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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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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被正式賦予參謀職責後,沃德將軍的期望像聚光燈一樣灼熱,而辦公室內那些同僚們懷疑與輕蔑的目光,則如同從四面八方吹來的冷風。

最初的幾周,我提交的戰略分析報告依舊帶著刻意保留的冗長贅述,就像一鍋燉得過久的濃湯,雖然食材紮實卻令人難以下咽。

而艾倫上尉,作為我的“參謀的參謀”,會面無表情地用紅筆劃掉大段文字,批註“冗餘”或“偏離重點”,我則會表現出恰到好處的懊惱和感激,仿佛他的修剪讓我茅塞頓開。

漸漸地,在艾倫的“輔助”和將軍的高壓下,我的報告被迫變得越來越精煉,但其中蘊含的洞察力,卻像被反覆捶打後顯露的鋼芯,開始無法完全掩蓋。

前線的戰局正處於微妙的僵持階段,我軍在幾次小規模沖突中接連受挫,士氣低落。

一次關於敵方後勤補給線薄弱環節的分析會議上,當眾人還在糾結於正面強攻的常規思路時,我“下意識地”根據一份不起眼的氣象報告和當地走私路線圖,提出了一個利用季節性山洪暴發後形成的短暫河道進行隱秘滲透、迂回切斷其核心補給站的方案。

這個想法大膽且非常規,充滿了風險,但也蘊含著巨大的戰略機遇。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用驚異的目光看著我,包括艾倫上尉。

沃德將軍盯著沙盤沈默了足足一分鐘,然後猛地看向我:“詳細說。”

方案經過完善後冒險實施,結果出乎意料地成功,不僅重創了敵方後勤,還順勢奪回了一個戰略要地。

此後,類似的情況開始增多,我似乎總能從一些被忽視的細節,如敵國將領的公開演講用詞變化,非主要戰線的民間貿易波動,甚至是一些古老的地形志記載中,捕捉到某種稍縱即逝的戰機,並提出一些看似異想天開卻往往能出奇制勝的建議。

戰局由此開始扭轉,從敗勢逐漸持平,甚至開始出現一連串的小勝。

沃德將軍的臉色一天天緩和下來,看我的眼神中多了幾分真正的賞識和不易察覺的探究。

在一次大捷後的慶功宴上,他罕見地當眾拍了拍我的肩膀,聲音洪亮地說道:“霍恩,我就知道沒看錯人,你這顆腦袋,總算開始發揮它該有的作用了!”

同僚們紛紛舉杯,那些曾經的輕蔑和懷疑,大多被羨慕和恭維所取代。

然而這種“賞識”卻讓我脊背發涼。

在一個充斥著官僚氣息,派系林立的軍事機構中,過分的才華尤其是這種不循常規的才華,往往是催命符而非護身符,我仿佛已經能看到暗處有無數雙嫉妒和警惕的眼睛正盯著我。

其中可能包括其他派系的將領、被觸犯利益的既得利益者,甚至還有那些一直潛伏著的敵國的間諜,他們絕不會坐視一個能扭轉戰局的“變數”安然存在。

研究院那三位間諜的影子,和那個在夜市跟蹤我的鴨舌帽男子,如同夢魘般在我腦海中浮現。

我必須為自己這突然“覆蘇”的才能找到一個合理且能打消外界敵意的解釋,一個既能繼續發揮作用,又能將自己置於安全位置的幌子。

幾天後,我開始有意無意地在辦公室談論一些關於星座,行星運行軌跡的話題。

起初同事們只是付之一笑,認為這是我壓力過大後新的怪癖,但漸漸地,我將話題引向了更“神秘”的領域。

我聲稱自己最近半年沈迷於研究一種古老的,源自某個失落文明的預測術,並煞有介事地將其命名為“冥王—占星卡”系統。

我利用業餘時間,親手制作了一副工藝粗糙但圖案詭異的卡牌,上面畫著象征毀滅與重生的冥王星,各種奇特的星座符號以及一些難以理解的幾何圖形。

“你們看,”一次午餐時間,我在食堂裏拿出那副卡牌,對著幾位好奇的同僚唾沫橫飛地講解,“這張‘冥王星過境’卡,代表著顛覆性的力量。上次我提出那個迂回滲透方案前夜,我抽到的就是這張牌!還有這張‘天蠍之尾’,預示著隱藏在暗處的機會。敵方補給線的那處漏洞,不就是像蠍子尾巴一樣隱蔽而致命嗎?”

