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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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覆仇

天地在頃刻間變換了顏色。

太陽似乎躲進了雲層,雲朵染上了一抹血紅,日光照不到地面,厚重的雲層壓下來,讓人覺得難以呼吸。

裴羽以前從未覺得離放如此面目可憎,如此陌生,又如此……不堪一擊。

他幾乎沒有費什麽力氣,就將這個大師兄打得毫無反擊之力,只能趴在地上無助呻吟,口中吐出血沫,幾乎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想殺了他。

用最惡毒的方式殺了他。

大腦裏一直有個聲音這麽勸說著。

眼前被紅色的霧氣覆蓋那樣,連天都看出了血色。

裴羽停了下來,站在離放面前靜靜看著他。

“裴羽……”離放在得以喘息之後,身體上的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原,眼中發出陰冷的光,“你是個怪物,是我救了你,是我給了你現在的一切……沒有我,你早就死了。”

“為什麽要殺了我的阿娘。”

“她又不是你的親娘,你的阿娘把你放在樹林裏等死,你恨她,你自己親口告訴我的,她覺得你是個妖怪,身上長滿了紅色的羽毛,我如果不帶你走,你就會被人用石頭砸死。”離放向地上啐了一口,“我只是幫你做了你想做的事,你有什麽資格指責我——”

裴羽擡起手,紅色的霧氣纏繞在離放的頸項間,將他從地上抓了起來:“你為什麽要殺了她!你明明可以讓她這樣離開!”

“是她自己說什麽都不走!”離放雙目充血,渾身被黑色的邪氣纏繞,“一個凡人,殺了就殺了。你裝模作樣什麽呢,怎麽就不是你怨恨你的阿娘,而詛咒她不得好死,反正你一直都是……呃!”

裴羽將他往旁邊一拋,重重砸在墻上,幾乎整個人陷進了墻壁裏。

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裴羽在瞬間閃現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手掐住脖子,將他從墻上摳下來狠狠按在地上。

不過這一次,離放的手從腰間抽出了短刀,雖然裴羽立刻就向後退,還是被他的刀子劃了一下。

血液滴落在地面,很快就灼燒蒸發。

“不過現在也沒關系了……”離放擦掉嘴角的血,獰笑起來,“你還沒發現吧,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裴羽這才註意到四周。

宗門內很安靜,血腥味漫天,感受不到半點靈力的波動,只剩下死氣沈沈的邪氣。

裴羽快步從弟子們所居住的別院走出去,剛朝著大殿的方向走了幾步,就看到了腳邊的幾具屍體。

身上布滿了劍傷,還縈繞著黑色的邪氣。

他再次又走了幾步,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發現離放竟然沒有走,而是拿著劍沖了上來。

“去死吧,裴羽。”離放的外傷看起來已經消失。

他的神色麻木,就像是當初被控制的許輕風。

可是離放並沒有失去意識。

他不是被控制,而是有人用邪氣給他提高了修為,還讓他不懼疼痛,傷口也愈合得更快了。

裴羽一擡手,紅色的霧氣就將他整個人向後掀翻。

“那些師兄弟,都是你殺的?為什麽?”裴羽記得他也去了大封之中,“大封裏到底出了什麽事情?你什麽時候開始背叛宗門的?”

離放再次爬了起來,朝著裴羽提劍砍來。

“你在裝什麽,我殺了這些看不起你的人,你應該感謝我才對!”離放被裴羽一遍遍打倒在地,還是麻木繼續發起攻擊。

裴羽忍住胸中的憤怒,擡手一揮,朝著他的膝蓋打去。

嘎吱一聲,離放的腿就這樣朝著詭異的角度擰去。

“啊啊!”離放癱倒在地,用手捂著腿,眼中終於再次出現了驚恐,嘴上依舊不饒人,“你看看你現在,渾身邪氣纏繞,你以為他們看到你的時候,不會對你動手?大封裏可是所有人都看到了你的那條鱗蛇幻化的人殺掉了耀星宮的人,解開了封印,放出了魔淵裏的妖物,等群仙林的仙門百家過來,看到你也只會立刻誅殺你——”

裴羽再次用霧氣將他提起來狠狠按在墻上:“你給我閉嘴!明明現在是你殺了宗門裏的人?”

