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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不畏強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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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不畏強暴

冷月,是凝在天上的霜;殘雪,是綴在枝頭的月。

夜風吹得緊閉的門窗不住地顫,也令房裏唯一的紅燭危危搖曳。

而紅燭映照著的臥榻上,楚頤擁著厚厚的皮毛大衾,悠長的目光若有所思。

忽而,燭火被突然傳入的寒氣驚得重重一閃,楚頤擡起眼,屏風外已出現了一個人的影子。

“今天真冷啊,我在外邊巡邏時都快要凍僵了,好不容易才等到石敢當那小子來頂替我……哦,楚夫人,你身體還好嗎?”

人還未繞過屏風走到楚頤面前,那嚷嚷不絕的聲音便先一步傳來,正是賀君旭那愛說話的影衛庾讓。

“好多了,”楚頤剛說完便忍不住般咳嗽了幾聲,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托你所查的光王舊事,可有消息了?”

光王貴為皇子,又有謝氏一族這樣位高權重的母家撐腰,想要什麽美人沒有,為什麽會冒險對雪裏蕻下手?這個疑問楚頤一直沒有想通其中關竅,如果只是因為要搶掠太子心中所屬,大可派手下去行奸汙之事,何必親自上陣?

庾讓摸了摸下巴,有些猶豫:“光王平日不喜象蛇,你已經是唯一與他來往的象蛇了。關於他和其他象蛇的瓜葛,我只打聽到這一件舊事。至於這和他侵犯雪裏蕻有沒有聯系,我實在說不準。”

“酈朝未建立之時,光王作為鎮國公的外孫自小學習兵法,也率領過一支部隊建有軍功。當年他麾下有一個副將很受他賞識,二人在軍營中同食同戰,親如異性兄弟,就像我和我君哥一樣,呃……不對,怪怪的,好像也不一樣……”庾讓撓了撓頭,繼續道,“在一場惡戰中,那副將舍命替光王擋了一箭,那箭正中他胸口,人人都以為他死定了,光王發瘋一般讓鎮國公帳下的所有軍醫都來圍著他治了三天三夜,竟然將人從鬼門關救回來了。”

楚頤只疑他說話不著調的老毛病又犯了:“長話短說,這跟他強暴雪將軍有何相關?”

庾讓自己給自己倒了杯水潤潤嗓子,“馬上進正題了,療傷的時候,人們發現,那位副將心口有一顆紅痣。”

楚頤一頓,不禁臉色微變。

胸間紅痣,乃是象蛇與生俱來的胎記。

象蛇郎君能與男子結合而受孕,混在軍營一群兵痞子之中自然多有不便,因此大多隱瞞身份參軍,這位副將也不例外。

楚頤的聲音不覺沈了下來,“然後呢?”

“光王在那惡戰中也受了傷,又不眠不休地守在副將病榻前,很快便病倒了,被慶元帝接回了主城療養。等他病好回營,那副將的身體也好全了。不過,後面發生的事情你絕對想不到……”

庾讓將杯中的冷茶喝盡,說出來的話也仿佛帶著茶的餘冷:“等光王回營,那位副將已被廢了武功,淪為了鎮國公軍帳裏所有士兵的軍妓。後來,據說那副將竊了割鹿肉的刀,自刎了。”

話說完,庾讓看著楚頤面無表情的臉,驚異道:“你怎麽一點反應沒有,我當時打聽到這個結局的時候還以為我聽錯了,光王是鎮國公的外孫,那副將舍命救了光王,鎮國公怎麽會反而將他發配為軍妓?”

“姓謝的人都恨象蛇。”楚頤斬釘截鐵道,雙眼如淬了毒一般鋒利,“我和你說過,鎮國公如今所鎮守的漠北關,還存在著他的軍妓營寨,裏面俱是象蛇。”

庾讓罕見地收起了笑臉,悶聲道:“我要找的人,或許也在其中,是嗎?”

楚頤又劇烈地捂著嘴咳嗽起來,虛弱道:“放心,我們商人最重契約,你為我保管覺月寺的秘密,我答應過你,一定讓你有機會進去找人。”

見他五勞七傷的模樣,庾讓沈默了一會兒,還是念叨道:“先前讓你裝病,你非不聽,硬要夜裏只穿件單衣在雪地裏走一趟,把舊疾逼出來。你的身體已經那麽虛了,幹什麽還要自找罪受。”

“做戲總要做全套,看戲的人才信服。”楚頤對自己的病一筆帶過,又將話題重新繞回光王那件舊事身上:“那自刎的副將長什麽樣子?”

