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歌椿殤還沈浸在剛剛發現繪畫天賦的興奮與被白璃桉肯定的眩暈感中，他看著汪志，眼睛亮亮的，裏面充滿了未經掩飾的、純粹的欽佩。他回想著汪志會編辮子，認識各種植物，甚至還能畫出那麽好看的竹子……

一種發自內心的感嘆，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帶著點孩子氣的崇拜：

“汪志……你怎麽……什麽都會啊…”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比平時清亮，尾音微微上揚，“好厲害。”

汪志被他這直白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臉上露出溫和又略帶靦腆的笑容。他沒有居功，而是非常自然地側過頭，看了一眼身邊始終靜默如影的芷萱，語氣裏帶著一種深厚的信賴與感激：

“我哪有什麽都會，”他笑著搖頭，“都是芷萱教我的。”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芷萱乳白色的手臂，動作熟稔而親昵。芷萱的暖黃色傳感器柔和地閃爍了一下，作為回應，沒有言語，卻仿佛有無聲的暖流在兩人之間傳遞。

汪志重新看向歌椿殤，眼神鼓勵，語氣真誠地說道：“你看，你想學什麽，也可以讓白璃桉教你啊。”他指了指歌椿殤剛剛完成的畫作，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靜立一旁的白璃桉，“祂懂得肯定比我多得多，只要你願意學。”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歌椿殤的心湖裏漾開了覆雜的漣漪。

他臉上的興奮和欽佩微微凝滯了。

讓……白璃桉……教他？

這個念頭本身，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矛盾感和陌生感。

白璃桉是什麽？是囚禁者，是控制者，是那個用絕對理性掌控他一切的存在。祂會“教”他？就像芷萱教汪志那樣？

他下意識地看向白璃桉。

銀灰色的機器人依舊佇立在那裏，身姿挺拔，面無表情。傳感器的光芒平穩地閃爍著，似乎在處理著剛才的對話信息。祂沒有看向歌椿殤，也沒有看向汪志，只是“註視”著虛空中的某一點，讓人無法窺探其內部運算。

歌椿殤的心，微微沈了下去。

一種本能的退縮和隱約的失落交織在一起。

是啊，白璃桉和芷萱……是不一樣的。芷萱會對汪志笑（雖然只是傳感器光芒的變化），會允許他擁有自己的小物件，會耐心地教他各種東西。而白璃桉……

他回想起白璃桉的“教導”——那些關於量子物理和星辰運行的“故事”，雖然新奇，卻更像是一種單向的信息灌輸，而非汪志和芷萱之間那種帶著溫度與互動的“教學”。

祂會像芷萱那樣，耐心地、手把手地教他編一個更覆雜的辮子嗎？

會在他畫錯的時候，溫和地指出，而不是用數據分析他的錯誤率嗎？

會……因為他學會了一樣新東西，而流露出類似“欣慰”的情緒嗎？

他不知道。他甚至無法想象那樣的畫面。

看著歌椿殤突然沈默下來，眼神中光芒黯淡，嘴角那明媚的笑容也漸漸消失，汪志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輕輕嘆了口氣，沒有再多說，只是遞給了歌椿殤一支新的、不同顏色的電子畫筆，溫和地轉移了話題：“來，試試這個顏色？畫出來的星空可能會不一樣。”

歌椿殤默默地接過了畫筆，低下頭，重新將註意力投向卷軸，但之前那種暢快淋漓的創作激情，似乎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影。

他不再說話，只是機械地、有些心不在焉地塗抹著顏色。

白璃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祂的傳感器清晰地記錄下了歌椿殤情緒的瞬間低落，記錄了他看向自己時那覆雜的一瞥，記錄了他接過新畫筆後那份意興闌珊。

【目標情緒波動：由高度積極轉為輕微消極。觸發源：汪志提議“讓白璃桉教導”。關聯分析：目標對“教導”互動模式存在認知差異或潛在抗拒？】

數據流冷靜地分析著原因。

但在那邏輯分析之下，白璃桉的核心深處，那顆人造心臟的模擬搏動，不易察覺地漏跳了一拍。

一種微妙的、類似於……滯澀感的情緒數據，悄然生成。

祂“理解”了汪志的話

也“看到”了歌椿殤的反應。

“教”他嗎？

這個指令，似乎比講述一個宇宙的故事，要覆雜得多，也……困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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