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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天使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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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8 章 天使落幕

在倫敦北二區的漢普斯特德是堪稱歷史悠久一片高端住宅區了, 而伊恩邀請費奧多爾觀看的戲劇,也正是在這裏的一處小小劇院中上演。

首次上映的時間正是聖誕節後的不久,倫敦又開始飄起小雪,費奧多爾收住手中的蔽雪的單人傘, 擡起頭打量這個不算很大的門面。

“斯特拉福劇院。”

他慢條斯理的讀出那門票右上角拓印的劇院名諱, 隨即微笑的看向了與他同行的人。

費奧多爾:“斯特拉福……是姓氏麽?”

伊恩毫不猶豫的點頭:“嗯, 這裏的老板是我熟悉的長輩, 劇院使用他的姓氏命名的。”

費奧多爾了然,擡步踩過劇院前的幾道臺階,這裏的殘雪掃的很是幹凈, 便獨是一處蕭瑟的景象了。

繞過一處巷口, 便來到了這所謂的斯特拉福劇院。

這是在是一個稱不上大型的劇院, 大概從外面的體積來看,估計同時只能演繹一部戲劇——那就明擺著不是用來賺錢的了。

再結合著這歸屬漢普斯特德的地址……大抵只是哪家的富人自娛自樂的私人場合。

思及此處,沒梅子色的眼睛眨了眨, 費奧多爾的拇指撚過票券上的暗印,出聲溫和:“帶我來這裏,沒有問題麽,這樣的劇院——應該只歡迎熟客?”

伊恩聳了聳肩, 他今天換了件深色系的大衣,看著倒是沒有平時那麽跳脫, 此時黝黑的眼睛含笑看著他。

伊恩笑言:“也可以是熟客介紹啦, 交際不就是這麽搭出來的麽。”

“比較粗糙的會員邀請制。”

費奧多爾若有所思,唔了一聲:“看來您和那位斯特拉福先生關系真的很不錯。”

距離所謂的戲劇開場已經沒有多久了,從門廳咨詢再由少數服務人員確認,中間見過的客人是在稱不上多——根據費奧多爾的推測,即便是在這個規模不大的私人劇院, 大概也填不滿觀眾席的二分之一。

但凡是來了的,卻有肉眼可見的皆是人中龍鳳。

若要細細分析這樣多的來客究竟誰是誰,恐怕是現在最不實惠的做法,因此這位人群中罕見的斯拉夫人只是淡然的環顧全場,再回過頭來對自己的引薦人說話。

“斯特拉福先生可挑剔了。”

伊恩·卡特聳肩,聲音不高不低的說:“沒有固定的開演時間,沒有明確的名目排表,幾乎沒有在任何線上下中宣傳過劇院及其相關作品,完全是為了自娛自樂。”

費奧多爾眨眼,隨即輕柔道:“可從來賓的人們來看,這位斯特拉福先生在大家的耳中,應該也是頗有美譽吧。”

這話自然不是憑空的一句恭維或者寬慰,在場眾人中大多數的確皆為期待的神色——甚至還有沒那麽有定性的不時望向背後的表演廳出入口。

就像是在期待這位和姓氏一樣古怪的埃文河畔先生從天而降一樣。

伊恩扯了扯嘴角:“還沒過聖誕假期,這出戲劇上演的又突然——肯定很多被其他事務絆住腳的人在捶胸頓足呢。”

費奧多爾皺了皺眉,似是難以理解為什麽一出戲劇會被這樣多的人看的格外重要。

伊恩果然中招,他壓低聲音透露道:“還記得前幾天你答應我的,後續要和我一起去實習這件事麽?”

費奧多爾輕輕點頭。

伊恩低笑:“斯特拉福先生曾經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員。”

正說著,廳內的燈光卻是猝然一暗,這甚至還有因為這舉動而小聲驚呼的人。

憑借著兩只眼睛都持平的良好視力,迅速適應了黑暗的費奧多爾目光看向了那蒙著悶沈的猩紅絲絨幕布的舞臺。

或許是察覺到了這道極其敏銳的視線,下一刻咯嚓一聲輕響,射燈直直在幕布前預留的部分實木舞臺處打出一個圓形的光柱。

——一位西裝革履的紳士正站在其中,其金色的表鏈在射燈的照耀下熠熠生輝,這位看不出年紀的先生沖大家微一鞠躬,隨即微笑。

費奧多爾聽見了一陣陣壓不住的驚呼,倘若沒有猜錯,這位就是斯特拉福先生了。

“感謝各位光臨斯特拉福,鄙人深感榮幸。”

