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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1章 為我送上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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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1章 為我送上一朵花

當前面蒙著的霧散開一大半的時候, 走在路上的人才是進退兩難。

尤萊亞醒過來的時候沒有出聲喊其他蟲族進來,而是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兩眼茫然地看著前方,直到眼中的景象因為失去焦點而變得模糊一片。

“救世主”這個詞匯他並不陌生, 常常在各種小說、漫畫還有影音作品中見到。

以前的尤萊亞年紀尚小, 覺得這類人簡直無所不能。但是他只看見了救世主們面對大眾時游刃有餘的微笑, 以及旁人對他們的追捧。

直到現在, 才後知後覺的品味到了背後的壓力和無措。

若是有著明確的目標就好了,這樣無論走到哪裏,都是在為更接近終點而努力。

像尤萊亞現在這樣不上不下的卡在半路,無論怎麽選都是煎熬。他自己並不以自我犧牲為樂,就連對待蟲族也更多的是以責任為主,別的情緒起伏只給和自己熟識的幾只蟲族,再多的也擠不出來。

“明明……我只是想要活下去啊……”尤萊亞喃喃自語, 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只是這個問題終究得不出答案, 也沒有誰有資格給出思考的方向。

無人可以與他同行。

還有半句話尤萊亞沒有說出口。

【誰可以陪著我,我好害怕。】

蟲母不可以在其他蟲族面前一蹶不振,必須表現得堅強可靠。

他已經很久沒有生出這樣脆弱的想法了, 膽怯到一點都不像自己。為了在蟲族的世界中活下去,尤萊亞有意壓制這類想法,以至於讓自己連怯懦的行為都不敢做出來。

例如長跑, 中途最忌半路停下。一旦繃著的勁洩了,就很難再撐起來了。

有個影子一閃而過,太快了,根本抓不住。尤萊亞不知道他會不會心甘情願地追隨著自己,包容一切未曾見過的陰暗面。

現在的尤萊亞太害怕了, 太無助了,連搶奪的的念頭都不曾擁有。只有物件才能用搶奪這個詞來描述,一旦其中的分量變了,就不免束手束腳。

於是,他退縮了,不敢走出最後一步。

或許在尤萊亞心中期待著有誰可以無視阻礙勇敢地站到自己的面前,然後用行為許下牢不可破的誓言。這樣他就不必繼續強撐,有了松懈的空隙。

到那時,尤萊亞會緊緊抓住他的手,直到世界的盡頭。

*

此時是冬季的第七個月。

新編入族群的絕大多數蟲族都是工蟲,在建造和種植這方面不成問題。雖然一開始在原本的巢穴中住不開,但隨著他們的改造,配套的基礎設施也相應完工,如今只要按部就班地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就好了。

但就在冬季的後半程,所有蟲族都意識到了另一件大事的發生。

最多三天,他們的蟲母就要成年了。

屬於蟲母的精神力時不時出現波動,似乎是還不適應即將到來的成年期,顯得異常紊亂。

在普通蟲族空閑下來的時候,他們平日裏閑聊的話題不可避免的轉到了某個方向。

誰會有幸成為蟲母的第一個伴侶?

這個年齡段的雄蟲還沒有經歷太多的挫折,腦子活絡的很。他們有意無意的在尤萊亞的面前表現,像一群開屏的孔雀。

距離尤萊亞最近的幾只雄蟲,尤其是阿克塞爾,不免覺得厭煩無比。

論進化程度,沒有蟲族比得上他;論資歷,他是第一個和蟲母打交道的蟲族。這群不著調的雄蟲拿什麽去和他爭?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

可在嘲諷之餘,阿克塞爾的心情也不免低落了下來。

選擇伴侶的標準都是蟲母制定的,他們這些蟲族無權插手,自己也無法保證一定能夠在蟲母身旁留下位置。

這無名無份的終究沒有呵斥他們的底氣。

此外,阿克塞爾也明顯註意到尤萊亞最近的行為舉止非常僵硬,就像是在勉強自己一樣。連表情松緩的次數也比平時少了許多,有的時候幾天見不到一次笑臉。

偶爾,尤萊亞的眼睛會看向自己,但很快就會移開。

直到有一次,阿克塞爾幸運的和他對上目光。可是在對視的那一刻,他卻慌了。

明明沒有說明,阿克塞爾卻覺得尤萊亞似乎是在向自己求救。他的眼神死氣沈沈,滿腹心事,就是死咬著不肯說,倔強的厲害。

阿克塞爾感到異常擔憂,只是他不知道這份心情會不會過界。每個族群中都有隱形的生存規則,阿克塞爾隱約察覺到自己正處在越界的邊緣,又驚又憂,暫時躊躇不前。

他同樣是沒有任何求偶經驗的年輕雄蟲,之後能否更進一步,全看自己的臨場發揮。

越是靠近尤萊亞,阿克塞爾越是感覺到自己就只差臨門一腳了。

最終,他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要拆掉尤萊亞圍在邊上的尖刺,然後給自己的蟲母一個擁抱。阿克塞爾無法忘記那個走投無路的眼神,太空洞了,如果沒有立刻追上去,只怕一轉身就要被落下。

