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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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忙了一陣，新電影沒法推進，他該跑的關系喝的酒也能停兩天，趙序被何哲宇抱著睡了個懶覺。
他挺喜歡有個人抱著他的感覺，比身體被填滿的時候更滿一點，心口很舒服，可惜他睡覺相當不老實，有時候他在何哲宇懷裏醒來，有時候他趴在何哲宇身上把他當床墊子，何哲宇人大他一圈，肌肉不發力的時候軟軟彈彈，趴起來剛剛好。
……而且一醒來一張奇帥無比的臉放在眼前的感覺真的很爽。
這是他第一次把何哲宇當床墊睡醒時的第一反應。
趙序的嗓子有點啞，何哲宇起得比他早，按理來說這個點他應該坐在旁邊椅子上，他奇怪地問：“你怎麽沒起床？”
“您……睡在這裏，”何哲宇有點緊張，他的臉紅了，“怕起床把您吵醒。”
“啊……”趙序沒動，他繼續趴在人身上，看著對方的臉，眼神描過他的每一個五官，怎麽看都是他喜歡的類型，看得他有點想親一口。
他真是頭腦不清醒，瘋掉了。
趙序心念著他得醒醒神，趕緊爬下來，開始嗷嗷抱怨：“水，我要喝水！”
按理來說被包養的人都沒什麽自尊，總得對金主有點厭惡心理，何哲宇看他的眼神倒是平淡，哪怕剛起床都是平靜的，好像他們真的你情我願。
趙序想想，幹脆讓他沒什麽特別的事就睡到等他起床好了，他這個老板真的有點難搞，進來時說的是陪睡就行，結果還得陪到睡醒，算下來他是不是得給何哲宇批個加班費。
加班費還沒想好怎麽給，反正，何哲宇是老老實實地每天抱著他直到睡醒了，而且發現他醒就會去給他拿水喝，窗簾只開一點點，不然一醒來就全開，刺眼。
不是什麽大事，但有這麽個人在他身邊把事做得細心，他會舒服很多，趙序的人生只缺這麽一點細微的舒服。
水被遞來，趙序坐在床上喝了一大口，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呆，然後轉向旁邊站得好好的何哲宇，突然問道：“今天周幾啊？”
“周日。”何哲宇答。
“周日，周日……”趙序盤算著，左右無事，他很久沒見妹妹了，“……你陪我去見趙青青？”
“我？”何哲宇詫異，“我……見您家人，這合適嗎？”
“有什麽合不合適的，就說你是我男朋友唄，我妹又不恐同，她最喜歡看同性戀小說了。”
趙序赤腳走下床，昨晚不知道把拖鞋踢哪了，何哲宇趕緊去找鞋，他踩進洗手間之前剛好穿上鞋。
“是有很多，前幾年還有一些影視資源就是小說改編的。”何哲宇附和。
“我看過一個，本來覺得還行挺好看的，結果後來得知劇裏那個男主跟男配私底下是一對，給我看崩潰了，我發現我接受不了這種事，他嗎的看點男同還拆我cp，”趙序抓狂，“趙青青也特別愛看那部，我都不好意思跟她講。”
“這麽好，你們還會一起看劇，”何哲宇的語氣有點羨慕，“不過，確定要帶我去嗎？我覺得現實和文藝作品畢竟……”
“真的呀，我都跟她說我是gay了，結果我妹只關心我是0是1，我說你知道這個幹什麽，你要給我介紹1？我妹就‘哦——你是0哦’，我真是。”趙序想想就來氣。
“趙青青說她不看0的，最喜歡看那個互攻文，我問她什麽叫互攻文，她說，就是兩個人都是1，互相……我立馬給她打斷了，我說停停停，什麽，兩個什麽？！兩個1！本來就沒1還內銷啊！不許看這種傷天害理的東西！”
何哲宇笑了：“1很少嗎？”
“我想想怎麽形容，”趙序掰著指頭，“鄭觀雪一直想給我介紹個老公，她說她們中傳單身的1她已經搜刮過一圈了，問我實在不行的話0.5行不行？反正我是純0，可以把0.5當成1。”