我將每一次成功的戰術建議,都與一次“偶然”的抽卡結果聯系起來,用一套聽起來頗為“玄妙”的理論進行包裝。

同事們的反應從最初的不屑和嘲笑,逐漸轉變為一種混雜著好奇,懷疑和些許不安的新奇感。

畢竟接連的勝利是實實在在的,在無法用常理解釋霍恩這個“庸才”為何突然開竅的情況下,這種“占蔔預言”的說法,反而成了一種看似荒謬卻又能自圓其說的解釋。

有人開始半開玩笑地讓我為他們占蔔運勢,辦公室裏的氛圍變得有些詭異而輕松。我成功地將自己的戰略洞察力,包裝成了一種類似運氣或神秘啟示的東西,極大地降低了我在明處的威脅性——誰會去認真忌憚一個“神棍”呢?

然而別的意外卻發生了。

一天上午,沃德將軍突然在主持一場重要會議時,毫無征兆地雙手抱頭,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強忍著劇痛宣布休會,被副官緊急攙扶回辦公室休息,軍醫檢查後,診斷為突發性劇烈偏頭痛,原因不明,建議靜養觀察。

這件事本身或許並不稀奇,高強度工作下,頭痛是常見病。

但沃德將軍在稍微緩解後,卻表現出異乎尋常的憤怒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疑慮。

他把我叫到他的休息室,揉著依舊抽痛的太陽穴,眼神銳利地盯著我:“霍恩,我這輩子從來沒像這樣頭疼過,一次都沒有!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你說會不會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種懷疑被人暗中施加了不幹凈手段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這位以鐵血和理性著稱的將軍,在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突發疾病面前,內心深處對超自然力量的隱秘恐懼被短暫地激發了。

我心中一動,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也可能是一個陷阱。

我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故作深沈地沈思片刻,然後掏出那副“冥王—占星卡”,裝模作樣地洗牌,抽出一張,卡片上畫著一個被鎖鏈束縛的面目扭曲的人形圖案。

“將軍,”我壓低聲音,表情凝重,“卡牌顯示有‘束縛’與‘惡意’的能量在幹擾您的氣場,這或許並非簡單的疾病。”**

將軍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雖然沒有完全相信,但顯然被這種說法觸動了。

他揮揮手示意我出去,但眼神中的疑慮並未消散。

離開將軍辦公室後,我立刻警覺起來。

無論將軍的頭痛是自然發生還是真有蹊蹺,這件事本身已經在他心裏種下了一根刺。

我必須調查清楚。

我沒有動用任何官方渠道,那樣只會打草驚蛇,我想到了一個絕佳的“助手”,雷霆,這條嗅覺敏銳的混血犬,自從狗崽時期就被送給了將軍,但依舊對我保留著深厚的感情和服從性。

趁著一次傍晚遛狗的機會,我帶著雷霆來到將軍辦公樓附近。

我沒有直接進入,而是拿出一件將軍常穿的內衣讓雷霆仔細嗅聞,然後發出搜尋的指令。

雷霆興奮地搖著尾巴,開始在建築物周圍仔細嗅探,很快它表現出對將軍辦公室窗外那片灌木叢的異常興趣,不停地用爪子刨地,並發出低沈的嗚咽聲。

我安撫住它,趁四下無人,迅速在它指示的地點挖掘,果然在淺土層中發現了一個用黑色布料包裹,觸手陰冷的硬物。

打開一看,我的呼吸幾乎停滯。

那是一個做工粗糙但透著邪氣的木偶,雕刻成沃德將軍的模糊模樣,身穿微型軍裝,但心口位置卻被插上了一根銹跡斑斑的鐵釘。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木偶的頭部和四肢,都沾染著已經變成暗褐色,疑似幹涸血跡的汙漬,木偶背後,還用某種尖銳物刻著一個扭曲的、我從未見過的詭異符號。