“他到死也沒有留下畫像,只聽人說他身如白雪松,膚如黑珍珠,估計就是高高壯壯,黑黑帥帥的?”庾讓摸摸下巴,“難道說,雪將軍和那副將長得像,中秋宮宴那晚光王也喝高了,把巷子裏的雪將軍錯看成了已故去的救命恩人?”

楚頤冷笑:“誰對待救命恩人的方式是強奸?”

庾讓搖搖頭,這樁樁件件的事讓他覺得光王和他外公鎮國公都是瘋子,不是他一介陽光開朗小侍衛可以捉摸透的。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雪裏蕻和他要找的人,落在這群瘋子手裏,都危在旦夕。

庾讓不禁道:“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雪將軍熬不住,也像那副將一樣……”

“他熬得住。”楚頤篤定道。

“投軍覓功名的象蛇,我不是第一個,光王的那位副將亦不會是最後一個。在我們千百個象蛇之中,只有雪裏蕻最終位封將軍,一將功成萬骨枯,這絕非運氣二字就可以做到的。”

一如楚頤所說,雪裏蕻人如其名,是一棵踩不死嚼不爛腌不壞冷不蔫的野菜。被圈養禁錮在道觀中的他,在一開始的消沈過去之後,便陷入了深深的無聊。雪裏蕻困在道觀裏無事可幹,幹脆將以前在南疆兵營裏的那套搬了來,他的內力雖然被尾生蠱壓制著施展不出來,但拳腳功夫還在,一身蠻力也還在,於是雪裏蕻清晨打龍虎拳,中午練螳螂腿,晚上耍少林棍,餓了就跑廚房炒栗子練鐵砂掌……如此這般,在這四面楚歌的牢籠裏,雪裏蕻非但沒有憔悴下去,反而還長了幾斤肉,看著更壯實了。

不過,他是他人的禁臠,又是個不男不女的象蛇,道觀裏的侍從和道士們自然少不了對他冷嘲熱諷,處處為難。

在這方面,雪裏蕻確實吃虧。含沙射影的話他聽不懂,直白的難聽的話他又嘴笨地不懂怎麽回罵。雪裏蕻無法,只好一看到別人的嘴臉不對勁,他馬上就邦邦兩拳打過去。

沒了內力加持的拳頭沒法像以前那樣把石頭擊碎,但打掉別人一兩顆牙齒還是可以的。

在這粗暴的拳頭外交之下,道觀裏的人都對他避如蛇蠍,任他橫行無忌,再不敢說一句多的。

當然,也有水深火熱的時候。光王一來,雪裏蕻的拳頭就成了紙老虎。莫說光王身邊的侍衛個個武功高強,就算雪裏蕻能突破重圍,但只要一聞到光王身上那帶著淡淡龍涎香的氣味,他就腰肢發軟雙腿發飄頭腦發懵,呆呆地任由他人為所欲為了。

不過凡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雖然被強暴自己的人壓在身下讓雪裏蕻心裏很屈辱,但身體倒是每次都爽得升天,而且那蠱蟲得到蠱主的陽精滋補,又讓雪裏蕻一天比一天更加精力旺盛、精神煥發。雪裏蕻只好化悲憤為性欲,豁開臉面,企圖將光王纏得精盡人亡。

他們這些在沙場打滾大的兵痞子就是這樣,痛了,他嗷嗷叫喚,嚎完之後卻絕不屈服,爽了,他嗚嗚地求著再來一發,射完之後卻仍然對人恨之入骨。

只要殺不死他,就永遠打不倒他。

這日清晨,打不倒的雪裏蕻一如既往,在自己廂房門口的空地強身健體,他打了一套龍虎元陽拳,渾身血脈賁張,熱汗淋漓,正要再打一套無敵金剛拳,忽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道語氣不善的聲音:

“你在幹什麽?”

那聲音乖張陰鷙,其中的磁性聽得雪裏蕻無意識酥了一下,他猛地扭頭,竟見光王一人站在不遠處。

雪裏蕻連連後退三步,才堪堪止住體內的異樣,他色厲內荏地大聲喝道:“我好男兒拳打四方,關你什麽事!”