鄭觀雪長得太漂亮了，這一行大多數都是異性戀男人，道德水平參差不齊，極其危險，稍微熟起來點之後，趙序就開始天天跟在人家後面噓寒問暖擔驚受怕，喊著觀雪觀雪你等等我唄咱倆一塊去，鄭觀雪受不了家裏有爹管外邊也有爹管，巴不得趕緊給他找個老公，讓他少管自己。
一看就對同性戀一無所知的何哲宇點點頭：“嗯，有道理，你怎麽想的？”
“我怎麽想的？我說你信他們是0.5還是信我是秦始皇？”趙序咬牙切齒。
對男同沒興趣的異性戀鄭觀雪：“什麽意思？0.5是騙人的嗎？”
純0趙序：“呵呵，都是詭計多端的0，找不到1就說自己是0.5，這麽跟你說吧， 0之後所有數字都不發音，1就和一米八的男人一樣，他只要不和你說他是純1，那就是0.5偏1只做0。”
174的鄭觀雪：“一米八很高嗎？”
178的趙序：“我已經恨邱月明了，別逼我也恨你。”
何哲宇在旁邊聽得直笑，還幫他擠牙膏，趙序看他津津有味的樣子，突然好奇：“你這麽高興幹嘛？你是gay嗎？”
“沒有，我沒什麽親人，也沒有朋友，聽你說身邊人，覺得很熱鬧，很有意思。”何哲宇搖搖頭，但沒回答那句是不是gay。
趙序張張嘴，本想來補一句“那你是嗎”，電動牙刷已經遞到他手上了。
算了，下次不一口氣問兩個問題了，何哲宇考不上高中，他的腦子沒法同時加載。
“我妹妹就在首都念書，她還在上大學。”
趙序又碎吧碎吧給他念叨。
趙青青念書不好，還好對畫畫有點熱情，走他給安排的藝考路線，努努力考了個民辦本科學美術，他爹本來講又是女孩子考試又不好，一年這多學費，學個畫畫又沒用，出去打打工早點結婚好了。
趙序那會在片場忙得不可開交本來就煩，看見是妹妹電話剛把語氣放軟，就聽見趙青青小心地問他能不能借給她大學學費和生活費，等她工作了還。
趙序先是輕松地說你讀唄！不用還我，哥哥有的是錢，你讀研讀博要出國都行，想買什麽哥哥都給你買。掛了電話就打飛的回家，把老東西罵了個狗血淋頭，家裏東西都砸了個遍，暑假提前把趙青青帶回首都。
他一看學費，一年加起來還不如他這個拆遷戶爹打一晚牌輸的多。
真是腦子有問題，學費都舍不得出還要生那麽多。
“青青，今天周末，哥哥有空，想不想出來玩？給你在skp買買衣服，然後咱們去吃個飯？我帶男朋友來跟你認識。”
趙序給趙青青發語音，語氣軟得不得了，何哲宇就坐他旁邊，撐著頭聽。
趙青青很快回了：“不要去skp！那邊好無聊又貴，我衣服夠穿，我最近在網上畫畫賺了點錢，我請你和你男朋友吃飯好不好？”
趙序跟何哲宇炫耀：“你看！你看！多懂事！”
何哲宇看他笑得合不攏嘴，也笑了：“嗯，特別好。”
趙序：“青青好，懂事不好，她太懂事了才會老被欺負。”
趙序又跟趙青青說軟話：“這麽厲害呀？那你把錢攢著，教你怎麽理財好不好？你長大了，要學學這些，不能一有錢就給哥哥花掉了，也不能給別人花，你說是不是？”
趙青青想了想：“好吧，那我們不能買那麽貴的衣服了，只可以吃飯，我想去三裏屯的一個快閃活動。”
“行，那就去那。”趙序點頭。
約了時間，趙序開始收拾打扮，何哲宇的脖子上還有幾個他興致來時啃出的紅印，也得拿遮瑕遮一遮，雖然他要介紹何哲宇是他的男朋友，但頂著這玩意去見妹妹還是太荒淫無度。
……等一下。
他為什麽非得介紹何哲宇是他的男朋友？明明，只說是朋友，是下屬，都可以。
趙序突然反應過來這個問題，何哲宇傻想不到就算了，他怎麽也想不到？他是不是被何哲宇的傻狗病毒傳染了？
今天車上得坐三個人，跑車放不下，趙序換了輛車開。
他有一輛賓利和一輛邁凱倫，大學的時候只有跑車，反正他還沒好色到一次性要載好幾個帥哥陪他玩的程度，兩座即可，畢業了還是買了輛SUV。
