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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開始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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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縱你嬌矜 開始的勇氣

出門時雪又開始下了, 細密如鵝絨,謝清慈只覺得熱,身上不知道穿了多少件衣服, 顛簸的腳步中,她的頭昏昏沈沈地靠在緊貼著她的胸膛上。

“好熱。”她伸手揪了揪衣領,想將外套的扣子解開,一只寬大溫熱的掌心先一步覆在了她的手背。

耳邊傳來低柔輕哄的聲音:“外面冷,等會兒再脫。”

腦袋暈暈的,她沒有力氣掙紮了, 只能放下了手。

梁京濯抱著懷中的人去車庫開車,路過庭院中的連廊時, 有簌簌的雪落進來,他將臂彎收攏了一些,側著身子, 擋禦吹進來的風吹到謝清慈。

腳下步伐加快,走到車邊打開後座的車門,小心將懷中的人放下去,知道她熱, 又替她將外套的扣子解開。

確定她這樣躺著沒什麽問題, 才坐進駕駛位, 啟動了車子往醫院去。

車內空調溫度依舊開得很高, 快到醫院的時候,謝清慈覺得自己在發燒得到診治之前, 就要先一步被熱死。

混沌的腦袋擠出一絲清明,摸到後排座位上的空調出風口,給關了。

夜晚的急診依舊人滿為患,最近降溫太快, 多是感冒發燒過來輸液的人。

在下車前,梁京濯找出口罩給謝清慈戴上。

雖然她覺得這是多此一舉,此時她已經是最大的毒瘤,深入病毒窩裏,不一定誰比誰厲害。

梁京濯堅持,說:“忍耐一下,看完診我們換病房。”

謝清慈覺得最多應該就是輸個液,也不需要到達住院的地步,喉嚨有些痛,她說不出話,只能點頭應了聲:“嗯。”

掛完號,等待問診的時候,謝清慈有些醒酒了,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有些發蒙。

這是什麽意思?

大雪天被做到發燒?

但目前來看,比起發燒,還有更令她覺得棘手的問題。

她沒斷片,對於幾個小時前經歷的所有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

連貫的畫面一一閃回,她也的確如自己預料的那樣,後悔得想死。

果然還是不能喝酒。

閉上眼睛,垂下頭,擡起手捂了捂臉。

她這是都幹了什麽?!

兀自懊惱的時候,身邊傳來逐漸走近的腳步聲,她覺得自己是升級了,光是聽腳步聲就知道是誰了。

她沒擡頭,決定當縮頭烏龜。

梁京濯去買了水杯,剛剛出門急,沒帶水杯,擔心她發燒會想喝水。

走回來就看見某個埋頭“發願”的人,看樣子應該是酒醒了。

他走過去,問她:“要喝水嗎?”

來人已經說話了,再不回答就顯得沒禮貌了,謝清慈慢吞吞地擡起頭,無聲與他對視了一眼。

臨時出的門,他的發型是疏懶的日常微分,少了些商務精英感,襯得一如既往神情平淡的臉隨和溫潤了許多。

謝清慈看一眼遞過來的水杯,伸手接過,道了聲:“謝謝。”

隨後低下頭去,摁開瓶蓋,一個軟膠吸管隨之彈了出來。

“……”

再看一眼杯身上的可愛彩繪,完全就是個小孩子用的杯子。

她抿唇頓了半晌,看著他開口道:“醫院有提供一次性杯子的。”

她以為他是不知道醫院會有便民服務站,才專門跑去買了個杯子過來。

梁京濯看一眼她手中的杯子,應道:“我知道,保溫杯方便一些。”

入口的東西,他覺得還是不要用公共暴露的比較好,而且她還正發著燒。

謝清慈看著杯子上彈出來的吸管停頓了半晌,“那……沒有不是小孩子用的杯子嗎?”

梁京濯跟隨她的目光看向杯口的軟膠吸管,“有,但我覺得這種帶了吸管的你喝起來方便一些。”

選款式的時候,他特地留意了一下杯口,與成人款開放型的寬口比起來,帶了吸管的兒童杯好像要便捷一些。

“……”謝清慈看著背繩上掛著的那只公仔娃娃。

那也不必買這樣的吧?

