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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理想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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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理想人生

費奧多爾理想中的, 應該有的世界。

除卻罪惡與妄念,沒有異能力的美好世界…

是什麽樣的?

橫濱,一座濱海城市。

渡輪的嗡鳴和著海鷗的叫聲似乎是整座城市的伴奏,海浪拍在水泥塑成的堤壩上留下的便是浪白的碎沫, 當又一座客輪靠在碼頭時, 來自於世界各地的人流便於此交匯。

“姓名。”

橫濱的服務業仿佛都缺少應有的熱情, 海關口一眼望去全是欠錢臉, 但考慮到這裏是橫濱,倒也合理起來了。

“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

“……”好長的名字,俄羅斯來的吧。

即便是在港口城市也稱不上常見的斯拉夫人姓名格式令事務員擡頭打量了一下這位來客, 又看了看這人表格。

唔, 游客。

這樣的旅行在港口城市不算少見, 海關也沒什麽好阻攔的,因此痛快的放了行。

橫濱。

費奧多爾攏了攏身上長長的披風,在港口後打到了一輛車, 報了個地名直奔那裏去了。

橫濱市的中心街道附近,一處三岔路口的核心建築,紅磚黛瓦的覆古大樓,一樓一如既往地開著風評甚佳的咖啡廳, 四樓卻找不著人才輩出的偵探社。

費奧多爾安靜的在這裏品味完了曾被人盛讚過得產品,將費用壓在盞下, 撫平被壓皺的鬥篷衣角。

他推開叮當作響的透明店面安靜的離開, 再不用上樓去一探究竟。

那裏沒有他在尋找的人,空無一物的四樓也沒有曾經集聚於此的異能結社,離開這裏就是必然的路途。

下一站是曾經作為城市中極度顯眼的幾幢高樓——港口MAFIA曾經的駐地。

費奧多爾的耳畔似有濤聲回蕩,漿果色的眼睛側過望向了窗外的大海,這對他而言是罕有的舉止。

漫長的朝聖中他見證的瑰奇風景早已不計其數, 也早已見慣了大海,唯獨這次他安靜的註視了良久。

悠長的渡輪鳴笛傳至陸邊,他想起了一艘船。

橫濱的出租車秉承了本地一以貫之的樸素沈默,將人送到目的地後變安靜的離開,於是披著薄暮,孤獨的北地游客與身邊如織的行人登上了掠頂的透明電梯。

獨行的好處便是在這種擁擠的時候行動總歸靈活一些,費奧多爾好運的有了一個不錯的位置。

將目光投諸在覆上黃昏的摩登都市,電梯正在急速拉高他的視角——就像過去那漫長的歲月,他步伐的極簡版本縮影。

“叮!”

到站的鈴聲清脆,他的耳邊掠過一聲淺淺的慨嘆,仿佛對著這樣的旅程很是滿意。

怎麽不拍一張照呢?

心底有一個聲音拖長聲音嗔怪他:‘太沒有游客的自覺啦,費佳。’

費奧多爾的指尖抽動,隨著小聲私語的人們如流水湧出轎廂,他眨了眨眼,不再矚目腳下的霓虹,而是在心中小聲駁斥:‘這可不是我的愛好,如果有意於此,您得自己來。’

於是心底的聲音嘆氣,沈入幽深的心壑,費奧多爾又拿下了一場辯論的勝利。

作為給自己的嘉獎,他拿出了手機,自詡這樣的勝利值得一個紀念。心底的聲音似乎正在竊笑,而費奧多爾則一心一意的調整著手機的攝影參數。

他不是個習慣用影像來紀念的人,卻是個做事會力求盡善盡美的人,手機並不能夠滿足高精的攝影需求,因此準備的也就費了點功夫。

還沒有為手機中的新鮮照片想個名錄,費奧多爾已經對這片夜色失去了最後的興趣,摁熄熒屏之收好,轉身正欲離開觀景臺,餘光卻瞟見了一位【特別】的游客。

費奧多爾:......

他側首過去微微笑了,卻難以辨明其具體情緒。

被註意到的人自然也察覺到了這道目光,於是笑的相當耐人尋味:“呀,晚上好呢。”

“真是一處不錯的風景呀。”

費奧多爾歪頭,笑意也是明顯了起來:“太好了呀太宰君,我們的品味總是這樣投緣。”

無視太宰治一瞬的惡寒神情,他自顧自的發出了邀請:“要去喝一杯咖啡麽,我想我們都需要一個下午茶的時間來好好敘敘舊。”

太宰治聳肩,走到他身邊還不忘記揶揄:“不錯的提議——但要是讓他知道你這個時候去喝下午茶,會不會氣的在肉桂茶裏撒胡椒粉?”

叮的一聲下行的電梯合攏,轎廂中人頭寥寥——顯然多數游人還是更加留戀在高處。

低沈的機簧轟鳴中電梯開始運作,費奧多爾微笑著接上太宰的話茬:“然而我們的目的地是咖啡廳,恐怕是沒有實施報覆的媒介呢。”

太宰治不置一詞,費奧多爾不緊不慢的繼續說道:“另外,不知道太宰君口中的【他】,又是誰呢?”

“......”