一股寒意瞬間傳遍我的全身。

我自然不信詛咒這種無稽之談,但這個木偶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個極其險惡的意圖。

放置木偶的人,並非真的相信這種原始巫術能傷害到沃德,但其目的可能更加陰毒:一是通過合並某種心理暗示,在沃德身體狀況出現波動時,加劇其疑慮和恐懼,從而影響其判斷力;二是萬一沃德真的出現更嚴重的健康問題,這個木偶的發現可能會引發內部猜疑和混亂,甚至被用來構陷特定人員;第三,也是我最擔心的,這可能反映了敵對勢力高層中,存在真正的深度迷信者,他們可能會依據這種迷信采取更非理性的行動。

我迅速將木偶重新包好藏入懷中,抹平地上的痕跡,帶著雷霆若無其事地離開。

當晚我秘密檢查了木偶,發現那血跡並非人血,但那個符號經過我悄悄查閱一些冷門的邪典資料,疑似與某個活躍在邊境地區的極端秘密教派有關,該教派以其殘忍和信奉黑魔法而臭名昭著。

誰是內鬼?

我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辦公室裏的每一個人。

經過幾天的暗中觀察,一個名叫卡爾的三級文員進入了我的視線。

卡爾平時沈默寡言,工作認真,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但我回憶起,大約在將軍頭痛發作前一周,卡爾曾以“修剪辦公樓周邊綠植”為由,在將軍辦公室窗外工作過一段時間。

而且我偶然註意到,卡爾的左手手腕內側,有一個似乎是刻意燙傷或腐蝕留下的疤痕,其形狀與那木偶背後的符號有幾分相似!

證據並不確鑿,但風險太大,我不能直接舉報,那會暴露我的調查行為和我與雷霆的真實關系。

我需要一個更巧妙、更符合我當前“人設”的方式。

第二天,我再次在辦公室拿出我的“冥王—占星卡”,當著幾位同事的面,為辦公室的“整體運勢”進行了一次“占蔔”。

我裝模作樣地洗牌、抽牌,然後突然“臉色大變”,指著其中一張畫著陰影纏繞建築物的牌,用驚恐的語氣說道:“不妙,很不妙!卡牌顯示,我們中間……有一個人的能量場與沃德將軍的相沖,這種‘晦氣’正在影響沃德將軍的健康和我們的整體運勢!”

同事們將信將疑,但最近將軍的頭痛和我的“預言”名聲讓他們不敢完全忽視。

我趁機說需要進一步“定位”,拿著卡牌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最後“恰好”停在了卡爾工位附近,手中的卡牌“不小心”掉落在他的腳邊。

我撿起牌,看著卡爾,眼神中充滿了“擔憂”和“無奈”:“你看……卡牌指示的方向……唉,可能只是巧合,但為了將軍和大家,也許你暫時換個工作環境會對大家都好?”

這番話說得含糊其辭,沒有直接指控,但卻在辦公室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很快流言蜚語開始傳播。

結合將軍近期莫名的頭痛,以及我那套看似荒謬卻“屢有應驗”的占星術,壓力自然而然地集中到了卡爾身上。

幾天後,一紙調令下達,卡爾被調離了核心的參謀辦公室,安排到後勤部門一個負責檔案數字化錄入的虛職上。

調令的理由冠冕堂皇:“工作調整需要。”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認為,這是霍恩那套“冥王—占星卡”的又一次“勝利”,是為了祛除將軍身邊的“晦氣”。

卡爾離開時,臉色平靜,沒有流露出任何異常情緒,但我與他擦肩而過時,捕捉到了他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冰冷如毒蛇般的目光。

我知道,我除掉了一個潛在的威脅,但也可能驚動了他背後的勢力。

將軍的頭痛在卡爾調走後不久便莫名地緩解了,這更讓我的“占星家”身份蒙上了一層神秘色彩,辦公室的同僚們對我愈發敬畏,甚至有人開始真心請教卡牌的用法。

沃德將軍雖然從未公開評論此事,但他看我的眼神中,那抹探究之色更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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