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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不必要我兒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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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不必要我兒分心

這一天後, 搖金便失蹤了。

最先發現的當然是小雲,當她好不容易提著兩大一小的包袱回到無垢閣時,卻發現殿外一把傘孤零零的落在地上。

往下看, 是萬丈深淵。

小雲不敢想那個結果,腿打著顫的就奔去找幾個長老。

沐長老和幾個長老禦劍而來, 一群人先是看著坡上的那雜亂的腳印,隨後搖著頭道, “看來是掉下去了。”

“凡人墜崖,必死無疑。”

從來查看到得出結論,連一炷香的時間都沒有,幾個長老便三言兩語的將事情蓋了棺。

小雲不能接受這個結果, 她抱著傘哭著喊,“可是夫人熟知這裏的地形, 怎麽會失足掉下去。”

是呀,又不是頭一次來這,怎麽會就這麽掉下去。

暗處隱匿身形的兩人就這麽看著,這些話自然收在耳裏,楚風流難免冷嘲熱諷:“看到了吧,你不過無足輕重罷了,你看方才我們二人站在那兒, 連腳印都不曾抹去, 有心人一看便能知曉你不是“自然死亡”, 可如今這群道士連查明真相都懶得查。”

“這還是死了個凡人, 這要是魔, 恐怕這群人得拍手叫好。”

“不知如果孟極的夫人換成了冷鄲鄲,這次死的是她,這群道士還會不會就這麽輕易……”

“閉嘴。”搖金冷喝打斷楚風流, 手指卻死死掐緊衣裙。

不得不說,楚風流的話還是太實在了,實在到搖金只能是呵斥他閉嘴,而不是有理由能夠反駁他。

她心中翻江倒海,那一句句話就跟紮在她心窩窩子裏一般。

搖金忍住酸澀之意,腳下踉踉蹌蹌的,不知是逃還是離,顯出了從而有過的狼狽,“走……”

正此時,一個老婦走了出來,搖金被她吸引,腳步驟停。

——是喬氏,外頭的動靜那麽大,喬氏在屋裏頭聽了有一會兒了,此刻聽到長老的話,顫顫巍巍的走了出來,“她平日一雙招子長在頭頂上,看不見路,掉下去也是正常的。”

喬氏與搖金的梁子早在二人一見面就結下了,她不待見搖金也不是一兩日了,只是她自來了後便閉門不出,人又如同枯葉一樣不引人註意,也就讓人忘了她的存在。

這時候的喬氏眼睛不在昏聵,而是比小雲還要提前註意到沐長老的動作,“仙長這是要做什麽?”

沐長老掐訣的手頓住,“自然是告知孟極,他夫人不幸墜崖。”

“不,仙長。”喬氏伸手阻止,“我兒現在外出豈能分心。”

她蒼老的聲音慢悠悠的,“何況,那死的女子並不是那麽重要……”

是呀,修士一生多麽漫長,漫長到這凡間的一朵花縱使絢爛無比,可也不過是廣闊大地上的一捧不起眼的花束。

即便這朵花曾經在土地上深深紮根,可隨著時間流逝,花朵枯萎,誰能保證它的地位一如往昔。

沐長老聽聞後,手慢慢放下,只是他還有些猶豫,“但她畢竟是孟極的妻,孟極回來後,若是知道……”

在誅魔臺,孟極對搖金的態度,他們也看見了。人不慎掉入山崖只能怨她命不好,可若是死了都不將消息遞給他,恐怕是說不過去。

“沒關系,老身是孟兒的母親,等孟兒回來我緩緩在告訴他,以免他傷心太過。”

“況且那秘境那麽兇險,我兒當是能夠明白我們如今的隱瞞不過是怕他分神,待他回來,他總不會怨我們這群為他好的人的。”喬氏卻這樣說。

她不喜歡那個賤人,如今賤人死了,她恨不得拍手叫好。

至於她那個兒子,待他回來後哭個兩場,也就罷了。難道兒子還能違背娘,斥責娘老子不成?