何哲宇陪他兜風時坐過那輛車門向上飛的邁凱倫，打不開門還傻不楞登問他車門怎麽開，趙序故意讓他自己研究，看他又不會開又不敢用力怕弄壞，又傻又好玩，可愛死了。
賓利添越沒這個效果，太可惜，趙序心想，如果以後他還買新車，還是得挑個讓何哲宇手忙腳亂的。
坐上車，系好安全帶，趙序一腳油門去趙青青的公寓下接她。
“青青有房子的，她一被錄取我就給她買了，”趙序提起妹妹心情很好，邊開車邊跟他聊，“離她學校很近，不是很大，但那是屬於她的房子，她可以盡情買東西，不用擔心被趕走，不用擔心被室友欺負，找工作也能找她喜歡的，而不是為了房租忍氣吞聲。”
“我還給她買了車，給她買了個小跑車，其實也不是很貴，青青本來說不要，她騎個電動車自行車都行，我說哥哥也是學藝術的，知道大家攀比心比文化專業重，你開個好車，大家就不會欺負你了，不然我不放心，她才同意。”
何哲宇聽著聽著，意識到了什麽：“青青以前被欺負過嗎？”
“嗯，”趙序點頭，“我爸欺負她，我弟就能欺負她，我媽也不敢不欺負她，她一直被欺負就會習慣，在學校也會被那些小賤種發現她很好欺負，我去她學校吵了好幾回，本來以為沒事了，後來才知道她一直到高中畢業都被室友同學欺負，只是她不敢說，怕其他人怪她，又怕我擔心她。”
何哲宇嘆了口氣，他也難過。
趙序：“都過去了，以後不會有人欺負她了。”
趙：“我在這裏賺了那麽多錢積累這麽多年人脈，誰欺負她，我就把誰弄死。”
車開到樓下，趙青青也蹦蹦跳跳跑了過來，看見副駕上坐著何哲宇，還很驚訝，捂住了嘴。
趙序帶了個二線大帥哥出來炫耀，心裏暗爽：“你認識他啊？”
趙青青點點頭：“在電視劇裏見過，真沒想到……”
“同行嘛，青青你要幫哥哥保守秘密啊，”趙序笑了，“帥吧？”
“帥！”趙青青也笑。
何哲宇客氣地點點頭：“你好，我叫何哲宇，很榮幸。”
“你好呀，我叫趙青青！”趙青青鉆到車上，把頭湊到他倆旁邊，“你們怎麽認識的呀？”
“系安全帶，小皮猴，”趙序失笑，“一會跟你說，坐好。”
何哲宇側過頭，又看了眼趙序。
趙青青和趙序，長得很像。
趙序是那種非常流暢的長相，見到他的第一眼只能想到這個詞，臉小又標致，在鏡頭裏是很薄的單眼皮，不多一絲眼皮多餘的線條，又不壓眼仁，眼尾輕輕挑起，鼻梁高挺順溜，嘴唇從唇中到嘴角的弧度都極其漂亮。
所以，也不亮眼。
面上每一個折角都很圓滑，立體但不驚人，細看才發現非常好看，挑不出毛病，這樣的人演電影很恰當，皮肉精致，演誰都活，大家看得賞心悅目，又記得角色，不記得他。
趙青青也是這樣的臉，細細的近乎單眼皮的內雙，眼神比他要稚嫩些，小小的圓滑的臉，鈍鈍的下巴，別人一看就知道是兄妹倆。
“拍戲認識的，前年很火那個刑偵片你看了吧？我跟他們制片認識，去片場玩就認識哲宇了，”趙序信口胡謅，“相處下來覺得不錯，就開始談戀愛了。”
“什麽，你認識他們制片！我覺得男主超級帥……”趙青青很激動，“哥你能幫我要到簽名嗎？”
“小意思。”趙序勾勾唇，心裏想著我草真不認識啊趕緊讓助理問問。
何哲宇很意外，他沒想到趙序還知道他演過什麽劇。
他們開去三裏屯，趙青青最愛逛三裏屯了，他也不知道這有什麽好逛的，就知道這有個曾經震驚全國的快時尚門店。
快閃活動門口排得人山人海，趙序也不惱，耐心地陪她排，還接過趙青青d給她指導動作和拍照，拍了兩張覺得差點意思，又去招呼何哲宇：“你去你去，你開閃光燈幫她打個光。”
“啊！好。”何哲宇連忙應了。
他個子高，把刺眼的陽光遮住了，又用手機打了點閃光，拍出來效果不錯。