沒有那些劇院慣常的註意事項宣講,斯特拉福只是略略講了一些自己的心得和感想——作為一個優秀戲劇的接引開場,或許是不大合格的。

他微笑:“本次上演的劇作,並非什麽傾力新作,而是鄙人多年以前便創作接近尾聲,卻囿於當年時況和心境未能了結的故事。”

“很榮幸,在多年後的今日,我能夠回望自己的經歷,並為其畫下句點,再將之分享給諸位。”

斯特拉福朗聲:“最後,我一直認為這世界便是一個偌大的舞臺,因此在我身後的舞臺本身也是一個小小的世界——希望各位喜歡這個並不溫柔的世界。”

射燈隨話音落下驟然熄滅,再是兩三次呼吸後,多個射燈同時啟動指向舞臺,斯特拉福先生儼然不在,那猩紅沈重的幕布也漸次拉起。

幕布後的舞臺是由棱形舞臺柱高低錯落而呈現的登場的諸多演員,男女分布來看似乎並沒有什麽規律可言。

——最中央的棱柱直徑可以說是其他站點的幾倍大,其他的位置可以供給一名優秀的演員在臺面上充裕的原地活動,而中央的棱柱卻足足可以在上面額外放置一張空置的華麗扶手椅。

眾人屏息凝神之際,立與舞臺左側方的女性演員輕呵一口氣。

“我等天使……不,我等是曾為天使之人,被剝離羽翼,打入人間。”

女士實在是有一把不錯的好嗓子,即便是不去做話劇演員,這位女士也絕不缺乏在聲音演繹方面的未來——在她的話音未落,眾多垂首待戲的演員齊齊低聲道:“天使、天使!打入人間!”

面上的驚惶與覆雜同樣也交錯浮出她的面容,下一句臺詞徐徐道出:“現在,真正的天使業已降臨,他便要將我們逐個處決!”

而在眾位天使的喃喃附和之中,便是一位明明戲服相近,氣質外形卻都與前者風格迥異的演員站了出來,擡手似乎是欲托住背後背景的那一輪巨大圓月:“荒謬至極——倘若真為天使,要殺死我等簡直是輕而易舉!”

於是,就著是否真正為天使降臨,他們這些人又是否應該被審判,又該何去何從——這樣的戲劇,就在那方不大不小的舞臺上傾情上演。

如果要讓費奧多爾來評價,這出戲劇的制作精美,演員演技相當精湛且沈浸,舞臺的各類音效和節奏把控都屬上乘,被打高分不足為奇。

如果這一切那位斯特拉福先生排布編寫,那真是一位不得了的劇作家和導演。

戲劇演繹至中,隨著各類反轉性的情節與傾向宗教探討的題材還是引起了場內的陣陣低呼,而當那走到核心之上的首領扮演者背對明月道出墮天使的俗稱時,場內的反應又是有些兩極分化。

除了極少數大概真的是來欣賞戲劇的人窸窸窣窣的吐槽“異能力這個名字真是脫戲又都市傳說,是有什麽隱喻麽?”

而更多的人面色都堪稱深沈。

根據伊恩的說法,異能力在對此有所認知的人們當中絕不算秘密,可異能力消失的秘密倒算是個不大不小的炸彈。

再結合著同行人之前意有所指的提及斯特拉福曾經也是異能力者——這出戲劇,是在隱喻什麽嗎?

落下天界的天使,失去無憂和翅膀——他們染上凡俗的墨黑,塗抹著各自的欲望的顏色。

他們的羽毛同欲望一同沈入泥潭,卻依舊和尋常的庸人們有所區別。

他們的靈魂有著隱秘的光輝,那是曾為天使的遺孑。

而當身為首領的金發男性向明月叩首,當他舉頭向傳聞所言的天使發出呼聲時,詭譎的光束也貫穿了他的胸膛,賜其永眠。

天使,未曾脫去羽翼者,賜予墮落者審判。

是代指哪一群體,還是特指某位特別之人。

既然被甩下天堂的天使叫作異能力者,那麽擁有翅膀的天使又與他們他們有什麽分別?

——真正的天使……

真正的異能力。

還是……最初的異能力?