阿克塞爾只希望自己還能夠來得及。

哪怕一點點都好,他也要把自己想要陪著尤萊亞的決心傳遞過去,即便最終被拒絕。要是這麽做能夠稍稍分攤尤萊亞的重擔,哪怕一千次一萬次阿克塞爾都心甘情願。

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在尤萊亞即將成年的前一天,他突然召集了所有的雄蟲說,自己將要從他們中間挑選一位來和自己共同度過第一個繁育期。

誰都可以參與,報名的條件是給自己送上一朵沐浴到第一縷陽光的花。

族群不會為雄蟲提供冰焰果,只能憑借自身的力量在冰天雪地中行走。如果凍死了,大約一輩子留在荒野中了。

冬季本就不適宜植物生長,尤萊亞的條件無比苛刻,堪稱天方夜譚。誰也知道第一縷陽光的標準究竟是什麽,也不確定他們的蟲母會不會接下他們的花。

有許多進化程度較低的雄蟲退縮了,他們自知無法和其他高階雄蟲抗衡,幹脆退出角逐。

到最後,只有少數雄蟲在得知消息的當天中午就帶著必備的物資離開了巢穴。

阿克塞爾就是其中之一,他裹緊用於禦寒的皮毛外套,迎著漫天風雪向星球上的最高峰飛去。

再困難的環境中也必然有生命存活,其中雪山上就至少存在數十種會開花的植物,例如雪蓮、綠絨蒿、雪兔子、龍膽花等等。但其中最珍貴的,則是一種名為九心冰蕊的稀有花卉。

這種花終生只開一次,一次只開半天,是某種曇花的變種。它的花瓣似冰晶般剔透,摘下後只能保存在冰塊鑿成的器皿中,否則會在十分鐘之內化成水。

而阿克塞爾看重的是九心冰蕊的功效之一,可以清心靜氣,緩解神經疼痛。

藥理方面的知識他不太懂,只知道這是一種或許能夠用得上的好東西,便借著此次機會出去找。

身為五階制空者,阿克塞爾的速度從一開始就領先了其他蟲族大半。進化程度的高低也在無形中決定了雄蟲們的行動路線,起初還有蟲族能夠看見阿克塞爾的影子,後來就再也找不到了。

他獨自攀上了雪山,徑直向冰雪覆蓋的最高峰飛去。偶爾停下來抖掉翅膀上的雪,等到負擔減輕了就再度啟程。

五階蟲族本就可以憑借自身的力量在宇宙中飛行,這點問題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漸漸的,阿克塞爾的速度越來越快,他一鼓作氣飛過了山腰,眼看就要夠上山巔了。

就在這時,攔路的東西出現了。那是一群饑腸轆轆的野狼,餓到眼中泛著綠光,只要是個會動的東西都想撲上去咬一口。

自知無法輕易甩掉他們,阿克塞爾停下了。他估算了一下天黑的速度,打算速戰速決。

*

雪山上最不缺的就是雪。

阿克塞爾隨手抓起一些向身上沾到血跡搓去,不一會兒,潔凈的雪將汙濁剝離,身上又恢覆了整潔。

他現在沒有空在這裏停留,抓緊時間攀上了雪山的頂峰。

天已經黑了,具體的時間無法判斷。好在太陽還沒出來,勉強擠出了一些空餘時間。

正巧,在向陽的地方長著一株含苞待放的九心冰蕊。阿克塞爾定了心,竟然有一種松了口氣的感覺。

在這一路上他也刻意留意過這種罕見的植物,但全無蹤跡。就在不抱希望的時候峰回路轉,給了阿克塞爾些許走對方向的信心。

或許這就是冥冥中的預感吧。

人形擬態遠比蟲族形態更加靈活,最適合做細致的工作。在等待開花的時候,阿克塞爾取下了雪山最高處的雪按壓成團,在將不規則的冰團一點一點削平整,直到變成了一個小小的匣子。

九心冰蕊嬌貴,無法在不適宜的環境中生存,他不打算連根挖走,只打算采開得最好的一朵。

這一等就是好幾個小時。

阿克塞爾感到自己的指尖被凍得有些麻木,他輕輕搓了搓手,耐心等待。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在太陽即將出來之前,阿克塞爾又將一塊麻布鋪在了雪山的最高處。

當第一縷陽光落下的那一刻,九心冰蕊徹底盛開,它被眼疾手快的阿克塞爾小心摘下,放在了匣子裏。

從某種程度上,雪花也占了個“花”字。

這些沐浴到第一縷陽光的雪花在麻布上積攢了薄薄的一層,加起來約有半個拳頭大的一團。

阿克塞爾回憶起春夏時分的記憶,捧著這團雪輕輕雕刻塑形。等他移開手的時候,雪團被雕琢成了一朵純白的冰雪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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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成年了,終於能夠光明正大的的走感情線了。

作者神秘一笑,背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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