周末的三裏屯除了排隊就是排隊，喝個奶茶都能排一百八十杯，趙序習慣了，排完快閃活動，趙青青在店裏滿載而歸，又開始尋覓下一個排隊的地方。
路過人山人海的網紅店，趙青青仰著腦袋喊他：“我想排隊買個面包！”
“排。”趙序點頭。
拎著面包店的袋子又跑過烏泱泱的店面和店員一樣漂亮的服裝店，趙青青又好奇：“這是新開的店嗎？沒見過。”
趙序一指：“進去看看。”
“哇，這個牌子我特別喜歡，我要看看新款。”
“買。”
打了個哈欠，趙序跟在他妹後面陪逛陪買單，看著趙青青在專櫃滿場子溜達，問著櫃姐這個那個好多問題，趙序倚在何哲宇旁邊，望了望身旁的人又遠遠地瞧瞧趙青青，沒忍住，笑了。
好像一家三口。
這回他沒被自己荒謬的想法嚇到，可能是事情荒謬到一定程度就很好笑了，何哲宇不是他男朋友，趙青青也不是他女兒，倆男的也生不出孩子，他居然覺得他們是一家三口。
“哥哥，”趙青青偷偷自己買了單，舉著袋子跑到趙序身邊，“送給你。”
“誒？不是說不用給哥哥買東西嗎？”趙序楞了，但他還是很驚喜。
“我在網上查了，說這個味道很安神，哥你不是睡眠一直不好嘛，我就來試著聞一聞，確實聞著很舒服。”
趙青青有點靦腆地笑了，看得趙序有點想像小時候一樣蹭她額頭。
“那我就收下咯，謝謝青青。”他笑得很輕松。
他們吃了飯，趙序不僅給趙青青和自己買了新衣服，還給何哲宇挑了兩身，當陪睡加班費。
也不是因為他是個多有良心的老板，主要是何哲宇穿得太帥了，給他眼睛看直了，個高肌肉大，比例還好得要死，穿什麽都撐得好看，趙序當場色令智昏買買買全都給我包起來，給何哲宇嚇一跳，連連說不用買的，被趙序罵回去：“你幾個膽子還管上我了！”
趙青青在旁邊偷笑：“你讓我哥買吧，他喜歡誰就給誰花錢，以前給我買好貴好貴的包啊項鏈啊，我說不要，他也不高興。”
何哲宇的臉有一瞬間的發燙，他懷疑是店裏的暖氣太足，低下頭來點了點：“……謝謝。”
送完趙青青回家，他倆又回酒店，趙序其他東西都沒拆，就逮著那盒趙青青送的擴香石，一邊哼著歌一邊拆，端出來看了半天，還聞了聞，又端給何哲宇，直接舉到他的臉旁邊。
“你看你看，不對，你聞聞！”
趙序笑得眼睛亮亮的，他很少露出這麽真心的笑容，看起來有點幼稚，晃得何哲宇有點楞，還是低下頭來聞了聞。
“很好聞，嗯，”何哲宇思考了一下，“像什麽植物的味道？”
“我瞅一眼，”趙序看了看上頭寫的味道，“薰衣草和薄荷的，助眠。”
“你睡眠不好嗎？”何哲宇問。
“你來之前不好，天天睡不著，得吃藥。”趙序脫口而出，突然意識到這句話有點暧昧，擡起頭正對上何哲宇詫異的臉。
“……你有沒有聽說過，做/愛能助眠？”趙序給自己找補。
“啊，這樣。”何哲宇點點頭。
好險。
聽起來簡直像是……何哲宇會讓他睡得很好。
趙序背過身去，去把擴香石放在床頭，極力避免他的心臟竄出來，他甚至害怕心跳過速的聲音會被何哲宇聽見。
見到何哲宇的第一面，他還是個戴著運動手表的大學生。
他還記得何哲宇站在便利店的模樣，記得他灰白的工裝，記得他挺拔又英俊，記得鋒芒畢露的五官和疏離落寞的氣味，他所見過的東西矛盾地融成了一個他沒見過的人，記得……記得他第一眼見到對方時，那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新鮮、沖動、又安心，一切覆雜柔和的情緒在他心中陌生地誕生。
記得何哲宇是他喜歡的類型。
大眾總認為一見鐘情這種見色起意非常庸俗，可趙序自認為就是個庸俗的人，他喜歡一切俗套又直接的東西，喜歡那些被瞧不起的金錢色相，沒那麽多延遲滿足，但凡深奧一點都無法刺激他當下的欣喜。