“是啊,我殺了,我都殺了,你以為是為什麽?反正我不殺,等到魔尊現世,大家也都會成為魔尊祭祀大封的怨鬼,我只是提前這麽做了而已……”大概是看出來裴羽動搖,離放笑著繼續說道,“我們是同一種人,你明白嗎,裴羽,但你更會偽裝。你阿娘擋了我的道,我就殺了她,宗門裏的師弟都看不起我,我就殺了他們。你明明也恨不得對方死,你還要假裝是個好人……”

裴羽不想繼續再聽,他已經無法抑制想要殺掉他為阿娘和師兄弟覆仇的念頭。

可就在他動手的時候,突然看到耀星宮的人和藤降長老、蕭雨長老和二師兄林涯從天而降。

“住手!”

離放趁機大吼出聲:“長老們!裴羽發瘋殺了全宗門的人——”

下一刻,離放的胸口就被一把短刀貫穿。

正是離放之前藏著用來偷襲的短刀。

離放顯然也有些驚訝,扭頭看著他, 伸出手指著他:“你……”

可不等他再開口,離放就倒在地上。

裴羽的腦子裏有點懵,是他在情急之下操控短刀殺了離放嗎?

不等他想清楚,藤降的天雷已經朝他劈了過來。

“孽障!”

“師父!再等等!”二師兄大喊道。

裴羽快速向後退了幾步,躲開了天雷,試圖替自己辯解:“不是我!”

“你還想狡辯!”藤降已經再次結印,從半空就用符咒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網,朝著裴羽打過來。

現在沒辦法繼續解釋了。

裴羽操控著自己的鳳凰之火,在頃刻間將他的符咒結界給燃燒殆盡。

等裴羽自己再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展開了羽翼,飛到了半空。

所有人都震驚看著裴羽火紅的翅膀。

“鳳凰羽翼……”蕭雨震驚,“魔尊現世了……”

林涯不可置信看著裴羽:“小羽,你……怎麽會是鳳凰……”

魔尊?

“我不是……”

“一世天帝,一世便是魔尊……”藤降怒道,“原來大封真的是你所為……”

“不是我……”裴羽想要收起自己的羽翼,想要上前辯解,可看到所有人眼中的驚恐,他始終無法再向前一步。

蕭雨也用拂塵發動了結界之術,想要在裴羽的頭頂上方形成一個巨大的網將他罩住。

“師父……”林涯看了看裴羽,又扭頭看著自己的師父小聲道,“先聽小羽如何解釋……”

“那就乖乖伏誅,跟我們回去再解釋!”

裴羽這次沒有再反抗,離放的死是不是自己失控殺的尚且不知道,但是挽雲宗的那麽多弟子,肯定不是他做的。

這點他是清白的。

“好。”

裴羽任由結界落下,慢慢變成了鐵籠。

藤降冷哼一聲,再次召喚出天雷。

林涯震驚:“長老,為何還要用天雷?”

“那可是魔尊,若是不將他重創,誰能保證我們把他帶回去,他不會再大開殺戒?”

裴羽正覺得自己的判斷或許有誤,一道道天雷就已經打了下來。

竟然那麽疼。

僅僅是第五道,他就沒辦法承受住,暈死了過去。

裴羽在耀星宮的地牢之中醒來。

這個地牢四面都被千年寒冰包裹住。

他的雙臂被可以鎖住靈力的鐵鏈綁住,腰部以下的位置泡在寒潭之中。

因為無法驅動靈力,他也沒辦法召喚自己的鳳凰火為自己取暖。

他不記得在這樣暗無天日的地方到底關了多久,但是卻讓他猛然想起來,自己當初被藤降長老降下天雷逼問的記憶。

那時候他不覺得痛,以為是藤降長老手軟。

可自己實打實挨的第一下明明跟那日的一模一樣。

這才想到……或許是當時丹麒替自己擋下來了。

丹麒。

再次想到了這個名字。

裴羽的眼淚一滴滴從臉頰滑落。

這一切都是他做的嗎。

為了讓世人都以為自己是魔尊,一切都是他的手筆。

被關押的時間好像過得格外漫長。

也不知道外面如何了。

終於在不知道第幾天,昏沈之中他聽到了有人快速走近的聲音。

裴羽睜開眼,看到了林涯的臉。

林涯來到了裴羽的面前,正要走進水池之中,雙腳立刻被凍得往後退了幾步。

“怎麽會這樣?”林涯脫下鞋襪,看到腳當即就凍紅了,“你就在這樣的水池裏泡了那麽久……師父怎麽忍心的……”

裴羽的眼淚在瞬間滴落:“二師兄,你沒事吧?”

