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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虛假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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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虛假委托

星野佑的發言可能不夠震撼人心, 但震撼人虎心還是可以的。

畢竟此虎剛離開孤兒院沒多久,盡管那個孤兒院待他也如洪水猛獸,但到底也是個庇護所,生存方式單一關系結構粗糙, 愛情這一類美好的詞匯只存在於他年幼偷讀的書籍中, 尚且還蒙上了一層文學性的光環濾鏡。

工作了視野範圍內的情侶少得可憐, 曾經的話那對在紅磚倉庫外的佑和陀思應該算是其中翹楚。

於是今天給他來上了一課。

星野佑同他們囑托完就離開了, 臨走前特地對中島敦說這屋內的書籍可以隨意借閱——帶走也沒關系,記得留下書名方便他再補上。

中島敦當然是對此受寵若驚,站起來鞠躬都快成練習下腰了, 聽見門嘎吱一聲關上, 他心滿意足的直起身子長出一口氣:“星野先生真是個好人呢。”

就是莫名其妙的會讓他覺得親近和畏懼……可能是因為身份和言行吧, 中島敦本質還是有點怵這類看起來很不好招架的委托人。

思考沒有思考出個名堂,他已經決定放過自己,身後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嗤, 不用想也知道是這屋裏的第二個人發出的。

中島敦回過頭,心中暗道不太美妙,太宰先生一般發出這樣的聲音,不是發現了什麽棘手的麻煩, 就是察覺到了某些滑稽的紕漏,而不管哪一樣, 這都不是中島敦喜歡看的。

小老虎僵硬著脖頸轉過頭, 看見尊敬的前輩正在那頂天立地的書架前踱步,一手抱胸一手不時點住下頜,像是優秀的偵探在尋找破案的蛛絲馬跡。

可中島敦了解他——至少熟悉這位前輩的行事作風,這樣的情況,八成是剛剛就在談話中發現了什麽, 現在只是在找佐證自己猜想的蛛絲馬跡。

更可怕的是,他好像已經找到了。

覺得自己今天可能真的看不了書,中島敦也不氣餒,帶著皮質半指手套的雙手拍拍臉強行醒神,湊過去觀察自己前輩的臉色。

“太宰先生發現什麽了嗎?”

溫良的小老虎先是歪頭觀察太宰治的神色,隨後又跟著那道意味深長的目光看向了上方的書架。

中島敦仔細觀察著那一排書籍,嘴上卻並沒有忘記正事:“您的樣子,好像也不是很樂意接下這一趟委托的樣子?”

說完,他又懊惱自己是不是說了什麽廢話——畢竟要人去坐牢,甚至還是一般人聽都沒聽說過的異能力者監獄,太宰治不樂意簡直合情合理。

可沒由來的,或許是出於某種源自血脈的直覺,他覺得太宰治的發現一定和星野佑脫不開幹系,甚至牽扯甚大。

太宰治還是那個輕快俏皮的口氣,中島敦聽著他尾音上揚的拋出了一個問題:“吶~敦君,你覺得星野君這樁委托是為了什麽呢?”

中島敦思考不出這個問題有什麽奇妙的關竅,於是老老實實的說出了最淺顯的理由:“【魔人】似乎還在監獄攪弄風雲,而且那個預言……星野先生是在擔心什麽嗎?”

擔心什麽?是一條路走到黑的戀人、是自己逐漸掣肘的處境——星野佑那雙綠眼睛太漂亮了,像多棱面的漂亮寶石折射迷人的光澤,人們只看得見他閃爍的輝光,卻看不見固執的內裏,中島敦也看不見。

他經常有這樣的感覺,就像剛剛星野佑分明是含笑的,中島敦卻從那人關上的門嗅到了某種決絕。

太宰治微微側頭,並不意外中島敦給出的答案——直白來說,這個答案也算不上錯。

他邁開腿,這間辦公室很有一些空間,門已經被關好了不必擔憂有人偷聽,又或者這些事本身也無懼於被讓人聽去。

太宰治:“很接近了哦敦君,不過還是有一些錯漏在的。”

那雙鳶眸泠泠的閃動,解說的口氣越發不緊不慢,太宰治道:“星野君做出這個決定的緣由的確是魔人不錯,不過他並非是在擔憂——是恐懼,敦君,他在恐懼。”