他清晰地記得，他的心率曾為那一眼快了三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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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了一陣，新電影沒法推進，他該跑的關系喝的酒也能停兩天，趙序被何哲宇抱著睡了個懶覺。
他挺喜歡有個人抱著他的感覺，比身體被填滿的時候更滿一點，心口很舒服，可惜他睡覺相當不老實，有時候他在何哲宇懷裏醒來，有時候他趴在何哲宇身上把他當床墊子，何哲宇人大他一圈，肌肉不發力的時候軟軟彈彈，趴起來剛剛好。
……而且一醒來一張奇帥無比的臉放在眼前的感覺真的很爽。
這是他第一次把何哲宇當床墊睡醒時的第一反應。
趙序的嗓子有點啞，何哲宇起得比他早，按理來說這個點他應該坐在旁邊椅子上，他奇怪地問：“你怎麽沒起床？”
“您……睡在這裏，”何哲宇有點緊張，他的臉紅了，“怕起床把您吵醒。”
“啊……”趙序沒動，他繼續趴在人身上，看著對方的臉，眼神描過他的每一個五官，怎麽看都是他喜歡的類型，看得他有點想親一口。
他真是頭腦不清醒，瘋掉了。
趙序心念著他得醒醒神，趕緊爬下來，開始嗷嗷抱怨：“水，我要喝水！”
按理來說被包養的人都沒什麽自尊，總得對金主有點厭惡心理，何哲宇看他的眼神倒是平淡，哪怕剛起床都是平靜的，好像他們真的你情我願。
趙序想想，幹脆讓他沒什麽特別的事就睡到等他起床好了，他這個老板真的有點難搞，進來時說的是陪睡就行，結果還得陪到睡醒，算下來他是不是得給何哲宇批個加班費。
加班費還沒想好怎麽給，反正，何哲宇是老老實實地每天抱著他直到睡醒了，而且發現他醒就會去給他拿水喝，窗簾只開一點點，不然一醒來就全開，刺眼。
不是什麽大事，但有這麽個人在他身邊把事做得細心，他會舒服很多，趙序的人生只缺這麽一點細微的舒服。
水被遞來，趙序坐在床上喝了一大口，望著天花板發了會呆，然後轉向旁邊站得好好的何哲宇，突然問道：“今天周幾啊？”
“周日。”何哲宇答。
“周日，周日……”趙序盤算著，左右無事，他很久沒見妹妹了，“……你陪我去見趙青青？”
“我？”何哲宇詫異，“我……見您家人，這合適嗎？”
“有什麽合不合適的，就說你是我男朋友唄，我妹又不恐同，她最喜歡看同性戀小說了。”
趙序赤腳走下床，昨晚不知道把拖鞋踢哪了，何哲宇趕緊去找鞋，他踩進洗手間之前剛好穿上鞋。
“是有很多，前幾年還有一些影視資源就是小說改編的。”何哲宇附和。
“我看過一個，本來覺得還行挺好看的，結果後來得知劇裏那個男主跟男配私底下是一對，給我看崩潰了，我發現我接受不了這種事，他嗎的看點男同還拆我cp，”趙序抓狂，“趙青青也特別愛看那部，我都不好意思跟她講。”
“這麽好，你們還會一起看劇，”何哲宇的語氣有點羨慕，“不過，確定要帶我去嗎？我覺得現實和文藝作品畢竟……”
“真的呀，我都跟她說我是gay了，結果我妹只關心我是0是1，我說你知道這個幹什麽，你要給我介紹1？我妹就‘哦——你是0哦’，我真是。”趙序想想就來氣。
“趙青青說她不看0的，最喜歡看那個互攻文，我問她什麽叫互攻文，她說，就是兩個人都是1，互相……我立馬給她打斷了，我說停停停，什麽，兩個什麽？！兩個1！本來就沒1還內銷啊！不許看這種傷天害理的東西！”
何哲宇笑了：“1很少嗎？”
“我想想怎麽形容，”趙序掰著指頭，“鄭觀雪一直想給我介紹個老公，她說她們中傳單身的1她已經搜刮過一圈了，問我實在不行的話0.5行不行？反正我是純0，可以把0.5當成1。”