走出去是小朋友都會想要的款式。

但買都買了,也退不了了,只能將吸管遞到嘴邊,喝了起來。

梁京濯看著身前坐在椅子上,垂著眼睛認真喝水的人,纖長眼睫輕緩眨動,臉頰上因醉酒的紅暈已經褪去。

他靜靜看她喝完水,沒說話。

很快輪到他們進診室,醫生按照常規流程詢問病史,謝清慈最近沒受涼,應該就是被柯朦傳染了。

但是柯朦也只是普通感冒,她卻發燒了,並且也沒有任何感冒的征兆,就這樣忽然高燒了。

開檢查的時候,醫生又順便問了聲:“有過敏史嗎?”

她想了想,搖了下頭,“沒有。”

梁京濯卻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開口詢問:“計生用品會嗎?”

醫生在鍵盤上敲動的手指停了下來,轉過頭,認真道:“會的,第一次用?”

謝清慈坐在問診椅上,扶在腿上的手揪了揪衣擺,感覺耳後燒起了一團火,剛準備回答,身邊的人替她回答了:“不是,第一次用有香型的。”

說話時神情與語氣都是平靜如常的。

醫生臉上的表情頓了一晌,“啊……”隨後咳了一聲,“這個也有可能。”

說完收回視線,繼續在電腦上操作,“中途有無套嗎?”

梁京濯抿唇,“沒有。”

說完,停頓兩秒,繼續問:“和這個有什麽關系嗎?”

醫生拿起打印機上的診單簽字,解釋道:“部分女性會有體/液過敏的可能,也會引起突發性的高熱。”

語罷,將診單遞過來,“先去驗個血看看。”

說著,看一眼面前一坐一站的兩人,“已婚?”

謝清慈臉熱,點頭應了聲:“是。”

醫生點了點頭,叮囑道:“備孕前記得檢查一下就行。”

謝清慈接過診單,道了謝,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梁京濯卻好像陷入了一陣沈思,頓了一下,才跟著她一起走了出去。

在檢驗科抽完血,等待半小時出結果,並不是過敏,只是細菌感染的感冒發燒,輸點液就行。

開完輸液單從診室出來,獨立病房已經安排好。

這家醫院的所有醫技設施都是梁氏捐的,獨立病房這種事還是簡簡單單就能辦妥的。

等待護士來輸液的功夫,謝清慈還是覺得有些熱,將外套脫掉,才發現梁京濯給她穿了兩件毛衣。

她就說怎麽那麽笨重還特別熱。

再看一眼清爽上陣的某人,只穿了件大衣與輕薄款的黑色毛衣,挺闊且有型。

“你怎麽給我穿了兩件毛衣?”

梁京濯看著她挑起來的那件毛衣,認真道:“我擔心你冷。”

出了屋子就上車,下車就進醫院,能冷到哪去?

如果不是他說話時的表情看起來真摯又誠懇,謝清慈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擡起手將外面的那件毛衣脫掉,終於不再那麽熱了。

身邊沈默著看她脫毛衣的人,忽然開口道了句:“我覺得應該不會。”

她將脫下的毛衣疊好,轉頭看過去,神色不解,“什麽不會?”

他看著她,神情依舊是平靜認真的,開口道:“體/液過敏。”

“……”

“我沒弄進去過,但有過無套接觸,你那次沒過敏。”

“……”

他說的是上次在港島,中途有一次換裝備的時候,確認她是安全期後的短暫接觸,沒進去,只是外部接觸了。

但事後她沒有出現不舒服的反應。

謝清慈覺得脖頸又燒了起來,偏了偏視線,含糊地“嗯……”了一聲。

如果不是剛剛醫生說,她也不知道還有這種過敏的可能。

護士很快推著治療車過來輸液,謝清慈有些暈針,偏頭看向一邊。

梁京濯看著她扶在桌板上的手,白皙皮膚下血管清晰可見,還是和初見時一樣瘦。

他走過去,捂住了她的眼睛,低聲道:“不要看,一會兒就好。”

眼前遮擋來一只手,清冽氣息圍繞,心裏那點對痛覺未感先知的恐懼驟減大半,謝清慈應了聲:“嗯……”

結束後,護士推著醫療車離開,梁京濯問謝清慈餓不餓。

她搖了搖頭,晚餐吃的烤肉,還挺頂飽。

幫她將水杯放到隨手可拿到的地方,又調整好細節上的事情,梁京濯便坐到一邊的沙發上去處理工作。

謝清慈不想躺著,就坐在病床邊玩手機。

已經過了淩晨,之前柯朦和段思妤給她發的消息,問她順利到家了沒有,她還沒回。

但現在也不是回消息的好時機,回頭肯定會被問怎麽那麽晚才回,那要怎麽說?