電梯到達底端,太宰治率先走入霓虹夜色。

暧昧不清的回話順著輕風飄了回來:“實在是很有意義的問題,你說是誰呢,魔人君。”

*

費奧多爾知道自己是失去了什麽的。

走過漫長歲月的他從未對自身的變化變得遲鈍,反而是越來越敏銳,因此他清楚的在一個清晨發現了自己的古怪。

費奧多爾·米哈伊洛維奇·陀思妥耶夫斯基是一個來自俄羅斯的自由音樂家、大提琴演奏家,出生優渥的他自小便展現了優越的天賦,成年前便已經完成了大學的學業,他並沒有選擇深造,而是選擇帶上了自己的筆記與提琴踏上了旅途。

——這是他的記憶告訴他的,貫穿他前半生的簡介。

記憶完整、無暇,幸福而平常,命運似乎格外偏愛他,父母是開明優秀人才,天賦是他觸手可得的伴生物,親情、友情、欣賞與崇拜,他一樣也不缺。

——費奧多爾為這個完美的人生嗤笑了一聲。

這大概的確是命運美好的祝願,卻絕非他真實的人生。

你若問他緣何這樣篤定這人生與他無關,費奧多爾也只會說他就是知道。

他再清楚不過了——那般溫暖美好的曾經中走不出一個這樣的自己。

“想喝點什麽?”

太宰治翻開了菜單點了杯意式,順便還招呼了一句來自北地的客人,倒是頗有東道主風範。

費奧多爾不在這事上多做挑剔,隨意點了杯便接上了方才的話題:“我們上次見面是在什麽時候呢,太宰君?”

太宰治擡眼看他,嗤笑:“都已經發現了違和之處,再試探我就沒必要了吧。”

聽到這樣的回答,費奧多爾反而是舒心:“有必要的。”

他認真的說,雙手交叉抵在了桌面上:“從我在那個酒店的清晨醒過來,我問過很多人這個問題,只有您表現得與眾不同。”

“哪個酒店?”

“這不重要,太宰君。”

“我猜是英國,你真是越走離答案越遠呀。”

“我很清楚,太宰君。”費奧多爾蹙眉:“可惜沒有開啟的鑰匙,你要知道單純守著上鎖的箱子也是無用。”

侍者送上飲品,按理來說在晚餐的時間之後並不是個喝咖啡的好時候,兩個人卻像是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睡眠問題。

太宰治的茶匙攪動著飲品,他輕飄飄的說:“費奧多爾君計劃的下一站是哪裏呢?”

“北歐。”

費奧多爾微笑:“我有一整套完備的旅行計劃,太宰君想抄作業麽?”

“嘖嘖......”太宰治嘖聲搖頭:“真是夠有耐心的,是什麽促使你走上這條不歸路的。困惑,還是欣賞?”

“是【挑剔】呀,太宰君。”

費奧多爾淡聲:“我對這個世界有著諸多的不滿啊。”

“為什麽?”太宰治笑得瞇了眼,叫人看不清其中湧動的情緒:“孕育自你夙願的世界,它有這麽不堪麽?”

費奧多爾看著他不語。

“看我做什麽,難道你要告訴我你對此一無所知?”太宰治向後靠在了柔軟的椅背上:“別逗了,你就是因為知道了,才會從英國離開啊。”

“你又知道多少呢,太宰君。”費奧多爾斂下笑意,舉杯輕聲:“能夠主動找上我來,只能說明你也對這個世界也不堪負累啊。”

“畢竟是【你】的心願啊,”太宰治卡住自己的脖子做幹嘔狀:“光是想到這個就足夠惡心了吧。”

費奧多爾顯然不為這垃圾話影響,他淺啜著咖啡,眨著眼:“雖然猜到對話的進展不會順利,但果然還是會叫人不愉快。”

咖啡廳中的唱片機播放著婉轉的樂曲,花腔高音掩下了著花瓶旁的會談,太宰治不為所動,也溫聲回嗆:“畢竟你我都沒什麽誠意啊。”

費奧多爾不置可否,他選擇推進自己的猜測,於是主動奔向主題:“我們來做個交易吧,太宰君——我猜你並不中意這個世界啊。”

“的確如此。”太宰治不否認:“可我沒有幫你的理由,況且,你也沒有離開這裏的理由。”

“理由?不,這是最不重要的。”

費奧多爾看著他,梅子色的眼睛氤氳著一些濃郁的色彩,他溫聲陳述著,像是一場尚未公開的演講演練:“比起離開這裏的理由,我更加欠缺留在這裏的理由,您會在那個時候站在那觀景臺上,你又在期待著什麽理由呢?”

內心的聲音又悄聲浮了出來,並且絮叨的抱怨著費奧多爾的善變和不知足——常人明明實現願望就會心滿意足,他怎麽還這樣反覆無常呢?

費奧多爾熟練的在心中措辭相對:‘人並不是恒久不變的生物,雖然尚且沒能描摹出事情的全貌,但我可以確定我的心願被命運所愚弄了。’

‘說不定就是你的心願太過蠻橫無理呢?’

心裏的聲音大肆抱怨著:‘貪婪的費佳,控制欲溢出的費佳,不講理的費佳——聖誕老人肯定早就把你拉進黑名單了,你就從來沒收到過好孩子聖誕禮物。’

費奧多爾垂著眼耐心和那個聲音陳述事實——聖誕老人是假的,當然你也可以相信這個傳說,旅行計劃再加上芬蘭也不是什麽問題。

那個聲音似乎是被噎住了,一時間沒能和他嗆聲,費奧多爾心中覺得好笑,又繼續說:‘當然了,我從來沒說過我是好孩子,也沒期待過會從煙囪裏丟進來的禮物。’

‘那一定灰撲撲的。’

那個聲音立刻接上,順著費奧多爾給臺階鋪的紅毯飛快的下來:‘還是我想好了命令你去買的好,你一直很喜歡我的品味。’

費奧多爾搭在杯壁上的手指輕微抽動,幾乎想要捂住自己的心口,不過他還是壓抑了這詭譎的渴望,和心中的聲音恭維道。

‘當然。’

他這樣想,也這樣哄著心中的迷音:‘我就是這樣喜愛著您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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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重做了最後一部分的大綱,可能完結還要一陣子[化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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