修煉無緣啦。”

“這樣啊……”商人似是一臉惋惜地慨嘆了一聲。

待城門開啟,商人道別了村民,卻沒有順著人群的方向前進,而是駕駛著馬車掉了個頭就往回趕。

他一路來到了城外的林子裏,這裏不知從何時起多了一處營地。

被村民們口中神化的白河門中的諸人就站在營地的外面,見到商人回來,連忙有等候多時的弟子一臉討好地走上前。

“前輩……”

他嘴上恭敬,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商人不耐煩地給趕走了。

“師父,這人好生囂張啊!”一位黃衣少女見到這一幕心中氣不過,柳眉一豎,當即就想要找那個商人算賬,結果被身邊的老者給攔了下來。

“鶯兒,不得無禮!”

老者怒斥了一聲,隨即他神色又是覆雜又是激動地說道:“你們知道這些人是誰嗎?!他們可是從上界來的……”

說到後面那兩個詞的時候,老者的聲音陡然低了很多,他像是在忌諱著什麽似的,但剛剛的音量也足以讓周圍的弟子們都聽清了。

“上界?!”黃衣少女驚呼了一聲,“那……那他們豈不是仙人?!”

他們白河門在東瀾國南部也算是個比較大的門派了,門內藏書中就有記載天下之大,除了他們認知中的四方國家以外,這片大陸上還存在著另一個更大的世界。

那裏的人都不練武,他們自稱自己為修真者,奉行的是另一條修煉道路,記載中還描寫了他們的鬥法,僅是隨意出手就能呼風喚雨,上天入海,令天地變色,幾乎無所不能。

在下界眾人看來這不就是仙人的手段嗎?

因此,上界在他們眼裏也成了神話中的仙界,是得道成仙的人才能去的地方。

“或許,這一次說不定是我們白河門的機緣到了……”

老者捋了捋胡須,看向營地的目光格外堅定。

另一邊,商人徑直來到了營地內最大的一個主賬裏。

他掀開衣擺跪了下來,朝上首端坐的男子神色恭敬道:“公子,打探清楚了。”

隨後商人沒有隱瞞,他把村民說的每一句話一字不漏的全都覆述了一遍。

聲音回蕩在賬內,座上的男子越聽眉頭蹙得越緊,等到商人徹底匯報完,他更是直接冷哼出聲:“不般配。”

從身份地位到天賦實力,這秦懸淵就沒有一樣是能拿得出手的,這樣的人如何能跟薄師弟結為道侶?

商人沒有應聲,但他的心裏也是覺得這秦三少爺配不上。

畢竟薄少主何其尊貴,又是自幼由劍尊親自放在身邊撫養長大,將之視若珍寶,更別說薄少主如今年紀輕輕就已經是丹王級別的煉丹師了。

縱觀整個中央大陸,也找不出第二個像薄少主這樣驚艷絕才的人物。

反觀秦懸淵,下界小家族出身,年近二十卻連最基礎的聚氣都還做不到。

兩人之間的差距何止雲泥之別?

不般配,著實不般配啊。

商人暗自在心裏搖了搖頭。

此時谷麟的心中也已然有了決斷。

他是個謹慎的性格,哪怕在接到宗主傳令時縱使不解為什麽劍尊會給薄師弟找一個下界出身的聯姻對象,可他還是在抵達下界之後沒有貿貿然就找上秦家,而是選擇先讓手下的人去調查一番。

然而派出去的幾個下屬,每一個帶回來的消息都表明了這秦懸淵就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甚至連太衍神宗最外層的雜役都比對方要強。

如果說之前還是因為劍尊的命令,那麽在聽完屬下的匯報之後,即便沒有劍尊的同意,谷麟也絕對會千方百計讓這個婚約作罷。

他的薄師弟絕不能被這樣一門親事所拖累!

“走,即刻前往秦府!”

……

神霄降闕今日顯得格外安靜。

倒也不是說以往就不安靜了,事實上作為太衍神宗唯一一處位於雪地深處的洞府,這裏長年與世隔絕,鮮少會有外人涉足,冷寂孤獨才是這裏的常態。

不過今天卻跟以往又有所不同。

劍尊不喜外人入內,因而神霄降闕內能夠留下來的就只有劍傀。

這些傀儡制物能自行操縱身體,如今它們全都放緩了動作,小心翼翼的,盡可能減少一切會發出來的聲音,默契地維持著周圍的寧靜。

在它們的影響下,園內那些五顏六色被豢養的鳥兒也不叫了,一個個瞪著黑豆大小的豆豆眼,乖巧地站在枝頭上。

而這一切都是為了不打擾到裏面正在安眠的小主人。

薄倦意感覺自己睡了很長很長的一覺。

在夢裏,他把秦懸淵踩在腳下狠狠痛扁了一頓,一腔怒火盡數發洩出去,因此當他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神清氣爽的。

……只可惜這只是個夢。

薄倦意頗有些遺憾地嘖了一聲,他懶懶坐起身,綢緞似的銀色長發如水般傾瀉下來,鋪滿了肩頭。

“傀一。”

他下意識想喊劍傀來為自己束發,但話音落下了許久也沒有任何回應。

薄倦意納悶地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陌生而又熟悉的場景。

說陌生是因為這裏並不是他平日裏居住的地方,而說熟悉則是因為在他還小的時候,這裏曾經是他無數次過來玩耍探索的秘密基地。

直到這會,薄倦意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似乎是睡在了老祖的房間裏。

他身下的這張榻上甚至還有個縫了胳膊的布偶娃娃。

薄倦意看著它,神色有一瞬間的怔楞。

他記得這個娃娃。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老祖時,對方蹲下身給了他一個老虎形狀的布娃娃。

小時候的薄倦意一眼就喜歡上了這個帥氣的布老虎,走到哪裏都要帶著。

只是他後來有一次外出玩耍時似乎是摔了一覺還是什麽,回去之後就發起了燒,等到醒來,老祖已經給他準備了另一個新的娃娃了。

薄倦意原以為是自己把不小心布老虎給弄丟了,為此還傷心難過了好一段時間。

他怎麽也沒有想到會有機會再看見它的一天,還是在老祖的房間裏。

跟記憶裏相比,這只布老虎幾乎沒有絲毫的變化,它被保存得很好,甚至身上斷掉的胳膊也被人用線縫起來了。

結合此時所在的位置,那個人是誰似乎已經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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