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Charter 09 能做你一天妻子……

關燈
第9章 Charter 09 能做你一天妻子……

二樓茶廳裏,楚頌和楚遠隔著一張紅木茶案對坐。

楚頌熟練地沖泡著一壺陳年鐵觀音。

楚遠喝了口他端過來的茶,溫熱的瓷壁剛好貼合掌心。

他啜了一口,眉間的嚴肅漸漸化開:“這麽多年,還是你泡的茶最合口。”

楚頌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幾秒,見他精神矍鑠,才微微松了肩,“有按時去醫院覆查嗎?”

“有你和你伯母天天在我耳邊念叨,我還能忘了?”楚遠笑著搖頭,指節在茶案上輕叩兩下。

楚頌會意,又斟滿一杯。

“你爺爺跟你提那件事了?”楚遠摩挲著茶杯,目光溫和地看著他,“跟我說說,你是怎麽想的?”

楚頌指節微緊,茶面晃出一圈漣漪。

他垂下眼,聲音低了幾分:“我不願意……可我又不忍……”

“傻孩子。”楚遠搖頭失笑,“不想就直說,不用勉強自己?你這性子,總把別人的期待扛在肩上。”

“我怕爺爺……”楚頌抿了抿唇,終於還是坦白,“失望。”

這話他說得極輕,卻讓楚遠神色微動。

這些年,楚頌對外永遠沈穩得體,唯有在他面前,才會露出這樣真實的猶豫。

他們的關系很融洽,不是父子,卻比許多父子更懂得彼此的分量——正因為珍視,所以才不願用客套話敷衍這場談話。

楚遠的目光沈了沈,茶香在沈默中漸漸冷卻,“這件事......和謝棠商量過了嗎?”

“還沒有。”

“你覺得她能接受嗎?”

楚頌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出聲。

“當初和秦家的婚約本該作廢,為什麽現在又要答應?”楚遠的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分明。

茶杯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楚頌擡起頭:“大伯,我有想要得到的東西。”

他停頓片刻,眼神堅定了幾分,“您知道的。”

楚遠望著他堅定的眼神,終是沒再追問,“即便是協議婚約,婚姻也不是兒戲,她能做你一天妻子,也是你的緣分。”

茶水註入杯中發出清響。

楚頌低聲道:“我明白......”

“說來也怪,”楚遠啜了口茶,眉目舒展,“長大後的謝棠,雖只見了這一面,我倒覺得很合眼緣。”

楚頌失笑:“一面之緣能看出什麽?”

“怎麽看不出?”楚遠眼睛一瞪,“當年在聯誼會上見到你伯母,我就認定非她不娶。那時候多少人說我們不相配?”

他得意地笑了笑,“可這麽多年過去,我就她一個,誰不說我老楚有眼光?”

“是,”楚頌眉眼柔和下來,“伯母確實很好。”

“你小子!”楚遠拍案大笑,“可以說我業務能力差,但絕不能質疑我看人的眼光!”

楚頌忍不住笑了。

眼前這個眉飛色舞的中年人,哪裏還有平日公司裏不怒自威的模樣?

此刻的他,倒像個愛顯擺的老頑童,眼角眉梢都是鮮活的生活氣。

正說笑間,姚帆端著碗輕輕推門進來:“阿頌,看你晚飯沒吃幾口,讓廚房下了碗雲吞面。”

熱氣氤氳間,鮮香撲面而來。

楚遠把碗往他面前推了推,語氣裏帶著哄孩子的意味:“趁熱吃。”

楚頌勉強吃了小半碗,終於擱下筷子:“歇會兒再吃。”

“瞧瞧!”楚遠拍著膝蓋朝姚帆笑道,“這模樣跟阿韞小時候一模一樣!明明吃不下偏不說,非要找借口溜走。”

笑聲突然卡在喉嚨裏,化作一聲輕嘆。

姚帆望著楚頌的側臉出神。

光影裏那熟悉的輪廓,恍惚間與記憶裏的女兒重疊。

明明是一起長大的兩個孩子啊,怎麽就……

靜默在茶香中蔓延。

許久,楚頌輕聲道:“該去看看她了。”

姚帆沒有說話,眼眶卻漸漸泛紅。

楚遠輕嘆一聲,拍了拍妻子的手,轉而溫聲對楚頌說:“等七夕那天,我們一道去看看她吧。”

“好。”楚頌低應一聲,忽然端起碗,將剩下的面和著湯一口吞下。

而後站了起來,低低頭說:“大伯、伯母,我去看看阿棠……”

“阿頌,你爸的事情……”楚遠叫住他,目光覆雜,“別放在心上,我看你爺爺總是念叨他,我才把他叫回來的。”

“我沒放在心上,但您不應該把他叫回來,有他在的地方,我都不應該出現。”

“可他終究......”

“我沒他這樣的父親。”楚頌平靜地打斷,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背脊挺得筆直。

只是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繃得有些僵硬。

姚帆擔憂地看向他,卻只來得及看見他微微頷首:“大伯晚安,伯母晚安。”

書房的門被輕輕帶上,腳步聲在走廊裏漸行漸遠。

“這孩子......”楚遠搖頭失笑,“往後可有得人受。”

姚帆接過他遞來的茶杯:“你是說......”

