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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財迷心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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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財迷心竅

楚頤將籌到的銀兩換成銀票,便乘轎前往楚府。

凜冬漸近,夾雜著冰屑的北風吹起轎簾,將沿路一街飛雪呈現在楚頤眼前。

楚府側門外,楚顥抱著雙臂,哆哆嗦嗦地等著楚頤,一見了他的轎子就迫不及待地掀開轎門湊上來,說話的嘴裏呵出裊裊熱氣:“好弟弟,為兄等候你多時了!籌到多少銀兩了?”

楚頤被轎外忽然席卷而來的寒氣沖得咳嗽起來,邊咳邊舉起一根手指。

楚顥小聲驚呼起來:“乖乖,一萬兩,你的小金庫還真不少!”

“能典當的都典當了,”楚頤止了咳嗽,無奈道,“別在門口張揚,進去說。”

一路進入楚顥的院子,雪地裏還停著另一輛奢豪的馬車,楚頤裹著厚厚的白狐裘下轎,輕聲問:“還有誰在?”

不待楚顥回答,景通侯的身影便從客室出現,似笑非笑道:“是本侯,楚夫人歡迎不歡迎?”

“蓬蓽生輝。”楚頤臉上扯出笑容,行過禮後便與楚顥一同踏雪走入客室之中。

景通侯早已落座在上賓位烤著火,他見楚頤衣飾素淡,眼圈青黑,一副憔悴模樣,於是道:“楚夫人近日有些操勞哦?”

“多謝侯爺掛心,不過為錢財奔波罷了。”楚頤淡淡道。

“就是再急著用錢,怎麽能把這東西也賣掉了呢?”景通侯伸開手掌,拇指上正戴著一枚通透瑩潤的玉扳指。他將玉扳指緩緩脫下,塞到楚頤手中,語氣輕佻:“這是當初夫人為我立了一件大功時我送夫人的禮物,代表著我倆的情誼,應該收好才是。”

楚頤將那玉扳指捏在手裏把玩,被其他男人的體溫熏暖了的戒指,表面沾了一層滑膩的皮膚油脂,楚頤沒有再戴,而是將它放在了荷包裏,向景通侯笑笑:“什麽都瞞不過侯爺。”

楚顥自從挨過景通侯的窩心腳,就對他的喜怒無常有些犯怵,又找補了一句:“侯爺千萬不要怪罪舍弟,最近我有些難處,侯爺也知道的,他只是心急為我籌錢,才將家中財物一一典賣。”

景通侯瞥了楚顥一眼,搖搖頭:“怪責不至於,不過恐怕這些零碎玩意兒就算全賣掉,也還不上你的債務啊。”

頓了頓,他別有深意地轉而對上了楚頤的眼:“你向來是個生財有道的聰明人,現在正是用錢時候,快說說你們準備做什麽買賣?”

楚頤直視他的眼,依舊是淡淡的、得體的態度:“一本萬利的事都是刀尖裏討生計,我們窮途末路才鋌而走險,侯爺自是有能力消化另外那六萬多兩白銀的,何必要摻和進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景通侯喟嘆,雖然侯府家大業大,但開支也水漲船高,他那裏的六萬五千白銀的債務,同樣令人捉襟見肘。不說他在京城子弟之中向來是窮奢極欲,就是招攬朋黨、供養門客也是一筆固定的支出。如今為著那些債錢,已經幾次在他人面前落了面子、失了信用,因此一聽見楚顥找楚頤求助的風聲,他便認定這對生財有道的商人兄弟一定有什麽方法能填上這幾萬兩的錢窟窿。

“你就別藏著掖著了,有本侯加入,你們只會賺得更多。”景通侯微微有些不耐,食指叩在案幾上,“也別怨我要你兄長背下一半的債,當初還是你兄長把白米全賣掉拖我下水了呢。”

楚顥聽出了景通侯的不悅,急忙掉轉槍頭勸起楚頤來:“弟弟,為兄對侯爺忠心耿耿,從未敢有半分怨言,你若想出了什麽辦法,就說出來咱們一起商量吧。”

楚頤幾番欲言又止,才嘆了口氣:“小人不敢言。”

景通侯將身邊的人悉數揮退,只餘下自己同楚顥楚頤共處一室,他道:“私賣賑災糧那條賊船本侯都同你哥哥一起上過了,還有什麽可避忌的?不論你說了什麽離經叛道的事,本侯都一概不追究,行了吧?”

楚頤這才點點頭,舉起細長的食指在玉杯上蘸了蘸茶水,在案例上寫了一個“鹽”字。

室內剩餘兩人臉色同時一變,景通侯同楚顥對視一眼,彼此幾乎都能聽見他們之間那突然加速的心跳聲。

不怪楚頤一直不敢說,他竟然是把主意打到私鹽處去了。

販賣私鹽確實是要掉腦袋的差事,不過話又說回來,若能瞞天過海,確實也是一本萬利的生意。

楚顥站起將窗臺都拉嚴實,小心翼翼地在楚頤身旁問:“頤弟,你有信心能辦得穩妥?”

