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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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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趙序剛回家就摔了門出去,留何哲宇自己在家,回酒店開了間房住,他有錢,想去哪住就去哪住。

何哲宇那麽聽他的話,今晚頂多鬧個脾氣而已,明天還是會去的,沒什麽好操心。

他得教教何哲宇,送禮物不會看時機就算了,鬧脾氣還是得看的,要是趙序一身輕松意氣風發的時候聽他耍耍大牌鬧鬧脾氣也就哄哄他過去了,為他協調時間也是小事一樁。

但他這段時間都這麽忙了,何哲宇看不出來嗎?人蠢也該有個上限吧。

他們選的新劇本又有請邱月明或者鄭觀雪的意向,趙序約那兩人吃了個飯,坐進包廂,鄭觀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露出猶豫的神情,但沒說話,只是扭頭看了看邱月明。

“你倆能不能少說點心裏話?有什麽事就跟我說行嗎!別老把我排外邊!”趙序煩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你最近沒睡好嗎?”鄭觀雪遲疑了一下,“感覺你狀態很差。”

“我又不靠臉吃飯,狀態差就差了,”趙序沒管,直接掏出菜單來,“點菜,點完說正事。”

邱月明本來就不愛說話,現在更是話少,只是聽著趙序把新項目跟他們說了個大概,又翻了翻劇本:“還可以,我可以接。”

“觀雪呢?”趙序又問。

看表情鄭觀雪對這個劇本不太感興趣,但看著趙序那張疲憊的臉,她斟酌了一下,還是給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我也還可以,但我想回去跟工作室商量一下,看看最近收到的劇本怎麽樣。”

“行,”趙序點點頭,“那吃飯吧。”

席間很安靜,安靜到趙序以為這裏就他一個人呢,邱月明終於開口了,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有點想求求邱月明那張嘴吃菜就行別開腔:“何哲宇最近的事情鬧這麽大,你不幫他?”

“怎麽沒幫啊,我都讓他工作室請團隊幫他公關了,我付的錢,”趙序莫名其妙,“鬧得很大嗎?我最近忙死了,在跟薛憫榮妹妹創業搞什麽鬼短劇,都沒註意。”

“非常大……”鄭觀雪目瞪口呆,“你就只讓工作室請了個團隊就沒管了嗎?”

“那不然我還要怎麽樣!我都忙成這樣了我還要關註他的心理健康嗎?!誰來關註我啊!”趙序煩了,“他衣食住行哪樣不是我養著的?我給他吃好喝好還不夠嗎?我就是讓他聽個話而已昨晚還跟我鬧脾氣,再說了當演員誰不經歷點輿論?錢哪有這麽好賺,誰不吃苦啊!”

見他突然發火,另外兩雙筷子停頓了,那兩人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盯著他,邱月明遲疑了一下:“你不是喜歡他嗎?”

“喜歡他嗎,我為什麽要喜歡他,他對我有用嗎?”趙序挑起眼皮反問他。

“……趙序,你現在講話真是跟我爸一模一樣。”

觀雪女神不加掩飾地露出嫌棄的表情,這句話暗含她的恐爹癥,任何一個聽眾聽到有人說出這句話都會猜測這個人是不是家庭不幸,很可憐,分她一點關心。

趙序又被和爹扯上關系,氣得從椅子上一躍而起,把桌子餐具拍得地動山搖:“滾蛋吧你鄭觀雪!你爹是總行行長你媽是大學教授!你家光靠退休金都能養活三代人!你他嗎還是個當紅演員!你看看你的銀行卡餘額,裝你嗎的可憐呢!”

那倆人頭一次被他這樣認真吼,徹底楞住,皺著眉頭盯著他的眼睛,一言不發,連句反駁都懶得說。

幹什麽,什麽眼神,我說的不對嗎?有問題嗎?

趙序瞪著他們倆,他忍很久了,鄭觀雪他嗎的那麽好的家境憑什麽把自己和他混為一談?她還恐爹,她爹是總行行長,一點不打擾她的人生,不會拖著她無窮無盡往下墜,她在恐什麽東西?

邱月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顯然心裏想著“又在發瘋”,飯也不吃了,起身拉住鄭觀雪,兩個科班出身的優秀厭食癥不吃飯也不會餓:“走吧,讓他自己安靜會。”

趙序指著他:“少他嗎的裝理中客!還有你邱月明,天天擺著個臭臉給誰看呢!你他嗎家裏有多少錢世世代代幾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憑什麽一天到晚一副不高興的死樣!你不會以為你死了個爹就很可憐吧?誰有精力可憐你,你家裏有錢到有島有私人飛機!你又憑什麽在這裝可憐!”

