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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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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我對姑姑維多利亞施加的“遺忘與恐懼”印記,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異變。

那印記並未完全消除她內心的創傷和偏執,反而像一劑催化劑,將那些黑暗的情緒壓抑、發酵並扭曲成了另一種形態。

她不再記得愛蘭德的具體事件,但對“漂亮、有藝術氣質的年輕男性”的病態憎惡卻與日俱增,並投射到了與她接觸最多、且完美符合這一形象的我身上。

這種憎惡混合著因恐懼印記而產生的潛意識忌憚,形成了一種愛恨交織的凝視。

她將這股黑暗能量傾註到了藝術創作中。

她不再創作那些支離破碎的抽象畫,而是轉向了一種哥特式、超現實主義與虐戀美學混合的風格,她的新作品充斥著蒼白俊美的少年雕像被荊棘纏繞、鏡面中浮現詭異倒影、華麗禮服下隱藏著腐朽軀殼等意象,充滿了靈異的恐怖感和精致的殘忍。

這種“暗黑唯美”風格,因強烈的視覺沖擊和情感張力,竟然在某個小眾的先鋒藝術圈內引起了轟動。

更令人不安的是,通過特力菲家族隱秘的渠道,我發現維多利亞姑姑的社交圈出現了危險的交集。

她那些充滿黑暗氣息的作品,引起了L國“收藏家”集團中那位推崇“痛苦美學”的藝術顧問的極大興趣,他們開始接觸,並迅速在美學理念上臭味相投。

“收藏家”集團看中了維多利亞姑姑的藝術名望和特力菲家族的背景,而維多利亞姑姑,則似乎在“收藏家”集團那裏找到了理解她扭曲內心的“知音”,以及一個可以安全地宣洩和實現她對“美少年”覆雜恨意的平臺。

她雖然沒有直接參與綁架或謀殺,但她利用自己的影響力,為“收藏家”物色和引薦有潛力的年輕藝術家,並為他們的“失蹤”提供看似合理的“藝術深造”或“隱居創作”等借口。

她甚至將一些受害者的私人物品融入自己的裝置藝術中,作為對她心中“虛幻之美”的殘酷紀念品公開展示。

維多利亞在黑暗道路上越陷越深,產生的影響越來越惡劣,為了阻礙他們,我決定嘗試幹預。

我包了一個影視基地,並聘請了頂尖的編劇、導演和制作團隊,策劃並親自出演一部只為維多利亞姑姑放映的沈浸式電影,片名為《夢幻之愛》。

在影片中,我扮演一位名叫艾略特的、才華橫溢且氣質純凈的年輕詩人兼畫家,這個角色集成了維多利亞姑姑初戀畫家和我的外在特征,但性格被設定為極度忠誠、善良且對她充滿無條件愛慕。

影片講述艾略特如何用他的藝術和深情,一步步融化一位因過去情傷而封閉內心的貴族女士心中的堅冰,最終贏得真愛的故事。

整個拍攝過程,我讓維多利亞姑姑以“藝術顧問”的身份全程參與,讓她置身於那個被創造出來的、充滿浪漫與救贖的虛幻時空中,我在鏡頭前對她展露的微笑、專註的凝視、充滿愛意的臺詞。

《夢幻之愛》的“放映”取得了不錯的效果,維多利亞姑姑完全沈浸在了劇情中。當影片結局,艾略特與貴族女士在夕陽下深情擁吻時,她淚流滿面,長久以來的心理防線似乎徹底崩塌了。

然而,姑姑未能將情感完全留在劇中,而是發生了強烈的移情。

她將對劇中角色“艾略特”的愛戀,直接投射到了扮演者,我的身上。

電影結束後,她看我的眼神徹底變了,以往的憎惡和恐懼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熾熱、癡迷甚至帶著卑微乞求的愛慕。

她開始給我寫充滿激情的長信,送來昂貴的禮物,千方百計地創造與我獨處的機會。

她仿佛變了一個人,從一個陰郁的貴婦,變成了一個陷入熱戀的少女,只是這份愛戀的對象,是她血緣上的侄子,且建立在一個人為編織的幻夢之上。

這無疑是一個更覆雜的困境。

我成功地將她從毀滅性的恨意中拉出,卻將她推入了不倫的、註定無望的愛戀之中。

我不得不采取疏離和冷淡的態度,明確劃清界限,避免任何可能被誤解的接觸。

我的拒絕讓維多利亞姑姑再次陷入痛苦,但這一次,不再是毀滅性的,而是求而不得的哀傷。

她無法接受“艾略特”的拒絕,於是開始在人世間瘋狂地尋找替代品。

她利用她的財富和藝術圈的人脈,四處搜尋那些外貌、氣質或才華與我在《夢幻之愛》中角色相似的年輕男演員、模特、藝術家,她將他們聘為“私人藝術顧問”或“靈感繆斯”,為他們提供奢華的生活,要求他們扮演各種她所迷戀的戲劇角色,試圖在他們身上覆刻《夢幻之愛》的體驗。

然而,替身終究是替身,無論他們如何模仿,都無法真正取代她心中那個由我親自演繹的、融合了真實與虛幻的“艾略特”。

短暫的迷戀後,她總會發現他們的“不完美”,隨即感到厭倦和失望,然後毫不留情地結束關系,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

她的生活,變成了一場無止境的、對虛幻之愛的追逐,充滿了短暫的歡愉和長久的空虛。

我通過冥府感知到,她的意識體因此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狀態,時而因新的“發現”而興奮雀躍,時而因幻滅而黯淡消沈。