***了一半發現發燒了,連夜來醫院輸液了?

那真的是有點不妙。

她打算明天再回,就說她喝多了,回去就睡了。

放下手機擡起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人。

他脫掉了大衣,只穿著一件毛衣,輕薄的款式,隱隱勾勒出上半身起伏有致的輪廓線條,落在屏幕上的目光專註認真。

她默默註視了他一陣,想起在來醫院之前的那段記憶。

梁京濯察覺到坐在床邊的人投來的視線,從屏幕上擡起頭看過去。

四下靜謐,他們就這樣對視上。

謝清慈的目光先是閃躲了一陣,隨後又轉回去,有些不自在地咬了下唇,“那個……我剛剛有點喝多了,你不要介意。”

梁京濯看著她,反問:“介意什麽?”

她一時卡頓,“就是——”

就是什麽?

亂七八糟說了一堆廢話,對他又親又抱的?

梁京濯放下手中的手機,繼續道:“你沒做什麽越軌的事情,要介意什麽?”

謝清慈動了動唇,最終發現好像的確沒什麽需要介意的,他們之間是夫妻,沒什麽不可以的。

“如果你說的是你說你喜歡我這件事。”沙發上的人繼續開口,“那我應該是忘不掉的。”

“不是……”謝清慈否認,但又沒想好要說些什麽,於是剛張開的嘴巴只得又再次合上。

輸了液的那只手有些冷,她攥了攥指尖,深吸了口氣,坦蕩蕩道:“沒什麽,你說的是事實。”

本來就沒什麽好避諱的,心動又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

梁京濯看一眼她蜷縮起來的手,從沙發上站起身,緩步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將她的那只手握進掌心。

他的手要比她的大許多,手指收攏,輕易就將她的整個手掌包裹,體溫滾燙熨帖。

他看著她,微微傾身,親了一下她的額角,“我沒與人戀愛過,不知道具體流程是什麽,你要告訴我你的想法,我才知道要怎麽做。”

不是今天她喝了酒,她的這些想法他還都無從得知。

怎麽可以這麽委屈地和他相處,聽見的那一刻,他只心疼她頻頻掉落的眼淚。

謝清慈微微垂了下眼睫,感知溫熱的吻落在額角,低低應了聲:“嗯。”

聲落,身邊的人忽然輕笑了一聲,“我的人生小導師怎麽能哭呢?”

她楞了一下,轉頭看過去,“嗯?”

他的目光落進她的眼底,“要永遠擁有重新開始的勇氣,你與我才剛剛開始,怎麽就沒有勇氣了呢?”

她的神思驟然凝滯,結滿疑惑的眉頭逐漸舒展開,隨後取而代之的是震驚,“你……”

反應過來後,臉上的驚訝之色更甚,“怎麽會?!”

三年前她去港島參加過一次集訓,快結束前老師給他們放了一天假。

同行的同學出去玩,她當時恰逢生理期,身體不太舒服就沒出去,晚上聚餐前才離開的酒店。

聚餐地點離酒店不遠,步行就能到,在途徑的天橋上,她碰上了一個義無反顧翻越圍欄的男人。

底下是川流不息的車流,他的神情灰敗堅決,丟掉隨身的錢夾與唯一算得上值錢的戒指。

身邊的行人被嚇到,楞住幾秒後慌忙沖上去阻攔他。

謝清慈當時路過,看見了被他丟向地面的錢夾,封層裏是一張四口之家的全家福。

男人在眾人的阻攔下情緒激動,大哭起來,說起自己投資失敗,賠光了家當,事到如今瞞不住了,無顏面對妻兒,不如死掉還能有補助金留給他們。

勸阻的人群說他傻,有什麽過不去的,死都不怕還怕活著嗎?

對於一個喪失了求生欲望的人來說,死的確比活著容易,在男人又一次情緒激動要躍下天橋的時候,謝清慈開口叫住了他。

她看見全家福的時候,賭了一把,問他是不是有和他年齡相仿的女兒和兒子。

男人的神情出現了一瞬的松動,她又緊接著問:“那是不是快要念大學了?”