這次邱月明連頭都沒回了。

家世顯赫的邱月明,帶著家境優渥的鄭觀雪,一起從這個包廂裏安靜地走出去,只剩下真皮底鞋跟踏在高檔餐廳大理石上的響聲。

是了,是了。

大家本來就不是一個階層的人,邱月明、鄭觀雪,這兩類人,怎麽會理他。

本來就是他在倒貼、他在攀附、他在利用,實際上沒有人真的是他的朋友,真的會讓他不再孤立無援。

沒關系,他已經站穩腳跟了,沒了邱月明和鄭觀雪也沒什麽大不了。

趙序立在原地,大口地喘氣,呼哧呼哧的臺風像他對南城夏季的記憶一樣灌進了嗓子眼裏,把他剛剛戰鬥過的聲帶吹得又幹又痛,氣突然開始進不去出不來了,他兩眼發白站不住腳,連窒息都能不借外力,做足了獨立自主的姿態。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人能讓他依靠,如果他真有一條不孤獨的路可走。

那他迄今為止的人生到底是為了什麽?

趙序等待臺風過境,等待他的呼吸正常,眼前的光散了,他裝模作樣地笑著去前臺買單,對方溫聲細語地告知他:“您朋友已經幫您買過單了。”

趙序笑著,然後笑容垮了。

“沒人是我朋友。”

隨後,他頭也沒回,徑直走出去了。

活該,那麽有錢,就該他倆請客。

吃完午飯,趙序回了公司去接待客戶,有個規模不錯的短劇工作室想帶資入股跟他們聊合作,平臺畢竟掛靠在巨鯨旗下,消息稍微靈光些的負責人來聯系他們也很正常。

他們在公司聊了個大概,晚上又約了明允和薛憫榮去他會所吃飯,這家工作室的老板之前是個做電視劇的大制片,後來轉型來幹短劇,出了幾個爆款,但和前平臺的分成不滿意又解約了,現在在找下家。

如果能談攏的話,在平臺說不定能直接做成頂梁柱,加上他們目前定下的幾個合作方,他們再跟其他短視頻平臺談談站外引流的價格,基本上就能起來了。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趙序習慣性地看了眼時間。

五點鐘。

……還有一個半小時,何哲宇要開始直播了。

他應該會去吧,不會耍大牌吧。

不對,想他幹什麽,趙序晃了晃腦袋把他晃掉,他現在有工作要忙,沒空惦記著何哲宇聽不聽話,他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添麻煩那他就把何哲宇踹了。

明允和薛憫榮到的很早,兩個人已經在包廂裏等著了,見他們來,笑瞇瞇地跟他們打招呼,幾人寒暄了一下就落座,薛憫榮招呼了一個下屬去點菜,隨後,他們進入正題。

前菜才上沒多久呢,趙序還在陪笑,熱絡地跟大家說說笑笑,這會電話突然響起來了,在包廂裏格格不入地嗡嗡作響,和趙序腦中的嗡嗡響接軌,吵得他幾乎要應激發作,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趙總,你電話響了,”明允主動給他臺階,“快去接吧,西海的新項目不是在推進?”

“哎是的是的,真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去啊,馬上回來,不好意思。”趙序忙不疊點點頭,向外沖去。

一看手機來電顯示,是何哲宇的經紀人。

……草。

何哲宇今天給他發了點毫無意義的消息,什麽吃飯了嗎喝水了嗎,晚上應酬嗎,今天外面風大,何哲宇就是何哲宇,做明星做情人享受那麽久的富裕人上人生活,還是意識不到有錢人根本不需要噓寒問暖,世上一切生活瑣事自有人拿著錢替他解決,有錢人有車有房有空調新風無需在乎天氣,趙序沒空跟他閑聊,一條沒回。

他接起電話,對面果然響起他現在最不想聽見的聲音,經紀人急切詢問:“趙總,您能聯系到哲宇嗎?他一直不來錄制現場,現在來不及做妝造了,這是直播啊,平臺需要我們給個消息到底還播不播了,播的話就推遲,不播的話就取消。”

嗡嗡嗡,嗡嗡嗡。

電流聲在他的渾身劈裏啪啦地作響,越來越大越來越吵越來越止不住剪不斷攔不下,趙序額頭的青筋都爆起來,他咬著牙:“……你說,何哲宇沒來?”

“對,我們一直打不通他的電話,藝統老師現在…………”

……這是全組的直播。

他區區一個男主角,一個演員,一盤菜,剛紅就能膽子大到放鴿子?

所有人等他到現在,他敢不來?

他知不知道今晚的輿情會變成什麽樣?到時候又是誰在給他兜底?還不都是靠金主來兜底?他連債都還不上還有本事請公關團隊付違約金?

