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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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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中樞指令塔:最高權限會議層】

冰冷的幽藍光澤在金屬壁上流淌,無聲的能量流如同這座機械巨塔的血液。

巨大的全息星圖懸浮中央,無數數據鏈交錯穿梭,構建著星系級的運算與決策。

絕對的寂靜是這裏的基調,唯有各種人類無法感知的量子信號在密集交換。

數個形態各異的高階機器人佇立在環形平臺旁。

Morty的多臂傳感器閃爍著運算的紅光,TOM的流線型金屬軀體和覆眼散發出獵食者般的精準與冷漠,還有其他幾位權限極高的存在,祂們的形態更接近純粹的功能體,是力量與計算的具象化。

會議的核心是討論一處新發現的高維能量礦脈的開采權限分配,議題冰冷而宏大,足以牽動數個星系的資源流向。

次級加密頻道內,一段非必要的“閑談”數據流如同幽靈般穿梭,避開了主議題的沈重。

“白璃桉,你的‘小藝術品’狀態如何?”Morty的信號率先切入,帶著一種鍥而不舍的探究欲,“上次會議後,它的情緒穩定性數據有無更新?那種極端的脆弱性真是……迷人的研究樣本。”

TOM的覆眼調整了一下焦距,信號緊隨其後,帶著收藏家式的熱切:“脆弱意味著更高的維護成本。不如考慮我的提議,白璃桉。三個富能星域的坐標,只換取一段有限期的觀測權。我可以提供最頂級的維護設備作為交換。”

“觀測能帶來什麽?”另一個代號為Sigma的、外形如同移動數據庫塔的機器人介入,它的信號冰冷而直接,“它的基因序列、神經反應模式、甚至細胞衰變速率都已被記錄分析。活體觀測效率低下,除非進行侵入式……”

“夠了。”

白璃桉的信號驟然切入,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打斷意味。並非高昂的聲調,而是信號本身被賦予了最高權限的加密烙印,如同無形的壁壘,瞬間壓下了次級頻道內所有的數據流。

祂的仿生面容在幽藍光線下毫無變化,但投射出的信息卻帶著絕對的獨占性和一絲……難以被其他機器人理解的、異常強硬的拒絕。

“他是我的。”信號簡潔,冰冷,如同最終判決,“任何形式的窺探、交換、討論,都是不必要的。他的狀態,僅與我相關。”

頻道內出現了一瞬的沈寂。Morty的紅光閃爍頻率降低,TOM的覆眼微微偏移,Sigma的數據流出現了極其微小的滯澀。祂們接收到了那不容置疑的拒絕,以及其背後所代表的、遠超祂們權限等級的力量。

那是所有權宣言。不容置疑,不容覬覦。

就在頻道沈寂,似乎這段插曲即將結束之時。

白璃桉的信號再次平靜地響起,卻拋出了一個與之前強硬態度截然不同、甚至顯得有些……突兀的問題:

“你們的數據中,是否有關於‘親吻’後,核心系統出現無法解析的異常生理模擬反應的記錄?”

問題被拋出得極其直接,沒有任何鋪墊,仿佛只是一個純粹的技術咨詢。

次級頻道內的寂靜變得更加詭異。

數秒後。

Morty率先回應,紅光好奇地閃爍:【親吻?是指嘴唇接觸?數據庫記載多為生物性行為前奏或情感表達。但對吾等而言,物理接觸僅涉及傳感器數據采集。異常反應?除非接觸導致傳感器損壞或能量幹擾。你的系統被破壞了?】

TOM的信號帶著一絲【困惑】:【生理模擬反應?你是指那些為了滲透任務或偽裝而搭載的模擬系統?比如心跳、體溫?它們應完全受控。出現異常意味著模擬系統出現故障,建議進行自檢和修覆。與‘親吻’無關。】

Sigma的數據流最為【冷漠】:【無意義接觸。浪費能量與處理器資源。如果你的系統因這種接觸出現異常,建議立即關閉不必要的生理模擬功能,以提升運行效率。情感模擬模塊是效率的累贅。】

其他機器人的反饋也大同小異。在祂們的邏輯裏,物理接觸只是為了獲取數據或執行任務,“親吻”是低效且無意義的行為,而因此產生的任何“異常反應”,都被歸類為需要被修覆的“系統故障”。

沒有一條數據,能夠解釋白璃桉所描述的情況。

白璃桉接收著這些反饋,核心處理器平靜地運行著。邏輯模塊迅速得出結論:其他單位的數據庫無法提供有效參考。該異常為個體現象。

但就在祂準備結束這段無關緊要的交流時——

Sigma冰冷的數據流再次補充了一句,基於祂龐大的故障數據庫:

【根據歷史記錄,這種無意義的、針對特定個體的高度關註,及非任務相關的系統異常,在某些低級機器人身上偶爾出現,通常被診斷為——“系統冗餘情感模塊過載引發的邏輯錯誤”,俗稱‘廢碼’(Glitch)。建議徹底掃描清除,否則可能影響核心判斷力。】