長期不說話,他的聲音沙啞難聽,喉嚨間傳來腥甜,像是含著血。

“我沒事,我就是來看看你,給你送點吃的。”林涯從懷中掏出了符咒,想要幫助自己浮在水面,卻見那符咒剛放在水面,就立刻沈了下去。

“這水有封鎖靈力的作用,沒用的。”裴羽早就已經什麽方法都試過了,“我不吃也沒關系。”

“你以前連辟谷之術都不會……”林涯的眼眶也發紅,“總之我是不會相信他們說的那些,現在所有人都死無對證了,翻雲長老還在想辦法,你別急,再等等。”

“師父……他信我嗎?”

林涯點點頭:“翻雲長老當然相信!只可惜他在大封之中被重創,再加上宗門所有人都……他老人家急火攻心,一直躺著。”

裴羽渾身止不住顫抖,原本只覺得這寒潭難以忍受,可現在竟然連呼吸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被關在這裏那麽多日,也從未有過那麽痛苦的感覺。

“師父……被誰傷的?二師兄,在大封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林涯搖搖頭:“大封被破的當日,只有大師兄逃出來,是他先說了在大封裏看到鄔崇反水,再加上後來出現了一個神秘人,導致封印失敗,反而讓大封被破解一個角,所有宗門的掌門長老們一同進去想要修補封印,但是去的時候大封已經破了大半,長老們和魔淵裏沖出來的魔物大戰,死傷了大半,我師父和藤降長老先逃了出來,看到宗門這邊天有異象,知道是出了災禍,我正好送了金寒回來再半途遇到他們便一起回來了。你被抓之後,我繼續打聽,得知大師兄還說了他們在第一日進入大封的時候,就看到了你的靈獸……後來雁靳查看發現鱗蛇早已身亡,便斷定一直以來都是你從中作祟。”

“可我若是魔尊,為何不親自去大封……花澗門和百荊門那兩個人可以替我作證,我們都被關押在洞穴裏。”

“我說了的,但是那兩個人重傷至今沒有醒來。”

“重傷?”裴羽蹙眉,事情定然在哪一環出了問題,“我離開之前查看過二人只是昏迷,何來重傷?再說,我為何要殺掉我們宗門的人?若我是魔尊,早就回魔淵裏的魔宮了……”

“不光是我們宗門,很多宗門都遭到了毒手,雁靳宮主說世間邪氣依然稀薄,需要至少大量的怨鬼才能壯大魔淵……”林涯猶豫了片刻繼續說,“小羽,你沒發現嗎,你周身都是邪氣,這也是大家懼怕你就是魔尊的緣故。”

是的。

到底從什麽時候開始。

邪氣在他的體內盤旋,隨著他的仇恨激發出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裴羽根本沒有任何可以辯駁的空間。

林涯憂心忡忡說了句:“小羽,我會繼續幫你找證人的。”

裴羽察覺到他的異樣:“他們是不是已經下定決心殺了我?”

“只是這樣商議,但如今各門派都大亂,無人能下這個決定。”林涯看著寒潭和四周,“就是苦了你,在這樣的地方關著。”

裴羽搖搖頭:“我不要緊的。”

林涯很快就離開了。

裴羽的感官也逐漸被冰冷的寒潭麻木凍結,或許早晚有一天,他會這樣陷入沈睡也不一定。

他的記憶裏永遠是自己站在浮島之中,水面的人看著他,一次次提醒他要想起來。

可是到底該想起什麽。

裴羽的思緒也很快就凝固了。

就這樣永遠被封印住,或許未嘗不是好事。

就在裴羽徹底要失去意識之前,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如果當初你不尋回羽族的身份,我們會不會……永遠不用走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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