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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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佐藤一楞,慢了幾秒鐘才恢覆神情:“抱歉這位女士,我不懂您在說什麽。”

現場的人還不明就裏,但通過直播鏡頭,佐藤的臉部表情被放大到細致入微,攝影組的人來不及切鏡頭,觀眾通過電子設備,甚至比站在他面前看得還要清楚,他們甚至能看到在那短暫的幾秒鐘裏,佐藤臉部肌肉極小幅度的抽搐。

那不是不知情,恰恰是因為知情一閃而過的驚恐,大選塵埃落定,他們才剛剛警告過程之卓,佐藤似乎是沒想到真有人敢在H國境內,當著全世界的面質問他,短暫的猶豫或許可以在現場蒙混過關,但已經足夠讓場外民眾看出端倪。

好幾個黑衣工作人員趕忙過來制止,秦紹右邊的男人猛地站起,亮出證件。

“是國際刑警!”“天吶他們來做什麽?”

現場有人一眼認出這兩人的身份,這個全球最大的國際組織總部設在L國,在名義上其實只是個組織,在很多國家都沒有執法權限,但鑒於查的是財團,該組織背後也有更強大的多方支持,他們在H國境內的執法自由度就比較高了。

顯然是有人來向洛杜隆財團施壓了。

那女刑警答:“我們來調查針對華國民眾的不明病毒案,因為其中牽扯到剛才您所說的內容,各國還沒有建立共享基因庫就已經發生了這種事情,您還覺得這是一場偉大的探索嗎?”

“竟然有這樣的事?”佐藤十分震驚,立即讚同道:“如果是真的,這確實會造成相當惡劣的影響,我懇請貴組織務必盡快逮捕犯罪分子,絕不能讓他們逍遙法外,影響正常的醫學研究!”

女刑警看了眼兩側小屏幕裏的佐藤,仿佛在判斷對方的神情,“這麽說您還不知道這件事?”

“我當然不知道,怎麽您會覺得這件事一定和我有關?”佐藤有些莫名其妙,思考幾秒後又說:“且不論共享基因庫的提出者並不是我,就算是我,難道第一個制造嗎/啡的人就一定是劊子手?那些所謂危害人體健康的毒品被制造之初,不也是用來救人的?”

“那您剛才在猶豫什麽?”女刑警不落他的圈套。

佐藤眼中閃過一絲陰寒,隨即意味深長地笑起來,可惜他並不在單獨閉塞的審訊室,有充足的空間和時間編造借口。此刻當著全球的面,他看似身處廣闊的舞臺,實則已經被逼到墻角,褶皺的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都會被放大到無可掩藏的地步,倘若今天他真的因為基因庫而受到牽連,而被帶走調查,那麽他背後的人就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他。

就像丟掉一件垃圾。

想到這裏,佐藤笑意漸深,“您是想問我剛才為什麽猶豫?”

“是的,”女刑警一字一頓,“我需要您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佐藤非常配合地點點頭,“是這樣的,因為我覺得既然此事發生在華國,那為什麽不首先懷疑華國人,就譬如坐在臺下的程之卓,程先生?”

剛才的矛盾還在,眾人的目光再度聚焦到程之卓身上。看到這裏沈祚君也明白過來,緊接著說:“要這樣論,難道不是藥協的總會長雷德厚更有嫌疑?”

“無憑無據你休想血口噴人!”雷德厚就坐在臺上,他似乎並沒有佐藤這樣臨危不亂的本領,聽罷蹭的站起,“利巴布雷分明是莊氏集團的東西,你怎麽不說是莊,”他額角青筋畢露,戛然而止,直到捕捉郝泰來的身影才接上來,“是,是郝泰來!”

“你想說莊建淮?”沈祚君說。

“可當年利巴布雷的案子,警方從頭至尾都沒有公開發表聲明稱是莊建淮所為,”程之卓笑,“怎麽雷會長的第一反應竟然是莊建淮?剛才你分明才見過郝泰來的呀?”

雷德厚手心發汗,灼熱的聚光燈照得他無處遁形,讓他不敢再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只能攥緊了手說:“事隔多年,就算記憶出了偏差也是人之常情,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程之卓:“是麽?”

“你說了這麽多,無非是想誣告!”雷德厚看出程之卓的停頓,緊接著上前一步,“你無憑無據,別以為在H國境內就可以無法無天!”

“可無法無天的人分明是你雷德厚才對啊,”程之卓拔高音量,“警方已經抓到違建三院地下生物實驗室的負責人梁本餘,他招供你當年受顧先元賄賂,包庇地下黑市進行非法盈利,那個地下實驗室恰恰在利用華國人的基因改造病毒!”

雷德厚瞳孔一縮,脫口而出,“…包庇是從犯罪,怎麽能和主犯相提並論!”

“你承認了。”程之卓擲地有聲。

記者嗅到熱點新聞的氣息,紛紛湧到舞臺前,雷德厚渾身血涼,此起彼伏的閃光燈攝走他的全部鎮定,他擦了擦汗,飛快回顧此前犯下的所有罪惡,“你根本沒有證據證明我和基因圖譜本身有任何關系!那是顧先元的,和我沒有任何關系,就算顧先元現在就站在這裏,我也是這話!”