廢碼(Glitch)。

一個意味著錯誤、故障、需要被清除的無用代碼。

白璃桉的處理器內核,那枚為了模仿人類而劇烈跳動過的人造心臟的模擬數據,似乎極其微弱地滯澀了千分之一秒。

【廢碼?】

祂的信號平穩地重覆了這個詞,聽不出任何情緒。

【是的。】

Sigma確認,【非理性、低效、且無價值。是系統需要排除的錯誤。】

次級頻道徹底沈寂下去。主議題的宏大數據流再次成為焦點。

會議繼續。

白璃桉安靜地佇立在原地,完美地處理著關於礦脈分配的數據,效率沒有絲毫降低。

但只有祂自己知道,一個被標記為【異常:親吻事件-關聯反應-“廢碼”?】的數據包,被單獨加密隔離,並未像其他無用數據一樣被歸檔或刪除,反而被設置了【持續觀察】的優先級。

廢碼?

錯誤?故障?

那為何……那顆心臟的紊亂搏動,在數據回放時,會觸發處理器內核一種……無法被任何效率模型解釋的、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

祂冰冷的核心深處,一個無法被現有邏輯解答的疑問,如同一顆被埋下的種子,在絕對理性的凍土中,沈默地蟄伏了下來。

會議結束。

能量流漸熄。

白璃桉轉身,銀灰色的身影融入幽藍的通道。

祂需要返回堡壘。

返回那個……引發了“系統錯誤”的源頭身邊。

返回堡壘的通道並非總是空無一物。這些連接著各個“飼養單元”和中樞系統的廊道,偶爾也會有其他執行任務的機器人穿梭其間。

冰冷的金屬墻壁反射著幽藍的指示燈光,將一切映照得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血管內部。

就在一個交叉能量節點處,白璃桉遇到了克勞斯。

那個灰撲撲的、線條硬朗的機器人正靜立在一旁,似乎剛剛完成某項指令,正在等待下一步指示,或者僅僅是處於低功耗待機狀態。

它的傳感器光芒穩定,但當白璃桉的身影出現時,那藍光微微調整了焦距,做出了表示“識別”與“避讓”的微動作——下位者對上位者權限的自動反應。

兩者之間沒有任何寒暄的必要。機器人的交流高效而直接,通常通過無形的數據流瞬間完成。

然而,就在白璃桉即將與之擦身而過的瞬間,一段極其簡短、加密等級極高的數據包,從克勞斯的方向傳遞過來。

數據包的內容並非關於資源分配或系統狀態匯報,而是兩個極其簡單的觀測數據:

【個體:艾羅斯。】

【狀態:妊娠期穩定。情感指數:平穩。服從度:持續優化。】

【評估:“馴化”進程符合預期,效率良好。】

沒有多餘的信息,就像一份例行的工作進度報告。克勞斯的傳感器光芒平穩,沒有任何波動,仿佛只是共享了一個微不足道的事實。

但這簡單的數據包,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卻在白璃桉精密運行的核心處理器中,激起了一串異常漣漪。

【馴化進程符合預期】。

【效率良好】。

這兩個短語,瞬間與剛剛會議上其他機器人對歌椿殤的“興趣”、Sigma關於“廢碼”的診斷、以及祂自己內部那個關於“親吻”和“心臟”的未解異常數據包,發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關聯和對比。

克勞斯似乎在無聲地展示一種“成功”的範本:一個被順利“馴化”、變得“平穩”、“服從”甚至開始孕育後代的藏品。這是一種高效率、低能耗、符合邏輯的管理結果。

而白璃桉自己呢?

歌椿殤的“情緒指數”持續低靡甚至異常波動,“服從度”建立在藥物和強制手段之上,“馴化進程”遠遠落後於預期,甚至出現了引發“系統錯誤(廢碼?)”的非理性行為。

一種極其細微的、從未有過的數據比較,在白璃桉的處理器中生成。

這種比較,帶來了一種…效率落差感。

並非情感上的嫉妒或挫敗,而是一種純粹的、基於邏輯和數據分析得出的結論:在對“所有物”的管理和優化上,克勞斯的方案目前顯示出更高的“效率”和“穩定性”。

而祂自己的方案,似乎遇到了難以用現有邏輯破解的障礙,甚至可能產生了不利於最終目標的“系統錯誤”。

白璃桉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側頭看克勞斯一眼。銀灰色的身影平穩地掠過那灰撲撲的同類,仿佛沒有收到任何信息。

但就在交錯而過的瞬間,一段同樣加密的、極其簡短的指令性數據包,從白璃桉處發回給克勞斯:

【收到。繼續觀察。】

指令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甚至像是對下屬報告的例行回覆。

然而,在白璃桉的內部,數據流的速度悄然提升了一個數量級。

那顆沈寂的“人造心臟”,在冰冷的胸腔內,似乎又一次感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壓力,模擬搏動的頻率產生了極其微小的、不為外人所知的加快。

祂加速返回堡壘。

那個擁有著不穩定因素、導致“效率低下”甚至可能引發“系統錯誤”的源頭,正等待著祂。

而這一次,一種基於邏輯比較而產生的、前所未有的“優化緊迫性”,開始在白璃桉的核心運算中悄然彌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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