更何況那賤人死了,正好娶了冷鄲鄲,她有個體面尊貴的媳婦,即便要死,她也要在死之前坐上一次老夫人的位置。

沐長老心中也有思量——搖金不過就是一個凡人,無父無母,死了也無人會為她討公道。況且能以凡人的身份享受到仙門掌門夫人的待遇,已是人生中最輝煌的時刻了。

實在不必為了一個螻蟻,便耽誤了仙門最傑出的掌門。

沐長老沈吟片刻,“嗯,摘晨一事確實重要,此時若要孟極分神趕回來,也確實不妥。”

一旁的長老紛紛附和,“是呀,若是耽誤了這次摘晨比賽,令孟極分心,到時候不周山的排名若是掉了就不好了。”

“不若就將此女衣物收上幾件起來,待孟極回來立個衣冠冢,連身份都不必寫明,免得耽誤孟極的將來。”

未結神魂契,便不算有過道侶的修士,如此還可算“頭婚”。

……

一番又一番的話從這些人的口中吐出,多麽的道貌岸然,又多麽的合情合理。

誰說“仙人”不知算計,一心只為蒼生?

真是一手的好算盤,搖金聽到卻越發覺得惡心,拋開魔的立場,這些“仙人”爭奪的除了名利還是名利。

她當然可以現在沖出去殺了喬氏,可是殺了她,然後呢?是要和其他幾個長老拼個你死我活,還是玉石俱焚。

這是孟極的母親,是他願意放棄生命,只為了對方能夠有個順暢人生的母親。

即使如搖金這般混不吝的人,她也知道,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況且這些長老無一不是孟極敬重的人……

她得承認,她害怕看到那一雙飽含失望的眼。她怕,怕和那樣的人正面沖突。

向來不怕天不怕地的搖金,在這一刻,因為情,到底是生了顧慮。

搖金心中郁郁不得志,一雙琉璃般的眼珠都蒙了灰,那一張小臉委屈時,竟比開到極致就陡然雕零的花朵還要驚心動魄。

可搖金昔年是多麽的灑脫,何曾有過這樣的時候。

饒是楚風流需要這樣的時刻來堅定搖金要走的心,此刻的他也忍不住了。

一張精致的臉皮在此刻氣的鼓開,魔氣從楚風流的身上浮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痕從他的脖子裂到耳根,“欺人太甚,這一群老道士也太裝了吧,明明是自私自利想著自己,卻總要總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來偽裝。”

“還有那個瘋婆子,心比妖鬼還要多幾竅!”

“哇,小爺我忍不了了!!”

“我賭誓:這群人活著時一定會被萬人唾棄,身敗名裂,不得好死!”

言出法隨,此話一出,那種惡念般的氣息便如濃煙狠狠的纏上了沐長老、喬氏幾人。

超乎於天地的法則所向披靡,不出意外,未來他們幾人的人生都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

這便是楚風流的本領了,能夠定論他人命運,這也是他魔力雖然不如其他三魔,卻也沒人敢惹他的原因。

但這本領逆天的同時也受限制,至少三年,楚風流都不能使用魔力了。

可他的詛咒實在說到了搖金的心裏,比起死亡,讓這些最註重名聲的人失去敬仰,豈不快哉。

至於喬氏,等她拿了溯原鏡,她必死無疑!

搖金心中快慰,全然不顧因為使不了魔力跟不上自己的楚風流,縱身一躍,躍進了萬丈深淵——“楚風流,我去取溯原鏡,魔界再會。”

呆在不周山這麽久,還從未出過山門。

搖金甩掉楚風流,心中輕松無比,連註定要分離的愁悶都淡去了幾分。

一路上風景如畫,可入了人間,卻又是一番景象。

不知為何,越臨近不周山搖金體內魔氣翻湧,便飛落了地,步行前往。

大霧彌漫,周遭能見度極低,在低空本見不到路,可沒想到落了地仿似有人在指引般,一條匝道口不停閃爍入口。

那是秘境?!

搖金欣喜的走過去。

*

與此同時

山洞的五行陣裏,無數個長著人的面孔、蛇的身體的怪物密密麻麻的湧了上來。它們蜷曲,扭動著,舔著蛇性子就往弟子們身上撲。

弟子們何曾見過這樣一幕,不過到底是修士,鎮定一番後便勉力揮劍抵抗,可劍揮出去,劍都劈出了火星子!卻只能聽見砰砰砰的聲音。

在定睛一看,這些怪物卻就跟穿了銅皮鎧甲般,絲毫未受到任何傷害。

怪物們匍匐著上前,忽的,有一個離得近的怪物,伸出長舌頭一把卷起其中一名弟子,跟嚼西瓜似的,將人嚼的卡吧脆響。

關節骨頭碾碎的聲音便發了出來,在陰暗的山洞哢哢作響。

那怪物甘美的吃完,將嘴裏的衣袍噗的一下吐出。

破成條的衣服帶著血水,染著唾液,像攤爛泥就那麽擲到了地上。

那可是金丹修士!