鄭觀雪長得太漂亮了，這一行大多數都是異性戀男人，道德水平參差不齊，極其危險，稍微熟起來點之後，趙序就開始天天跟在人家後面噓寒問暖擔驚受怕，喊著觀雪觀雪你等等我唄咱倆一塊去，鄭觀雪受不了家裏有爹管外邊也有爹管，巴不得趕緊給他找個老公，讓他少管自己。
一看就對同性戀一無所知的何哲宇點點頭：“嗯，有道理，你怎麽想的？”
“我怎麽想的？我說你信他們是0.5還是信我是秦始皇？”趙序咬牙切齒。
對男同沒興趣的異性戀鄭觀雪：“什麽意思？0.5是騙人的嗎？”
純0趙序：“呵呵，都是詭計多端的0，找不到1就說自己是0.5，這麽跟你說吧， 0之後所有數字都不發音，1就和一米八的男人一樣，他只要不和你說他是純1，那就是0.5偏1只做0。”
174的鄭觀雪：“一米八很高嗎？”
178的趙序：“我已經恨邱月明了，別逼我也恨你。”
何哲宇在旁邊聽得直笑，還幫他擠牙膏，趙序看他津津有味的樣子，突然好奇：“你這麽高興幹嘛？你是gay嗎？”
“沒有，我沒什麽親人，也沒有朋友，聽你說身邊人，覺得很熱鬧，很有意思。”何哲宇搖搖頭，但沒回答那句是不是gay。
趙序張張嘴，本想來補一句“那你是嗎”，電動牙刷已經遞到他手上了。
算了，下次不一口氣問兩個問題了，何哲宇考不上高中，他的腦子沒法同時加載。
“我妹妹就在首都念書，她還在上大學。”
趙序又碎吧碎吧給他念叨。
趙青青念書不好，還好對畫畫有點熱情，走他給安排的藝考路線，努努力考了個民辦本科學美術，他爹本來講又是女孩子考試又不好，一年這多學費，學個畫畫又沒用，出去打打工早點結婚好了。
趙序那會在片場忙得不可開交本來就煩，看見是妹妹電話剛把語氣放軟，就聽見趙青青小心地問他能不能借給她大學學費和生活費，等她工作了還。
趙序先是輕松地說你讀唄！不用還我，哥哥有的是錢，你讀研讀博要出國都行，想買什麽哥哥都給你買。掛了電話就打飛的回家，把老東西罵了個狗血淋頭，家裏東西都砸了個遍，暑假提前把趙青青帶回首都。
他一看學費，一年加起來還不如他這個拆遷戶爹打一晚牌輸的多。
真是腦子有問題，學費都舍不得出還要生那麽多。
“青青，今天周末，哥哥有空，想不想出來玩？給你在skp買買衣服，然後咱們去吃個飯？我帶男朋友來跟你認識。”
趙序給趙青青發語音，語氣軟得不得了，何哲宇就坐他旁邊，撐著頭聽。
趙青青很快回了：“不要去skp！那邊好無聊又貴，我衣服夠穿，我最近在網上畫畫賺了點錢，我請你和你男朋友吃飯好不好？”
趙序跟何哲宇炫耀：“你看！你看！多懂事！”
何哲宇看他笑得合不攏嘴，也笑了：“嗯，特別好。”
趙序：“青青好，懂事不好，她太懂事了才會老被欺負。”
趙序又跟趙青青說軟話：“這麽厲害呀？那你把錢攢著，教你怎麽理財好不好？你長大了，要學學這些，不能一有錢就給哥哥花掉了，也不能給別人花，你說是不是？”
趙青青想了想：“好吧，那我們不能買那麽貴的衣服了，只可以吃飯，我想去三裏屯的一個快閃活動。”
“行，那就去那。”趙序點頭。
約了時間，趙序開始收拾打扮，何哲宇的脖子上還有幾個他興致來時啃出的紅印，也得拿遮瑕遮一遮，雖然他要介紹何哲宇是他的男朋友，但頂著這玩意去見妹妹還是太荒淫無度。
……等一下。
他為什麽非得介紹何哲宇是他的男朋友？明明，只說是朋友，是下屬，都可以。
趙序突然反應過來這個問題，何哲宇傻想不到就算了，他怎麽也想不到？他是不是被何哲宇的傻狗病毒傳染了？
今天車上得坐三個人，跑車放不下，趙序換了輛車開。
他有一輛賓利和一輛邁凱倫，大學的時候只有跑車，反正他還沒好色到一次性要載好幾個帥哥陪他玩的程度，兩座即可，畢業了還是買了輛SUV。
何哲宇陪他兜風時坐過那輛車門向上飛的邁凱倫，打不開門還傻不楞登問他車門怎麽開，趙序故意讓他自己研究，看他又不會開又不敢用力怕弄壞，又傻又好玩，可愛死了。
