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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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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啟識基金會”的工作讓我更系統地接觸到人類歷史的陰暗面。

在研究古代社會結構時,我再次深入審視了殷商文明的資料,特別是其登峰造極的人祭制度。

數以萬計的奴隸和戰俘被以各種殘酷方式獻祭,並非為了果腹,而是為了炫耀王權、溝通神靈、鞏固統治。

他們將同類非人化,視為可以隨意處置的祭品或器物。

這種將人視為物的思維,並非孤例。古羅馬的角鬥士娛樂、中世紀的女巫狩獵、殖民時代的奴隸貿易、乃至近代的種族滅絕……人類歷史上大規模暴行的背後,都存在著系統性的非人化過程。

施暴者通過將受害者標簽為“異類”、“野蠻人”、“害蟲”或“工具”,來消除自身的道德負擔,從而心安理得地實施暴行。

令我深思的是,這種非人化思維,在物質匱乏的古代或許有生存壓力的因素,但在物質相對豐富的當代,它卻並未消失,而是以更精致、更隱蔽的方式存在。

一次,為了給基金會的一個關於“生命倫理”的藝術項目尋找素材,我參觀了一位享有盛譽的動物標本塑化大師的工作室。

這位大師以其能將動物屍體保存得栩栩如生、永不腐爛的技術而聞名。

工作室寬敞明亮,如同一個高科技實驗室,空氣中彌漫著福爾馬林和化學試劑的刺鼻氣味,架子上陳列著各種被塑化的動物標本:奔跑的獵豹、翺翔的雄鷹、嬉戲的松鼠……它們姿態生動,眼神卻空洞無物,成了永恒的靜態陳列品。

大師自豪地向我展示他的工藝流程:如何剝離皮毛、註入聚合物、固定姿態,整個過程冷靜、精確、毫無情感,如同處理一件工業品。

我看著那些失去生命的軀殼被如此“完美”地保存,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我半開玩笑地對陪同的基金會藝術總監說道:“看,這就是現代版的‘酒池肉林’啊。只不過商紂王用酒肉滿足口腹之欲,而我們用技術將生命凝固成裝飾品,滿足視覺和占有欲,然而本質上都是將生命物化,剝奪其內在價值。”

藝術總監楞了一下,隨即陷入沈思。

我的話點破了一個殘酷的真相:現代科技賦予了人類更強大的支配力,但這種力量若缺乏倫理約束,很容易滑向將一切視為可操控、可消費的資源的非人化深淵。

回到冥府深處,我調動所有認知資源,深度剖析這種“非人化”思維的意識根源。

它並非簡單的邪惡,而是一種由極致的權力感和支配欲衍生出的一種心理:

當個體或團體獲得遠超常人的權力時,他們容易產生一種“神化” 的錯覺,他們認為自己超越了普通人的道德律令,成為了規則的制定者和生命的裁決者。

為了維持這種幻覺,並合理化其為了維護權力而采取的任何手段,他們需要將他人降格為“非人”。

這種思維模式,如同意識病毒,具有很強的傳染性和適應性,它可以滲透到社會的各個角落:從職場PUA到網絡暴力,從種族歧視到系統性的經濟剝削,而其最極端、最集中的體現,往往出現在那些掌握著生殺予奪大權的頂級權力圈層。

通過“啟識基金會”逐漸擴大的國際網絡和特力菲家族的情報渠道,一個代號“收藏家”的人物進入了我的視野。

他是L國一位極具影響力的政客,表面上是推動經濟發展、維護社會穩定的能臣,公眾形象完美無瑕。

然而,深入調查後,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逐漸浮現。

這位“收藏家”的核心圈子裏,聚集著一批背景各異的精英:有擅長精神控制的心理學家、有研究人體極限和痛苦耐受度的醫學專家、有精通信息操縱和輿論塑造的媒體大亨、有設計社會信用系統和人口管理的科技巨頭、甚至還有一位以創作“痛苦美學”聞名的前衛藝術家……

這些精英並非單純的政治盟友,他們更像是“收藏家”私人實驗室的成員,他們的共同點,是都信奉一種極端的社會達爾文主義和精英統治論,認為大眾是低等的、需要被管理和優化的“資源”,而他們自己則是超越凡人的“神選者”。

更可怕的是,有隱秘線索表明,“收藏家”會定期“清理”那些不再有用或試圖脫離控制的圈內人,以及那些敢於挑戰其權威的對手,這些人的失蹤被精心偽裝成意外或疾病。

但有流言稱,他們的某些“部分”,會被以某種方式“保存”下來,成為“收藏家”的私人“收藏品”,就像那些被塑化的動物標本,成為他權力和征服欲的永恒見證。

“收藏家”及其團夥,無疑是“非人化”思維的現代集大成者,他們的行為,比王富利的血腥祭祀更系統化,也比“影瞳”的超自然蠱惑更紮根於現實權力結構,因此也更具破壞性和隱蔽性,他們正在構建一個基於絕對控制和人性滅絕的“新秩序”。

我必須阻止他們。

但這絕非易事,“收藏家”的勢力盤根錯節,安保措施滴水不漏,其核心成員的意識形態高度統一且封閉。

我決定采取滲透策略,利用“啟識基金會”作為平臺,我尋找與“收藏家”圈子有間接聯系、但內心尚存良知或可能產生動搖的邊緣人物。

我通過加密渠道,以“容虛”的身份,與他們進行極其謹慎的接觸。

我不直接揭露“收藏家”的罪行,而是與他們探討科技倫理、媒體責任、權力邊界等哲學問題,潛移默化地激發他們的批判性思維和道德自覺,同時,利用特力菲家族的商業網絡,在一些不引人註目的領域,與“收藏家”的勢力進行有限的、正常的商業合作,以此為掩護,安插眼線,收集情報。