竟這麽容易被吃了?

這些怪物的魔力到底有多高?

怕這一意瞬間席卷了眾人,修士們面色周邊紛紛後退。

只有須詔,立刻就要沖過去。

旁邊兩人眼疾手快拉住他,“須詔,你瘋啦!”

“是啊,這怪物一時找不到解決之法,我們還是先觀望片刻,待找到它的命門在送他去西天不遲!”

“可它吃了不忘!他才十八歲啊……”須詔雙目欲裂,他死死盯住冷鄲鄲,他離不忘很近,明明那怪物要吃是她,她卻將不忘給推了出去!

她怎麽敢……又怎麽能這麽狠心!

不忘這麽輕的年紀,未來還有大好的人生,怎麽就……

“是你!”須詔看著冷鄲鄲大聲道。“什麽是我。”冷鄲鄲柔柔弱弱的開口,她死死掐住手心。

方才那幕冷鄲鄲恐怕到死都難以忘懷,她的修為是金丹不假,可都是丹藥堆上來的,平日修煉也是打手們先將魔物殺了在雙手捧上,她只用做個氣喘籲籲殺敵過後的模樣便能在一次次秘境裏得到較前的排名。

待回了不周山,她便是眾人寵愛的小師妹,平日仙門弟子不僅沒人挑釁她,反而是讓著她,甚至會礙於她爹的面子裝作不敵拜在她手下。

久而久之,她便忘記了自己的修為是多麽的不堪,即便是此行已被提前算出兇險,她仍是為了追隨師兄來了。

可就在剛剛,那些怪物靠近時,她渾身的靈力因為害怕而不能凝聚在一起時,她才猛然發覺原來自己是那麽的脆弱。

只是她已身為長老,絕對不能讓人看出來。

一群人都面臨生死關頭,自然無法在看他人。可偏偏有那麽一個人看見了她無法聚集靈力的模樣——是不忘,一個從凡間上來的少年。

不過才進仙門幾年,找個機會回去解決便是。

可冷鄲鄲萬萬沒想到的是這個機會會來的那麽快,那個怪物的嘴是那麽的腥臭,獠牙是那麽的鋒利,舌頭伸過來時,仿佛一下就能扯下她的頭。

電光火石間,她看到了不忘,也就伸手拽住了他!狠狠推了出去!

但怎麽會別人看到呢。

須詔見冷鄲鄲不認,伸出手指著她,“是你,是你推不忘出去的,你殘害同門!”

“師兄,你在說什麽,鄲鄲不明白。”這時候冷鄲鄲似乎不再是保護眾人的長老,而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女。她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而此行出來的弟子中男修士居多,男性本來就照顧女性,有一些人便看不慣了,“是呀,你怎麽能說冷師妹推的不忘,你有證據嗎?”

其他派也有人說:“說不定是那個不忘術法不佳,自己死了也不怨旁人。”

“此次秘境都是簽了生死契的,既然出來就要想好自己的結局。”

“是呀,又不是小兒過家家,竟然出來求寶也就要承擔起後果。”

此境當然兇險,可有關系背景的,自然也有保命的法子。如今死的那人不過是個叫不出名字的低年資之輩,看起來似乎也就那樣。

須詔聽罷,氣的差點將牙咬碎,要不是顧及冷鄲鄲是個女子,恨不得沖上去打到她認不可。他大聲的為不忘辯解,一時間眾人吵吵嚷嚷。

而那群怪物看著這幕竟發出了詭異的笑聲,嗬嗬嗬嗬嗬……

隨著這笑聲,八大派弟子情緒再次被放大,一些本無意義的爭吵儼然要上升至互相殘殺的地步。

搖金混在這群人中,眉頭緊蹙。

她眼神越過這群弟子,看著其中一個並不顯眼、身上的氣息卻倍感熟悉的面孔。

這麽多年沒見,他還是那麽喜歡在背後挑撥人心。

搖金看著須詔,僅有一絲會面的交情讓她心中有些不忍。

沈默片刻,她還是站出來,“你們……”

忽的,一股勁風在陣中吹起,——“退吾身後。”

與塵世紛紛擾擾中,少年長腿勁腰,翩然而落,溫柔的眉眼染上了一層寒芒,他翻手挽劍,劍花拂過,一層木屑似得飛灰便飄飄灑灑的落下,怪物們也如退潮般退去一圈。

那身影和光同塵,只這麽一躍便躍進了眾人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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