光王目光覆雜地上下掃了他一眼,臉上的陰翳更甚:“你每日都赤身在屋外,任人觀看?”

雪裏蕻聽錯了重點,驕傲地說道:“厲害吧!”

在兵營的時候,不管冬夏,晨練都要是打赤膊的,是以雪裏蕻每次打晨拳都習慣不著上衣,哪怕現在已經霜雪滿天,他也全憑一身正氣抵禦嚴寒。

當然,以前他都會用狗皮膏藥貼著胸口的紅痣,以此掩蓋象蛇的身份。不過現在他手頭沒有狗皮膏藥,也不需再隱藏身份了。

光王的臉色實在難看到了極點,雪裏蕻順著他那不友好的目光,低下頭才發現先前這強奸犯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跡還東一塊西一塊的,看起來實在不雅。

雪裏蕻反應過來後恍然大悟,指著光王,義正嚴詞:“哈!你心虛了吧!怕你在我身上留下的惡行有可能被來往的人看見是不是!”

光王一陣沈默,好久才咬牙切齒道:“不是你把胸挺起來求我用力咬的?”

雪裏蕻怒道:“好哇,你個有爹生沒娘養的壞東西,不但白日宣淫,還要大庭廣眾說這些虎狼之詞,你不要臉!”

這話不知哪裏觸到了光王的逆鱗,這暴戾恣睢的三皇子瞬間就爆發出天子之子的真龍威勢:“你再敢冒犯我父皇母妃,我就將你北疆的養父養母義兄姐妹全部賜死。”

這是光王第一次提雪裏蕻的家人,雪裏蕻咽了咽口水,認了慫。他也不是有心冒犯慶元帝,只不過坊間罵人的話,左右都是要問候問候對方爹娘的嘛。

光王哼了一聲,嫌厭道:“滾回你那狗窩,既然你不愛穿衣服,就給我把褲子也脫了。”

光王嫌棄雪裏蕻,嫌棄得最近來都不帶侍衛了,怕侍衛們看見雪裏蕻的粗鄙模樣之後覺得自己掉價。這個事情還是雪裏蕻有天上廚房找夜宵時偷聽到道童說的。

但雪裏蕻又何嘗不嫌厭光王?他撇撇嘴,一邊回房一邊嘟囔道:“大白天的,正事兒不幹,就知道幹別人……”

光王被氣得眉毛擰在一起,很快又舒展開,耀武揚威一般道:“本來今日要見父皇,商議我和太子誰負責明年初春的水利修建之事的,誰料你的太子殿下做事實在沒有魄力,父皇直接就將水利大事交給了我。”

雪裏蕻反被他氣得七竅生煙,正要開口罵他什麽,光王卻已經關上房門,將雪裏蕻摁在身下。

貪吃的蠱蟲引得雪裏蕻渾身泛起一陣陣騷意,他只好一邊蹭著身上的男人,一邊斷斷續續地回罵。一時說太子如何如何賢能,一時罵光王如何如何淫賤,氣得光王啪啪啪地打他屁股,卻是越痛越爽。

光王衣冠楚楚地看著雪裏蕻神魂顛倒的模樣,滿意地嘲弄:“看你那浪樣,當初還敢裝成尋常男子去參軍,就不怕暴露身份後被你的好兄弟們輪流伺候?”

這話實在羞辱人,無奈雪裏蕻沒什麽優點,最大的優點便是臉皮厚:“嗯啊……你他大爺的放屁!我要是知道這事這麽爽,早知當初就和我兄弟一起爽爽了!”

光王呼吸急促,顯然被氣得不輕:“不要臉!”

雪裏蕻就是故意激怒他,光王的鞭法一流,上回他被雪裏蕻氣得將腰帶解下抽雪裏蕻的大腿內側,爽得雪裏蕻在這之後連續做了兩天春夢。

雪裏蕻也不知道光王為什麽一邊嫌棄他、恨他、氣他,一邊又上趕著來找他,他對這壞人沒有一點探究欲,只知道要自己爽了就好。

就在雪裏蕻圖謀要扯下光王的腰帶之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陣腳步聲,那幾個已經不被光王帶過來的侍衛竟然不待敲門就闖進,齊齊低頭跪下。

為首的人急道:“殿下,景通侯大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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