中島敦楞神,方才的星野佑不論是談吐還是神色都沒有任何異端,唯有談及費奧多爾是有些異常。

但這是正常的,中島敦想,在武裝偵探社做過這麽多事情,他也不再是之前那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少年,畢竟是懷疑自己的戀人,他並沒有將這點異常放在心上。

太宰治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白封皮的書翻閱,嘴上不緊不慢的說出自己的推論:“星野佑的能力和地位在鐘塔侍從毋庸置疑,我一直很疑惑為什麽他們會讓這樣一個存在擁有自己的思想——分明制成一個供在神臺上的聖子更合適吧?”

太宰治:“想不出緣由,卻並不影響結論的推導——而他留有自我意志的結果,就導致了鐘塔侍從投鼠忌器的結果,他們不能輕易禁錮住星野佑,因為這毫無疑問會招致來反抗,他們也不能放任自流,因為不光是監獄裏的老鼠,還有太多太多的存在都在這其中虎視眈眈……”

而這些事,陀思不可能想不到,並且作為策劃者的他,所想到的影響只會比他這個旁觀者更加全面。

中島敦張了張口,去思考這些勢力焦灼角鬥暫時還是超出了他的思考能力範圍,不過基於他那敏銳的直覺,他依舊抓住了一個相當重要的點。

“所以現在星野先生進退維谷?”

中島敦張了張口:“我不明白太宰先生,這……這些能夠讓星野先生感到恐懼嗎?”

或許是因為紅磚倉庫邊的一面之緣印象過於深刻,中島敦心中銘刻下的星野佑形象溫暖強大又無堅不摧,他背後的大勢力更是讓被圍追堵獵的小老虎戰戰兢兢,可現在他看起來明顯沒那麽自在,至少不比他在橫濱自在。

太宰治默然片刻,去揣度別人的恐懼並不符合他的喜好,於是就簡單的跳過了這個問題,他沈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斟酌言語的輕重道:“星野佑在剛剛的委托裏說謊了。”

“說謊了?”

中島敦像是在對此感到不可置信。

可到了這時,他卻不願意繼續往下說了,戛然而止的分析讓中島敦抓心撓肝,卻只是被前輩拍了拍腦袋說去挑兩本書,他們該離開了。

中島敦紫金色的眼睛盯著太宰治,太宰治也毫不退讓的看了回來,兩方膠著最後是中島敦毫無疑義的敗北,側開眼神看向了那排排的書架。

“......我明白了。”

中島敦是這麽說的。

太宰治點了點頭。也沒再出聲,擡頭望向了與中島敦視角相反的窗外。

淅瀝的雨還在落下,好像沒了盡頭。

而離開了自己的辦公室的星野佑則在塔樓間穿行,往來經過之人都向他打招呼,他也都禮數周全的點頭還了回去。

金發蓬松,眼眸明亮,他看起來精神很不錯,就像之前興致勃勃的每一天,爬上彎彎的樓梯,走過古舊的廊道,星野佑在一間未掛牌的門扉前站定,擡手屈指敲了敲門。

“篤篤篤。”

毋需多言,阿加莎的聲音在門內隱約傳來,星野佑推門而入,正對著門的辦公桌後人影空空,往常堆疊文件的辦公桌也整理一新,只見兩個木質的小小托架。

星野佑側目,果然在窗欞邊瞧見了側立的老師,手裏還掂量著那把曾經用來封印布拉姆的聖劍。

星野佑的目光聚焦於那鋒銳的劍鋒,他緩緩的屏住了呼吸,直到阿加莎從自我中抽離,招呼他過來坐下。

星野佑依言在會客區的沙發昨天,阿加莎則收劍入鞘,將之放回了辦公桌上的托架上。

“看起來不錯?那把劍。”星野佑像是征詢著他的意見道。

阿加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知從哪兒端了兩杯熱可可過來放到了他和自己的面前。

阿加莎沒有搭腔剛剛那句聽起來毫無誠意的稱讚,她啜飲了一口熱可可,又因為過於甜膩的口味而忍不住皺了皺眉,最後,她看向了自己的學生,唯一的學生。

阿加莎湖綠色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他:“委托已經交代明白了?”