她當時距離高考也只剩一年,於是冒充了一下高考畢業生,說自己高考失敗,爸爸媽媽擔心她不開心,讓她出來散散心。

她撿起男人丟在地上的錢夾,問他可不可以先送女兒以及兒子去念大學,他們一定很希望爸爸能親自送他們去念書的。

男人看著她手中的錢夾,一時楞住,眼眶中的眼淚從臉頰兩側滾落。

她趁機朝他伸出手,告訴他:“對於我們來說,爸爸媽媽永遠在身邊才是最重要的,一家人平平安安待在一起,總有一天會慢慢好好起來的,也許他們現在在家裏等您回去,商討一下要去哪裏念大學,阿姨也一定在欣喜地等著您回家。”

她不知道具體情況,但從男人想要跳橋,卻還丟下錢夾與全家福以及婚戒,並且說可以給妻兒留下救助金來看,這些對他來說一定是很珍重的東西。

男人神色茫怔頹然,握在欄桿上的手緊緊捏了捏,神色動搖了。

她緊跟著繼續開口:“叔叔,每個人都會有屬於自己的人生時區,或快或慢,都一定會走到正確的時間裏,激流勇退也是一種勇敢的決策,要永遠擁有重新開始的勇氣,你還有很幸福的家庭啊。”

話音落下,男人忽然失聲痛哭,也不再掙紮,任憑周邊阻攔的人將他帶離危險區。

當時她雖然看起來平靜淡定,但實際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踩了雷區,惹得已經一步之差就要跳下橋的男人情緒波動,不管不顧的一腳踏空而去。

直到圍觀的人群報了警,也聯系了家屬,一家四口蹲在天橋上相擁痛哭,她才走了。

但是——

回想到此處,她看一眼坐在身邊的人,那天跳橋的男人至少四十幾歲了,“你……認識他?”

梁京濯勾了勾唇,又在她額頭印下一吻,“不是,我只是路過。”

確切的說不是路過。

那天的那座天橋在公司附近,那段時間集團改革,也是老牌企業鬧得最嚴重的時候,他又因一個投資的預判失誤,導致項目在初始階段頻頻虧損,集團內部對他彈劾的聲音很大。

二十五年的人生,他第一次覺得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的選擇與決定到底對不對,但他進入集團的三年,所有的變革改動最終都是正向營收,證實了他的決定是對的。

那次應該算是他順遂的人生中第一次受到挫折,加班的間隙撇開陸勵決定獨自出去走走,就遇上了天橋上的那一幕。

其實在謝清慈作出應對的前一刻,他已經準備上前了,最終還是她先走了過去。

他停下腳步,看完了她所有的應對措施。

細致入微的觀察,與感同身受的啟示的確是一場完美的談判。

那張明明很緊張,卻還是勇敢堅定的青稚臉龐,以及那句“要永遠擁有重新開始的勇氣”,同一時刻進入他的視覺以及聽覺。

那天的最後,他看著她松掉一口氣,轉身走入人海,他卻久久沒離開。

男人被痛哭的家人攙扶走後,他在圍欄邊站了很久。

落日霞光染紅天際,林立的高樓間,飛鳥奮力飛向落日,像奔赴黎明曙光一般堅定。

他又一次想起了她的話。

重新開始,激流勇退。

那天之後,他主動辭去集團CEO一職,赴美攻讀MBA,這應該也是他二十五年人生中最不受控,也是最令別人費解的一筆。

攻堅闖關一般的人生履歷,自此空白了兩年。

再回來後,當年以為他失敗的案例統統打了漂亮的翻身仗,成為集團不可估量的新生力量,大換血之後大覆蘇,他也在董事會的聯合申請下,重新上任。

意料之中的結果,但卻在一年後遇見了一個預料之外的人。

雨霧蒸騰的小巷,傘下那張熟悉的臉龐再次出現在眼前,他有一瞬的怔然,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記憶出了錯亂。

直到她坐在他面前,用熟悉的嗓音同他說:“您好梁先生,我是謝清慈。”

那一刻他其實有些想笑。

為這意料之外的重逢,也為她拙劣的謊言,說她當時已成年,而當年的他竟然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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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晚咯!

阿慈和棠棠性格不同,需要一個完整打開的過程,所以心意互通後就要開始甜甜的戀愛啦!

以及,願大家都有重新開始的勇氣![親親][親親][親親]

阿慈的秘密和梁老板的秘密都揭曉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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