趙序打斷她的話:“行,我去聯系一下,等我消息。”

掛了電話,他又去給何哲宇打,從微信打到手機電話,居然一個都不接,真夠有種。

趙序煩了,他現在有正事,晚上才有空回去罵他,直接給經紀人回覆:“聯系不上,取消吧,我明天去跟平臺道歉,然後協調何哲宇的時間。”

放下手機,他又趕回包廂裏繼續正事,幾人見他回來,又拉攏他回來繼續聊。

趙序面上笑著,波瀾不驚的,腦子裏卻還在吵,那通電話把他的心吵得什麽都聽不見了,只能聽見幾個人嘴裏說個不停說個不停,嘴巴張張合合沒有一點聲音。

“趙總?趙總?”明允晃了晃手。

“啊?啊!”趙序驚得出了冷汗,他在飯局上發呆?“不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我真是,害,咱們說到哪了?”

“……沒什麽,剛剛說到張老師的股權份額。”明允皺了皺眉。

努力集中精神聊了幾句,趙序實在是受不了了,他突然從椅子上坐起來,另外幾人被他嚇了一跳,他給自己的白酒壺裏滿上,敬了他們一壺:“實在不好意思,我公司有急事,我真得趕回去處理一下,抱歉了,我自罰一杯。”

見他仰著頭一口氣全部喝完,薛憫榮瞇了瞇眼睛,趙序從進來的時候狀態就很不對,剛剛接了那個電話更是臉完全黑了,她擺擺手:“沒事,趙總大忙人,那關於你的部分我們下次再說。”

“多謝。”趙序慌亂向外跑去。

真的是瘋了。

何哲宇耍大牌就算了,從藝人的角度來說何哲宇好歹是紅了,有牌可耍,他在薛憫榮面前憑什麽耍大牌?他算個什麽東西?

但他是真的沒法工作了,滿腦子都是何哲宇到底在幹什麽?咬牙切齒地從飯店沖出去。

室外的暖風吹到他身上,把他被空調吹得冷冰冰的肢體溫起來了,木僵的皮肉回溫了,大腦有力氣稍稍清醒,他才猛地意識到不對勁。

何哲宇怎麽會突然說他要取消錄制?怎麽會跟他對著幹?怎麽會臨時放鴿子?

他跟何哲宇在一起三年,他怎麽會不知道何哲宇是個什麽樣的人?

何哲宇怎麽會不接他的電話???

……連邱月明這種對他人輿情八卦完全無所謂不關註的人,都主動跟他提,這件事很嚴重。

“回家!”趙序哆嗦著聲音扯過司機,幾乎是吼出來地命令他,“趕緊回家!”

司機把油門踩到底,開出市區能開的最高速,可現在是晚高峰,車沒開多久就堵上了,前頭的車一塊一塊地排成幾長條彩色香腸,看不見底。

趙序急眼了,從車上躍下橫穿馬路,三步並兩步躥到人行道上,拼盡全力往前跑,他體力沒那麽好,最近又沒休息好,跑了一段下午那陣臺風就通通灌進他的肺裏,呼哧呼哧地冒出破風箱的氣音往外漏電。

腦海中的嗡嗡聲隨著他的奔跑都漏光了,刺耳嘈雜的電音消了,世界清明了,所有情緒有處可湧,像打到最快速的點滴一樣把他的靜脈都灌得鼓起又發痛,他跑到幾乎要吐出來,終於看見了一輛漏網的共享單車,掃上之後飛一般地往家騎。

何哲宇。

他想見到何哲宇。

他不想工作了,他現在就只想見到何哲宇,不管他耍大牌還是鬧脾氣還是心碎有原因,他不管不追究,所有的事務他來協調,他只要一個完完整整的何哲宇。

終於看見公寓的樓,趙序把車往門口一扔,跌跌撞撞地沖上電梯,廂內向上拋起的力把他扔得眼暈,卻依舊嫌不夠快,能不能再快一點?他為什麽要買十五樓,買個一樓的話他現在就能看見何哲宇。

千等萬等,電梯門終於開了。

他撲到門上顫抖著手摁開密碼鎖,鎖一開,門也開了,他猛地撞開門,迎接他的不是那句溫柔的“回來了”,而是一陣呼嘯撲來的風。

何哲宇瘦了。

趙序太久沒有認真看他也沒有擁抱,透過一件夏日的薄衫才發現他瘦了,曾經令他幸福沈浸的柔軟棉花皮肉削了一層,削到脊梁骨都顯出來了,他不再挺拔,不再挺立,脊背微微馱著,背對著他。

坐在窗邊。

巨大的風魚貫而入,刮得窗簾和茶幾的雜物漫天翻飛,何哲宇就這麽坐在15樓的窗邊,任由風刮起他的衣擺和頭發,下一秒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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