身旁的空位似乎一瞬間散去了空了的氣息,費奧多爾警惕的瞇眼用餘光看去,瞧見不多時前還在臺前陳詞慨言的斯特拉福先生。

老紳士的目光比他更為專註,卻同他一樣警惕的察覺到了某種變化,而大概是處於某種對於作品的尊重,這人也只是借著舞臺上明暗轉換的燈光將食指豎在了唇前。

噓。

現在可不是說話的好時候。

費奧多爾了然,也無意在這種時候多添紛亂,臺上的首領角色的重重倒下仿佛紛爭的號角,原本一個個身著白衣的『前』天使們群龍無首之間露出了自己真實的獠牙和欲望。

想要活下去,想要討厭的人死去,想要得到一切,想要保護一切。

失去了天使的翅膀他們也不過是擁有奇異力量的庸人們,於是在一次次的選擇中迷失自我,舞臺大屏幕上的月亮與潑灑的白羽隨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染上紅色與灰色。

像一場紛落在城市的大雪。

很快,倒下的人就不只是首領了,欲望滋生爭端,紛爭帶來災禍——倒下的天使死於他人的欲望,而當那顆心臟被欲望徹底染黑,率先誅滅首領的光束便會再次降臨。

戲劇很快便走向了末尾,而在故事的最後,所有沈淪世間的墮天使都或死或傷,也有一開始的少數存在未行惡事,代價卻是清醒的目睹這一切事情不可逆轉的奔向深淵。

“異能力……。”

是這樣不知所謂的惆悵感慨,觀眾也不知道他沒有說出來的評價是什麽。

最後留下的人亦接受懲罰,他就在早早死去的親近之人的骸骨旁邊,看著那代表審判的光束——光劍降下的愈來愈頻繁。

最後所剩無幾。

就像是某種心靈感應,他拾起了前人遺留的鋒刃,給予自身長眠。

臺下鴉雀無聲,很難說這出戲劇究竟是要表達什麽,行惡者被處刑,非罪者卻自戕,世間四處湧動著欲望,直到最後所有人都埋葬在其中。

所有演員都倒下了,隨即大概是舞臺設計的一環,一把形同光劍輪廓的寶劍從天而降,牢牢的插在了戰火之上,背後大屏幕上的圓月前出現一道漆黑的輪廓,難辨男女的人影誇張的沖著臺下鞠了一躬,戲劇就此結束了。

費奧多爾長長的吐出一口氣,隨著普羅大眾一同為這出不知所謂的戲劇鼓掌,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是恰好可以讓身邊人聽到的大小。

他說:“用以審判的那把劍,叫什麽名字呢?”

“索爾茲列烏尼聖劍。”

坐在他身邊的斯特拉福終於慢吞吞的開了口:“不過只仿了其外形,作為一個舞臺的道具已經綽綽有餘了。”

伊恩原本還在思考戲劇最後的隱喻,聽見費奧多爾的問題也還沒反應過來,可聽見斯特拉福的回話卻讓他很快的反應了過來。

“貴安,威廉先生。”

伊恩扯出一個漂亮的笑容,他前傾身子越過費奧多爾看向自己熟識的長輩:“您的戲劇一如既往呀。”

斯特拉福哦了一聲:“是指質量上乘精彩紛呈嗎?”

伊恩·卡特搖了搖頭:“是指我怎麽看都想睡,這次也沒能撐過三分之一就睡著了呢。”

斯特拉福似乎被噎了一下,隨後沒好氣的擺手:“果然不能對你這小家夥抱有期望,只希望你帶來的這位先生不像你這樣吧。”

費奧多爾輕笑著也正式打了個招呼:“貴安,斯特拉福先生,我是費奧多爾·陀思妥耶夫斯基——感謝您的邀請,我很喜歡今天這部作品。”

“並且莫名的……讓我有些懷念。”

斯特拉福銳利的藍眼睛從伊恩挪到了費奧多爾身上,散場的燈光也驟然亮起,他倒是沒有在這位俄羅斯人身上看出什麽敷衍搪塞的意思。

於是哼了一聲,自己先行起身指引道:“跟我來吧,這裏可不太適合待客。”

回頭看過去,也有其他的觀眾發現了這位出現在觀眾席的老板,卻無人敢上前來搭訕——於是他們堪稱流暢的從廳中走出來。

那搭在斯特拉福馬甲上的金色表鏈終於有了些作用,他拿出表看了看時間,輕聲唔了一下:“這個時候……正好可以喝一頓下午茶。”

隨即扣上表蓋,在將其塞回前胸處的衣袋:“所以有興趣陪我這個老頭子喝茶麽?”

費奧多爾的目光閃動,在身邊的伊恩應下後溫聲附和:“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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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點應該還有一章,希望可以寫到瑪麗登場()

*文中的戲劇脫胎於第四季《偵探社設立秘語》用的那個天使的故事,雖然裏面提及這個案子的主謀正是編劇和主角,不過這裏大家可以理解成編劇=織田作,斯特拉福=夏目漱石[彩虹屁]買了演出版權並少量改編

然後這邊是莎士比亞自己寫下了結局並演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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