“還能是誰?”楚遠指尖輕點茶盤,“他剛娶回家的那位。”

茶香氤氳間,姚帆若有所思:“沒見面前還擔心,如今瞧著倒是個好姑娘。”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挺像阿韞的,連職業都一樣。”

“咱們想到一處去了。”楚遠說著說著竟然笑出來,“多少年沒哄過孩子了,拿快三十的侄子當三歲孩子哄……”

姚帆眼含揶揄:“我看你倒是樂在其中。”

楚遠輕笑了起來,拍拍身邊的位置,“別站著了,坐,再陪我喝兩杯。”

“別喝那麽多,等會兒你又睡不著了。”姚帆雖這麽說著,卻已落座。

老宅平日只餘楚老爺、明薇與幾位老仆,雖子女常來探望,到底少了些生氣。

此刻廳內三代同堂,電視機裏的戲曲聲混著笑語,倒顯出幾分難得的煙火氣。

楚頌環視一周,不見謝棠。

楚禮輕笑道:“在院裏……”

他話還沒有說完,楚頌已快步穿過走廊。

月光混著廊燈,將兩道身影投在青石板上。

明薇正指著叢墨菊說什麽,謝棠微俯身時,發絲垂落肩頭。

楚頌將臂彎裏的外套,輕輕搭在她肩上。

謝棠驚得直起身,轉頭見是他,眼底的慌亂未散,倒映著月色像受驚的鹿。

這般模樣與她平日冷靜自持的律師形象相去甚遠。

楚頌不禁放柔聲音:“嚇到你了?”

明薇含笑看著兒子為媳婦披衣的動作,“阿棠對花懂得不少呢。”

謝棠攏了攏肩上還帶著體溫的外套,“我媽媽喜歡花,以前的院子裏盡是康乃馨與芍藥。”

明薇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個來回,忽然道:“阿頌,我好久沒見你謝阿姨了,是不是安排我們見個面啊。”

“好,我盡快安排。”楚頌應得幹脆。

明薇滿意地點頭,臨走時註意到謝棠微紅的耳尖。

等腳步聲遠去,楚頌低聲問:“回去嗎?”

謝棠仰頭看他,月光在睫毛下投出細影,“回家?”

“明天才回家。”他向前半步,影子完全罩住她,帶著她往回走,“是回房。”

謝棠驀地攥緊外套,“那今晚是要一起睡?”

“不然呢?”楚頌停下腳步,低頭時看到她緋紅的耳垂,“我媽和你說了什麽?”

她垂眸數著青石板,“很多。”

“比如?”

謝棠偏頭作思考狀,發絲掃過他肩線。

楚頌忽然湊近:“要想這麽久?”

夜風送來她身上淡淡的橘香,混著方才外套沾染的木質氣息。

謝棠抿唇不語,她總不能說,明薇其實在教她怎麽辨認楚頌口是心非時的微表情。

-----------------

夜漸深,謝棠洗漱完躺在楚頌的床上,輾轉反側。

房間裏彌漫著淡淡的熏香,卻讓她更加清醒。

她索性起身,目光掠過書架上整齊排列的書籍。

指尖剛觸到一本看似書籍的冊子,謝棠才發現是相冊。

正想放回,一張泛黃的照片從縫隙中滑出。

照片裏,她爺爺身旁站著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她的手裏攥著根糖葫蘆,笑得見牙不見眼。

正是幼年的自己。

十八年的光陰在這一刻轟然倒流。

謝棠撫上照片裏爺爺的臉頰,那些被歲月沖淡的記憶突然鮮活起來:

爺爺溫暖幹燥的手掌,老宅院子裏飄落的海棠花,還有總愛偷偷塞給她的麥芽糖......

“阿棠想當花仙子還是董事長啊?”

記憶裏爺爺總愛這樣逗她,布滿老繭的手捏著她肉乎乎的臉蛋,“等你長大,爺爺把思科集團送給你好不好?”

喉間突然泛起酸澀。

她繼續翻動,突然停在一張合影上:少年時的楚頌站得筆直,而她抱著他的手臂,對著鏡頭笑得沒心沒肺。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嚇得她手一抖,鬼使神差地將照片抽出塞進睡衣口袋裏,相冊放回去時,撞倒了旁邊的青瓷花瓶。

楚頌站在門口,目光在她和滿地碎片間游移。

謝棠慌忙解釋:“我只是……”

“別動。”他皺眉打斷,卻在看到她利落地收拾碎片時欲言又止。

待她收拾完畢,楚頌已經側臥在床上。

謝棠輕手輕腳躺下,僵直著身體,直到腰背發酸才小心翼翼翻身。

“睡不著?”身後突然傳來低沈的嗓音。

謝棠呼吸一滯:“嗯,有點認床。”

“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很久。”

她認床,也不習慣床的另一側有其他人。

楚頌在昏黃的夜燈下睜開眼,眉宇間的疲憊清晰可見:“阿棠,我今天加了一天班,很累。”

聲音裏帶著罕見的脆弱,“別吵到我,好嗎?”

謝棠借著燈光看他緊鎖的眉頭,想起他父親冷漠的眼神,心尖泛起細密的疼。

她悄悄將手伸進口袋,指尖觸到那張偷藏的照片,仿佛觸碰到了某個被時光掩埋的秘密。

謝棠應了聲“好”,不敢亂動。

直到身側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她才敢緩緩吐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黑暗中,時間被無限拉長,饑餓感更是將每一秒都撕扯成煎熬的碎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