機會出現在一場由“收藏家”暗中資助、旨在宣揚其“優生學”和“精英美學”的前衛藝術展上。

展覽的核心展品,是一組由那位“痛苦美學”藝術家創作的、名為“永恒的姿態”的雕塑系列,這些雕塑以極其寫實的手法,描繪了人類在極端痛苦或絕對服從下的扭曲姿態,材質詭異,散發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生命力”。

我敏銳地察覺到,這組雕塑可能隱藏著可怕的秘密:它們過於逼真,仿佛是以真人為模具制作的。

這很可能就是“收藏家”“收藏品”的公開暗示或藝術化再現,是他對其權力的一種變態的炫耀。

我決定利用這次展覽進行反擊。

我讓基金會藝術部的策展人以學術交流的名義,爭取到了一個獨立展區,展出由基金會支持的、以“生命的尊嚴與脆弱”為主題的作品,包括愛蘭德那空靈而充滿悲憫的“虛空之音”音樂裝置,以及一些反思科技倫理的互動藝術。

展覽開幕當天,兩個展區形成了鮮明對比:“收藏家”的展區冰冷、壓迫、充滿非人化的凝視,而基金會的展區則溫暖、沈思、呼喚著人性的回歸。

這種對比本身,就是一場無聲的意識形態交鋒。

“收藏家”本人也出席了開幕式,他身著剪裁合體的西裝,舉止優雅,但那雙眼睛掃過人群時,卻帶著一種如同打量標本般的冷漠和評估。

他在我的展區前駐足片刻,目光在愛蘭德的音樂裝置上停留,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混合著興趣和輕蔑的弧度。

展覽事件後,我感受到來自“收藏家”方向的壓力明顯增大,基金會的幾個海外項目遭到不明原因的阻撓,一些成員受到隱秘的威脅。

“收藏家”的報覆迅速而隱蔽,它並非明目張膽的攻擊,而是更像一場精心策劃的系統性圍剿,“啟識基金會”在L國的幾個關鍵合作項目接連受阻,當地合作夥伴在壓力下被迫退出;基金會主要資助者的商業活動在L國市場遭遇莫名其妙的監管審查;幾位公開支持基金會理念的學者,開始受到網絡上有組織的誹謗和人身攻擊。

壓力甚至波及到了特力菲家族。

雷迪叔叔收到了來自L國高層“朋友”的委婉“提醒”,暗示“啟識基金會”的某些活動“可能被誤解”,建議“適度調整方向”。雷迪叔叔面色凝重地找我談話,他雖然依舊支持我,但明確表示家族不能承受與L國這樣的強國公開對抗的風險。

“萊昂納多,你的理想很高尚,但現實很殘酷。”

他嘆了口氣:“‘收藏家’的能量遠超我們的想象,我們必須更謹慎,甚至考慮暫時收縮戰線。”

我理解他的顧慮,但我深知,退縮意味著將話語權徹底讓給“收藏家”那樣的勢力。

我向雷迪叔叔保證會采取更審慎的策略,將活動重心暫時轉向那些“收藏家”影響力相對薄弱的國家和地區。

與此同時我加緊了滲透工作。

針對“收藏家”圈內那些可能產生動搖的邊緣成員,我調整了接觸策略,不再空談倫理,而是提供切實的證據,並暗示存在一個更高級別的、關註此事的國際力量,激發他們的自保本能和投機心理。

漸漸地,幾條極其細微的信息渠道開始悄然打通。

那場藝術展的影響在暗處持續發酵,“收藏家”的“痛苦美學”展覽引發了部分藝術評論界的爭議,盡管主流媒體保持沈默,但地下藝術圈和網絡論壇上出現了大量批評聲音,指責其美化暴力、踐踏人性。

這種爭議,反而讓更多人對“啟識基金會”展區所倡導的理性與尊嚴產生了好奇。

更重要的線索來自展覽本身。

基金會一位具備超常觀察力的志願者,在反覆研究展覽現場的高清照片和視頻後,發現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細節:在那組名為“永恒的姿態”的雕塑中,其中一尊表現“極度恐懼”的女性雕塑的瞳孔放大區域,經過極限增強處理後,似乎映照出了一個模糊的、戴著白手套、拿著某種儀器的男人身影!

所以說,這尊雕塑,很可能並非單純的想象產物,而是以真實的受害者為原型制作的,那個瞳孔中的倒影,或許是那個即將對她進行“塑化”的“技師”,因為某些不知情的原因而留下的線索。

這無疑是“收藏家”罪行的鐵證,但也極其危險,一旦洩露,必將招致最瘋狂的報覆。

我將這份證據列為最高機密,作為關鍵時刻的殺手鐧。

同時,這也證實了“收藏家”集團的瘋狂已到了何等地步,他們不僅非人化他人,甚至以此為榮,進行藝術化的炫耀。

“收藏家”集團的惡行,產生的極致負面意識能量,那種基於絕對支配欲的冷酷、將人視為物的蔑視、以及施加痛苦帶來的扭曲快感,如同劇毒的汙水,開始對冥府的邊界產生強烈的腐蝕性共振。

冥府邊界外的迷霧海,原本在幻形之域的疏導下已趨於平靜,現在卻翻湧起一股腐蝕性的黑色暗流。

一些弱小的意識體受到汙染,變得焦躁充滿攻擊性,甚至開始相互吞噬,牧元一和詩人靈魂不得不聯合其他強大的意識體,努力維持著冥域的穩定。

“收藏家”的危害已超越人世,開始侵蝕冥府的意識生態,我與他的對抗,不再僅僅是理念之爭或權力博弈,而是事關維護冥府的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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