佐藤臉色更沈,果真有記者發問:

“什麽基因圖譜?”

說多錯多,這下雷德厚是真的懵了。

不等雷德厚狡辯,程之卓又質問:“那當年你又為什麽要殺陶彥鈞?”

“什,什麽?”罪名來得太多太快,雷德厚甚至一時反應不過來,

“你說什麽?”

眾目睽睽下,程之卓一瞥大屏幕,剛才那裏還出現過洛杜隆新任執行官小林蒼也的照片,“當年華國藥協總會長競選,你的票數也不是斷層第一呀。”

有人霍然反應過來,佐藤一派學者風範,口口聲聲說不要上升到其他層面,可明明就是他本人在上臺之初就大搖大擺地亮出自己的立場,勝利沖昏佐藤的頭腦,讓他誤以為今天就是他們的主場,可顯然現場已經不再受他們控制。

程之卓見雷德厚欲言又止,說:“又想要證據?”

“快看大屏幕!”

眾人循聲而去,臉色鐵青的佐藤瞪了眼後臺工作人員,可屏幕早被遠程控制。那上面清清楚楚是一份完整的證據鏈,指向當年雷德厚如何聯系境外人員,給陶彥鈞郵寄包含病毒的匿名信件,事後又如何洗脫嫌疑,其中一閃而過的通信方不是別人,正是當年高橋的老同事,如今雷德厚的岳丈。在事發第一時間就有人幫他改頭換面,所以當時就連朱瑞芝都以為對方已經被滅口,時隔已久,沒有人發現那人曾經是神農藥業的員工,只有靠在沙發上的高橋看得最清楚,他默默註視著臺上臺下的亂象,神色晦暗不清,閉口一言不發。

事情演變到此刻,很快有人將前因後果串聯,緊接著高聲質問:

“你到底是受誰指使!?”

明眼人都看出來,這些絕對不是雷德厚一人之力可以做到的,神農藥業借論壇提出共享基因庫這個概念,根本是在洗脫罪名,方便此後光明正大地草菅人命!

可雷德厚不敢看佐藤,也不敢看身邊,他眼珠子提溜亂轉,於是程之卓看了眼佐藤,對上雷德厚,

“聽說您夫人並不是華國人?”

雷德厚徹底亂了陣腳,“誰說的!她是——”

“雷會長!”

眾人轉移目光,只見佐藤再次開口,還是那副彬彬有禮,“浪子回頭金不換,倘若您真的做了違法亂紀的事情,那還是要坦白從寬比較好啊!”

剛才程之卓句句不提基因圖譜,句句不提洛杜隆財團,拐彎抹角卻正是說給佐藤聽,正是說給他們背後的洛杜隆財團聽,那就是此刻程之卓可以留幾分餘地,但相應的,他們也必須推雷德厚出局。

“我,我要見華國警察!”雷德厚終於意識到此刻他說什麽都為時已晚,所以大喊:“我要請律師為我辯護!”

見狀兩名刑警對視一眼,“正好我們要去華國一趟,不介意做個順水人情。”

雷德厚求仁得仁,腳下發軟,最後幾乎是被他們拖走的,在門口拐彎的瞬間,他最後看了一眼佐藤和程之卓。佐藤生等刑警走了才松一口氣,緊接著說:

“看來一切都是一場誤會,”說著他看向程之卓,似乎還想從對方這裏討些便宜,“說來我們H國和華國祖上也有些淵源,怎麽華國就偏偏出了雷會長這樣的敗類?”

只是現場觀眾回過神來,已經不敢再隨意站隊附和,倒是沈祚君聽了上前說:“還不是你們這些——”

話音未落,她又被程之卓攔下,只見他對上佐藤,實在自愧不如,也不知道這種禮貌和欠揍並存的表情到底是怎麽做出來的,他自問就只能做到皮笑肉不笑,

“佐藤先生,剛剛確實對您有所誤會,我為我的激進向您道歉。”

佐藤極盡謙卑,“程先生言重了,面對來自各界的質疑,也是我們醫學工作者的日常工作內容之一,但只要我堅信自己是清白的,正義就一定會站在我這邊!”

“是麽?”程之卓說。

佐藤假笑,“程先生這是又想質疑我的哪個觀點?”

“我確實還有一點小小的疑問,”程之卓擡手,“關於您一開始的解釋。”

佐藤:“哦?”

身後又傳來快門聲,程之卓終於戳破道:“您不是說對利巴布雷事件完全不知情?怎麽後來又忽然知道那是發生在我們華國境內的事情?”

這裏是H國不錯,他孤身一人,比不上跨國財閥的財力人脈,他心有餘而力不足,他知道今天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抓住雷德厚,至少此時此刻,他根本無法撼動雷德厚和佐藤背後的大山。

可程之卓偏要在全世界人民心裏埋下一根名叫洛杜隆的刺。

記者和觀眾如潮水般向佐藤湧去,頃刻淹沒了他,沈祚君在人群中看見程之卓,只見他被人群不斷往後推擠。聚光燈下人頭攢動,一切亦真亦假,如夢似幻,程之卓心裏的大石頭算是落下,前世今生的恩怨似走馬燈花在眼前一幕幕閃過,他踉蹌著往後退,驀然回首,

秦紹就在不遠處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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