她並未真正得到治愈,只是用一種成癮性的幻想替代了另一種破壞性的仇恨。

但至少她不再直接傷害無辜者,她的破壞力被限制在了她個人的情感漩渦中。

維多利亞姑姑的這種狀態,並未逃過“收藏家”集團的眼睛。

那個藝術顧問再次接近她,但這次不再是探討美學,而是以一種“理解”和“幫助”的姿態,表示可以為她提供“更優質、更聽話”的“繆斯”資源,甚至暗示有某種“技術”可以“定制”或“優化”她理想中的伴侶。

這無疑是一個危險的信號,“收藏家”集團很可能想將維多利亞姑姑作為實驗其意識操控技術的目標,或者利用她這種不穩定的情感需求作為控制她的把柄。

我絕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我加強了對維多利亞姑姑的暗中保護,通過特力菲家族的安保系統,嚴密監控與她接觸的所有可疑人物,並悄悄在她常用的物品上放置了微型的追蹤和監聽裝置。

同時,我讓“啟識基金會”的心理學家以藝術療愈的名義,定期與她接觸,進行溫和的心理疏導,引導她將情感能量更多地投向藝術創作本身,而非對替身的追逐。

維多利亞姑姑對“艾略特”替身的搜尋,逐漸演變成一場耗資巨大、行為愈發偏執的追逐。

她不再滿足於尋找外貌相似的青年,開始要求替身們進行極端的氣質訓練和角色扮演,甚至聘請語言教練和禮儀老師,力求覆刻《夢幻之愛》中我演繹的每一個細節——從微笑的弧度到沈思時手指的習慣性動作。

她試圖用金錢和資源,人工打造出一個完美的幻影。

這種行為自然引起了小報和八卦媒體的註意,“特力菲家族神秘貴婦的男寵收藏”成了上流社會茶餘飯後的談資,也給特力菲家族的聲譽帶來了微妙的負面影響。

雷迪叔叔對此頗為惱火,幾次暗示我“處理”一下姑姑的“荒唐行徑”,但我只能以“這是她的藝術追求和情感寄托,強行阻止可能適得其反”為由暫時安撫。

更令人擔憂的是,姑姑的這種偏執需求,與“收藏家”集團所鉆研的意識操控和人體改造技術產生了危險的共鳴。

那位藝術顧問與姑姑的接觸越來越頻繁,他開始向她灌輸一些關於“超越□□局限”、“意識永存”、“定制完美伴侶”的激進理念,並展示了一些令人不安的“生物藝術”項目。

姑姑雖然尚未完全接受,但眼中閃爍的好奇與渴望,表明她的心理防線正在被侵蝕。

我意識到,不能再任由姑姑在替身的漩渦和“收藏家”的誘惑中沈淪,必須進行一次更根本的幹預,目標是打破她對“艾略特”這個虛幻形象的執念,引導她將情感能量轉向自身的內在整合。

我制定了一個名為“鏡像重構”的計劃。

這個計劃的核心,不是給她一個新的幻象,而是讓她親眼看到自己是如何制造和依賴幻象的,從而引發對自身行為的反思。

我邀請姑姑參與一個名為“追溯靈感之源”的私人藝術項目,名義上是幫助她梳理創作脈絡。

項目地點設在一個高度保密的環境中,我請來了頂尖的心理學家和戲劇治療師,營造深度的催眠和引導。

在安全的引導下,我讓姑姑重新回顧《夢幻之愛》的拍攝過程,但這次,焦點不是劇情,而是拍攝現場的真實情景:導演的指令、燈光的設置、我的表演狀態。

接著,引導她回顧她尋找替身的過程,將她與不同替身的互動並置呈現,讓她直觀地看到自己是如何將同一個虛幻模板套在不同個體身上,以及這種重覆行為帶來的短暫滿足和終極空虛。

最關鍵的一步,是引導她將“艾略特”的形象與她早年的初戀畫家、以及她內心對理想自我的投射進行關聯分析,讓她意識到,這個幻象其實是她個人創傷、欲望和理想交織的產物,而非一個外在的、可被擁有的客體。

這個過程對姑姑而言是極其痛苦的。她

經歷了激烈的情緒波動:從否認、憤怒到悲傷、茫然,她一度精神崩潰,無法接受自己沈迷的是一場自導自演的幻夢。

但在專業人員的持續支持和引導下,她最終開始出現覺醒的跡象。

她不再瘋狂地尋找替身,而是陷入了長時間的沈默和沈思。

她開始翻閱自己早期的、未被創傷扭曲的畫作,那些作品充滿了生命的活力和真誠的情感。

一天深夜,她來到我的書房,臉色蒼白但眼神異常清醒。

“萊昂納多……”

她聲音有些沙啞:“我……我都明白了。那個電影,那些男孩都是我逃避現實的借口。我恨的不是他們,是我自己無法面對的過去和空洞的現在。”

她沒有提及對我的愛戀,但那情感的執念顯然已經隨著幻象的破滅而消散了。

她看著我,眼神覆雜,有感激,有羞愧,也有一種如釋重負的平靜。

“我需要時間……真正的療愈,而不是另一個夢。”

姑姑開始了真正意義上的心理康覆。

她解散了身邊的“繆斯”團隊,賣掉了那些充滿黑暗氣息的藝術品,甚至主動聯系心理醫生,進行長期的治療,並且搬離了充滿回憶的莊園,住進了一個更簡樸、更貼近自然的環境。

她的藝術創作也發生了轉變,開始嘗試用更溫和、更內省的方式表達對生命和時間的思考。

“收藏家”的藝術顧問試圖再次接觸她,但被她堅定地拒絕了,她甚至將之前與他交流的一些可疑信息提供給了我,成為了對抗“收藏家”集團的線索。

維多利亞姑姑,這個曾經在仇恨與幻愛中掙紮的靈魂,終於踏上了回歸真實自我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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