星野佑點了點頭:“是的,老師——而且我猜,太宰治已經反應過來了。”

阿加莎細眉挑起,像是被這個話題挑起了一點興致,卻又不甚感興趣,於是語氣意味深長:“你對他很上心。”

“您的話有歧義,不過但也沒錯。”

星野佑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長條的沙發上打哈欠:“您自己不也清楚麽?那位太宰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拖長的尾音沒有下文,兩個人都心知肚明他們自己指的是什麽,星野佑仰著頭,看見裝幀古典的天花板——阿加莎很註重這些細節,因此就連天花板也裝修的很有美感,兼具優雅和諧。

星野佑:“當然,這也只是一個保險——我更希望我所擔憂的都不過是杞人憂天,武裝偵探社的二位也只需要完成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委托。”

阿加莎未曾應聲,她的目光飄向那把在辦公桌上的長劍,最後又看著星野佑輕聲說:“那麽你都安排好了嗎?”

星野佑看著她,搖了搖頭:“還有最後一個地方。”

他吐出了一個地名,眼見著阿加莎臉色迅速沈了下去。

“伊恩。”阿加莎的神色莫辨,但絕對稱不上有多麽好看:“需要我再說多少次,你就是伊恩——你毋庸在意那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星野佑也毫不畏懼的看了回去,目光冷靜:“您就當我是在自我感動——就像曾經的每一次。”

阿加莎無奈,又想到接下來要做些什麽頓時更加煩躁,擺擺手讓他滾出去——也算是答應了那個請求。

星野佑並沒有被這個態度所打擊,他起身,身前的熱可可未動分毫,不知什麽時候,他也喜歡上了那種苦澀回甘的茶葉。

當然,如果能夠加一些輔甜的成分就更好了。

“老師?”

阿加莎擡眼給了他個眼刀,示意他有話快說。

星野佑笑瞇瞇的,簇長的睫羽9微微顫抖著:“能勞煩您再幫我我挑一束花嗎?”

阿加莎還在瞪他,湖綠色的眼中滿是可以被稱之為恨鐵不成鋼的情緒。

“拜托啦,老師。”星野佑壓低聲音,小小聲這樣說著,像是在撒嬌:“您知道的,我最最信任您的審美啦!”

於是不出所料,阿加莎為他挑好了花、備好了車輛,兩人的交談沒有耽擱太久,鐘塔侍從做事的效率又高,星野佑準備出發時,正好碰上了要離開鐘塔侍從的武裝偵探社二人。

太宰治的笑意味深長,可他不說,星野佑就兀自裝聾作啞著,他沖兩人打了個招呼,隨後問中島敦挑了什麽書。

中島敦忙將裝在紙袋裏的兩本書拿給他看,星野佑掃了一眼也就過去了,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太宰治則順勢輕飄飄的說了句他的藏書不錯——以及,他現在要去哪兒?

太宰治看見那雙碧綠的眼睛猝然看向了自己,眸中的情緒再無那些故弄玄虛的神秘,只看見了微薄哀傷的輕雲。

星野佑還在微笑,他輕聲說:“去祭拜小時候的一個玩伴。”

太宰治瞇了瞇眼,面上卻沒什麽殊異:“現在麽?可是天都快黑了——”

“這個時候才合適,他喜歡睡懶覺。”這樣的俏皮話放在當下的語境中似乎多了兩分陰涼的氣息,星野佑卻毫不在意,他想了想又說:“我只是突然很想念,所以一刻也不能等,必須得去看看他了呢。”

是突然很想。

還是不想就在沒有機會了呢。

太宰治註視著星野佑,兩個人又隨意說笑了幾句,隨即在星野佑隨行人員的隱晦催促之下分道揚鑣。

看著那人坐上那輛黑色的轎車,太宰治再轉回頭來卻全不見了笑意,他擡腳就往外走,速度不算慢,抱著書聽的一頭霧水的中島敦忙拔腿跟上。

“我忽略了一個問題,敦君。”

走出建築物,太宰治撐起黑傘,與像學生更是後背的中島敦突然說道。

太宰治在晦暗的天光下,在中島敦疑惑的目光中又微笑了起來:“不過,也不太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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