賓利添越沒這個效果，太可惜，趙序心想，如果以後他還買新車，還是得挑個讓何哲宇手忙腳亂的。
坐上車，系好安全帶，趙序一腳油門去趙青青的公寓下接她。
“青青有房子的，她一被錄取我就給她買了，”趙序提起妹妹心情很好，邊開車邊跟他聊，“離她學校很近，不是很大，但那是屬於她的房子，她可以盡情買東西，不用擔心被趕走，不用擔心被室友欺負，找工作也能找她喜歡的，而不是為了房租忍氣吞聲。”
“我還給她買了車，給她買了個小跑車，其實也不是很貴，青青本來說不要，她騎個電動車自行車都行，我說哥哥也是學藝術的，知道大家攀比心比文化專業重，你開個好車，大家就不會欺負你了，不然我不放心，她才同意。”
何哲宇聽著聽著，意識到了什麽：“青青以前被欺負過嗎？”
“嗯，”趙序點頭，“我爸欺負她，我弟就能欺負她，我媽也不敢不欺負她，她一直被欺負就會習慣，在學校也會被那些小賤種發現她很好欺負，我去她學校吵了好幾回，本來以為沒事了，後來才知道她一直到高中畢業都被室友同學欺負，只是她不敢說，怕其他人怪她，又怕我擔心她。”
何哲宇嘆了口氣，他也難過。
趙序：“都過去了，以後不會有人欺負她了。”
趙：“我在這裏賺了那麽多錢積累這麽多年人脈，誰欺負她，我就把誰弄死。”
車開到樓下，趙青青也蹦蹦跳跳跑了過來，看見副駕上坐著何哲宇，還很驚訝，捂住了嘴。
趙序帶了個二線大帥哥出來炫耀，心裏暗爽：“你認識他啊？”
趙青青點點頭：“在電視劇裏見過，真沒想到……”
“同行嘛，青青你要幫哥哥保守秘密啊，”趙序笑了，“帥吧？”
“帥！”趙青青也笑。
何哲宇客氣地點點頭：“你好，我叫何哲宇，很榮幸。”
“你好呀，我叫趙青青！”趙青青鉆到車上，把頭湊到他倆旁邊，“你們怎麽認識的呀？”
“系安全帶，小皮猴，”趙序失笑，“一會跟你說，坐好。”
何哲宇側過頭，又看了眼趙序。
趙青青和趙序，長得很像。
趙序是那種非常流暢的長相，見到他的第一眼只能想到這個詞，臉小又標致，在鏡頭裏是很薄的單眼皮，不多一絲眼皮多餘的線條，又不壓眼仁，眼尾輕輕挑起，鼻梁高挺順溜，嘴唇從唇中到嘴角的弧度都極其漂亮。
所以，也不亮眼。
面上每一個折角都很圓滑，立體但不驚人，細看才發現非常好看，挑不出毛病，這樣的人演電影很恰當，皮肉精致，演誰都活，大家看得賞心悅目，又記得角色，不記得他。
趙青青也是這樣的臉，細細的近乎單眼皮的內雙，眼神比他要稚嫩些，小小的圓滑的臉，鈍鈍的下巴，別人一看就知道是兄妹倆。
“拍戲認識的，前年很火那個刑偵片你看了吧？我跟他們制片認識，去片場玩就認識哲宇了，”趙序信口胡謅，“相處下來覺得不錯，就開始談戀愛了。”
“什麽，你認識他們制片！我覺得男主超級帥……”趙青青很激動，“哥你能幫我要到簽名嗎？”
“小意思。”趙序勾勾唇，心裏想著我草真不認識啊趕緊讓助理問問。
何哲宇很意外，他沒想到趙序還知道他演過什麽劇。
他們開去三裏屯，趙青青最愛逛三裏屯了，他也不知道這有什麽好逛的，就知道這有個曾經震驚全國的快時尚門店。
快閃活動門口排得人山人海，趙序也不惱，耐心地陪她排，還接過趙青青d給她指導動作和拍照，拍了兩張覺得差點意思，又去招呼何哲宇：“你去你去，你開閃光燈幫她打個光。”
“啊！好。”何哲宇連忙應了。
他個子高，把刺眼的陽光遮住了，又用手機打了點閃光，拍出來效果不錯。
周末的三裏屯除了排隊就是排隊，喝個奶茶都能排一百八十杯，趙序習慣了，排完快閃活動，趙青青在店裏滿載而歸，又開始尋覓下一個排隊的地方。
路過人山人海的網紅店，趙青青仰著腦袋喊他：“我想排隊買個面包！”
“排。”趙序點頭。