景通侯也將信將疑:“各地鹽司對每年售賣的食鹽數量均有記載,如果數目相差太大,便會徹查私鹽買賣,如果數目相差小,我們又會賺得少。”

楚頤言簡意賅:“與京城相近的海津城,是四大曬鹽之地,我們就在那裏制鹽,裝在陶瓷、香囊之中掩人耳目,混入兄長的商隊之內,運往漠北邊關之外。”

賣給外族,自然就無跡可查。景通侯點點頭,又皺眉思忖片刻,沈聲道:“可是從海津到漠北邊關,還必須經過兩道關卡的檢驗,一是海津城門,二是漠北邊關關口。”

楚頤從袖口拿出一張泛黃的紙:“海津的貨物出入憑證我雖然沒有,但我有京城海岱門的出入憑證……”

這還是上次楚顥被蔡蓀那老狐貍拿來擋槍時,交換來的補償。

不待楚頤說完,楚顥便邀功一般搶話道:“黑市中常有商隊之間互相交易,用京城的貨物通關憑證足以換來海津城的出入憑證,這事就交給我!”

“至於邊關通行,”楚頤挑了挑眉,“漠北邊關,是謝家的天下。侯爺難道還拿不出一張出關許可令?”

景通侯臉上也笑意微露,誠然,如今正戍守北漠邊關的將領,正是光王的外公、景通侯的叔父鎮國公謝魁。

酈朝建國初期,契丹作為北漠的鄰國,也像西突厥一樣偶有來犯。近來因為酈朝幾乎將西突厥殲滅之事,契丹安分了不少,但仍然未臣服,與酈朝正處於涇渭分明的微妙狀態。按理兩國是不通商的,但這些深居內陸的游牧民族物資匱乏,與其把他們逼急了到邊境小鎮去偷去搶,不如將部分必需品賣給他們。因此,酈朝在近年裏還是開放了部分交易,允許邊關的商人出關開展買賣。

讓叔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允許楚顥的強隊出關,並非什麽難事。

三人籌劃好一切,原本或凝重或躊躇的臉都化為雄心勃勃的迫切。

要制鹽,少不了投入。楚顥一咬牙,將楚頤籌來給自己的還債的一萬兩用來作了本錢,景通侯也擠出了二萬兩,讓楚顥立即召集商隊,前往海津城直接暗中收購當地鹽戶制成的私鹽。

冬臘風腌,蓄以禦冬。冬天是腌制肉類的季節,對於牧養牛羊的民族來說正是用鹽時候,若能爭取在冬至前運出第一批貨物到關外,必定不愁銷路。

可就在這節骨眼上,楚頤病倒了。

這病來得突然,楚顥原本已經收拾好了行囊準備啟程,聞訊後連忙趕往賀府。

楚顥走進遺珠苑時,正值賀家請了太醫前來診治,楚頤的臥房裏黑壓壓一片站滿了人。

賀君旭扶著兩鬢華發的賀太夫人,賀呈旭抱著紅了眼圈的懷兒,蘭姨娘指揮著添茶加碳的侍從……大半個賀府的人都來了,四周卻安靜得只能聽見北風呼嘯的聲音。庭院中,原本傲雪淩霜的梅樹卻悉數枯萎,讓著銀裝素裹的白茫大地平添出一份陰翳。

楚顥在人群中找到林嬤嬤,悄聲問道:“怎麽回事?”

林嬤嬤似是一夜間老了十歲:“昨夜咳了一宿,快天亮時咳出了一口血後,便不省人事了。”

林嬤嬤說完,太醫也號完了脈,臉色凝重道:“楚夫人是操勞過度,又受了風寒,導致舊疾覆發了。”

他話音剛落,賀太夫人和蘭姨娘的臉同時一沈,賀呈旭立即抱著懷兒出了屋,不叫他再聽下去了。

賀君旭見眾人臉色凝重,不明所以:“什麽舊疾?”

“每逢冬天最冷的時候,楚夫人都要大病一場。”蘭姨娘聲音忐忑,“只是今年來得太早了,提早傷了元氣,往後等大寒的時候,就險了……”

“今年怎會來得這麽早!”楚顥長長嘆了口氣,怎麽偏偏是這時,如今楚頤發了舊疾,肯定無法幫自己打理私鹽買賣的第一筆生意了,剩他一人周旋,實在是心裏犯怵。

“親家,”聽見楚顥開聲,賀太夫人似乎忍無可忍,率先向楚顥發難起來,“你雖不是我賀家人,但我老婆子年紀大,總夠資格說你一說。咱們兩家是親戚,你有困難,平常找我們家接濟一下也沒什麽。但頤兒身子不好,寒天雪地的本該好好保養著,你這個做哥哥的怎麽舍得讓他為你奔波勞碌的?如今弄得他舊疾覆發了,你於心何忍?”

“我,我沒有……”楚顥知道賀府這武將之家的家風彪悍,沒想到這賀太夫人竟也這般強勢,他被罵得灰頭土臉,偏生對方又是長輩,只得悻悻道:“太夫人,頤弟這般,我也心痛的……”

正在楚顥窘迫之時,床榻上忽然傳來楚頤微弱的聲音:“……兄長來看我了?”

“頤兒!”賀太夫人推開攙扶著自己的賀君旭,急步走到床前,溫聲道:“你醒了?可餓了麽?渴麽?”

楚頤遲緩地眨了眨眼,蒼白的嘴唇動了動:“娘,我想和兄長單獨說幾句話。”

賀太夫人垂眸,為他掖了掖被子,“好,別說太久,仔細又累了。”

楚頤嗯了一聲,賀太夫人瞪了楚顥一眼,這才拄著拐杖命周圍的人一起出去。楚顥長長地籲了口氣,知道楚頤定是要交待私鹽的事,忙走到床邊,等楚頤開口。

“兄長,我這身子不爭氣,看來是要辜負你與景通侯的囑托了。”楚頤沙啞道,“私鹽事大,越少人知道內情越好,我已傳信安排了一個心腹和你同去,叫尹越。這一路,你萬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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