拎著面包店的袋子又跑過烏泱泱的店面和店員一樣漂亮的服裝店，趙青青又好奇：“這是新開的店嗎？沒見過。”
趙序一指：“進去看看。”
“哇，這個牌子我特別喜歡，我要看看新款。”
“買。”
打了個哈欠，趙序跟在他妹後面陪逛陪買單，看著趙青青在專櫃滿場子溜達，問著櫃姐這個那個好多問題，趙序倚在何哲宇旁邊，望了望身旁的人又遠遠地瞧瞧趙青青，沒忍住，笑了。
好像一家三口。
這回他沒被自己荒謬的想法嚇到，可能是事情荒謬到一定程度就很好笑了，何哲宇不是他男朋友，趙青青也不是他女兒，倆男的也生不出孩子，他居然覺得他們是一家三口。
“哥哥，”趙青青偷偷自己買了單，舉著袋子跑到趙序身邊，“送給你。”
“誒？不是說不用給哥哥買東西嗎？”趙序楞了，但他還是很驚喜。
“我在網上查了，說這個味道很安神，哥你不是睡眠一直不好嘛，我就來試著聞一聞，確實聞著很舒服。”
趙青青有點靦腆地笑了，看得趙序有點想像小時候一樣蹭她額頭。
“那我就收下咯，謝謝青青。”他笑得很輕松。
他們吃了飯，趙序不僅給趙青青和自己買了新衣服，還給何哲宇挑了兩身，當陪睡加班費。
也不是因為他是個多有良心的老板，主要是何哲宇穿得太帥了，給他眼睛看直了，個高肌肉大，比例還好得要死，穿什麽都撐得好看，趙序當場色令智昏買買買全都給我包起來，給何哲宇嚇一跳，連連說不用買的，被趙序罵回去：“你幾個膽子還管上我了！”
趙青青在旁邊偷笑：“你讓我哥買吧，他喜歡誰就給誰花錢，以前給我買好貴好貴的包啊項鏈啊，我說不要，他也不高興。”
何哲宇的臉有一瞬間的發燙，他懷疑是店裏的暖氣太足，低下頭來點了點：“……謝謝。”
送完趙青青回家，他倆又回酒店，趙序其他東西都沒拆，就逮著那盒趙青青送的擴香石，一邊哼著歌一邊拆，端出來看了半天，還聞了聞，又端給何哲宇，直接舉到他的臉旁邊。
“你看你看，不對，你聞聞！”
趙序笑得眼睛亮亮的，他很少露出這麽真心的笑容，看起來有點幼稚，晃得何哲宇有點楞，還是低下頭來聞了聞。
“很好聞，嗯，”何哲宇思考了一下，“像什麽植物的味道？”
“我瞅一眼，”趙序看了看上頭寫的味道，“薰衣草和薄荷的，助眠。”
“你睡眠不好嗎？”何哲宇問。
“你來之前不好，天天睡不著，得吃藥。”趙序脫口而出，突然意識到這句話有點暧昧，擡起頭正對上何哲宇詫異的臉。
“……你有沒有聽說過，做/愛能助眠？”趙序給自己找補。
“啊，這樣。”何哲宇點點頭。
好險。
聽起來簡直像是……何哲宇會讓他睡得很好。
趙序背過身去，去把擴香石放在床頭，極力避免他的心臟竄出來，他甚至害怕心跳過速的聲音會被何哲宇聽見。
見到何哲宇的第一面，他還是個戴著運動手表的大學生。
他還記得何哲宇站在便利店的模樣，記得他灰白的工裝，記得他挺拔又英俊，記得鋒芒畢露的五官和疏離落寞的氣味，他所見過的東西矛盾地融成了一個他沒見過的人，記得……記得他第一眼見到對方時，那種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新鮮、沖動、又安心，一切覆雜柔和的情緒在他心中陌生地誕生。
記得何哲宇是他喜歡的類型。
大眾總認為一見鐘情這種見色起意非常庸俗，可趙序自認為就是個庸俗的人，他喜歡一切俗套又直接的東西，喜歡那些被瞧不起的金錢色相，沒那麽多延遲滿足，但凡深奧一點都無法刺激他當下的欣喜。
他清晰地記得，他的心率曾為那一眼快了三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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