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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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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二天何氏例會前兩分鐘,尤敬堯在會議室裏沒等到程之卓,上來辦公室也只找到手忙腳亂的韓秘書,尤敬堯就問他:“這都要開會了,程總人呢?”

尤敬堯上來的時候韓秘書正在通話,他才剛來不久,見著尤總趕緊掛了電話,還有些膽怯,“早上程總取消了今天的所有行程,所以例會也不開了。”

“什麽?”尤敬堯皺眉,“那你怎麽不早和我說?”

韓秘書就低下頭支支吾吾,“剛剛我在聯系幾個重要廠商,想打完電話就立刻向您匯報來著,不好意思啊尤總。”

尤敬堯就明白了,但他見小韓慌亂的樣子又提醒他,“打電話給廠商還需要想措辭,和我只要一句話,下次別等著我來找你才告訴我。”

“對不,”韓秘書話鋒一轉,恭敬道:“好的尤總,下次不會了。”

尤敬堯又問:“那程總有沒有說為什麽忽然取消行程?”

韓秘書搖頭,“他沒說。”

於是回來路上尤敬堯就打起鼓,之前去警局喝茶的事他還心有餘悸,他怕程之卓這是又碰上什麽麻煩,會議室那邊見尤總回來,趕忙問:“尤總,咱們什麽時候開會?”

“現在,”但尤敬堯放心不下,轉頭又改口,“等下我打個電話。”

電話那頭,張霆被鈴聲震醒,還有點起床氣,他搓了搓眼睛,一看是尤敬堯,懶洋洋接通,大著嗓門,

“餵,什麽事兒?”

“程總和你們曾總在一起嗎?”尤敬堯語氣有點急。

此刻頂著黑眼圈的張霆打了個哈欠,再伸個懶腰,“那得問你們程總去啊,怎麽老逮著我問?”

尤敬堯尷尬笑道:“這不是問你更快麽。”

上次他打不通程總的電話,最後也是曾紹聯系他說明情況,加上兩人這段時間形影不離,但凡程總不在公司,十有八九就是和曾紹在一起,這已經成了尤敬堯的習慣性反應。

“可他倆吵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張霆沒個好氣,故意吊著他似的,“情侶吵架後都還得冷戰一段時間呢,你指望他們第二天就能和好如初?”

尤敬堯沒功夫跟他耗,“你別扯有的沒的,你就說程總現在有沒有和曾總在一起吧。”

“哎呀沒有沒有沒有!”張霆叫道。

“沒有就沒有,”尤敬堯嘀咕,“你這麽兇做什麽?”

然後張霆瞥了眼窗外,“我在開車呢,要是被抓到罰款,小心我報你駕駛證!”

尤敬堯:“得了,那你安心開車吧。”

掛了電話張霆又打了個哈欠,昨晚他加班累成狗,今天又起早當司機,出門前都沒看到邊絮起床,沖尤敬堯吼兩句才算消氣。其實他根本沒在開車,車子現在就停在淺水公墓停車場,旭日東升,陽光清冷刺眼,撂了電話他又看向窗外,只見曾紹望夫石似的站在冷風裏,擡頭望向面前的墓山——山頂那兒有個人。

秦曼華墓前,程之卓跪姿端正,手托心經,正一遍遍潛心誦讀,偶爾停下來咳嗽兩聲,緊接著又繼續念。

自從程之卓將身份還給曾紹,他就戴上殺人兇手的鐐銬,失去了祭拜秦曼華的資格,再也沒膽子踏足這裏。上個月祭拜,程之卓雖然主動過去找曾紹,但也只是遠遠站在一邊,不敢看秦曼華的遺照。

可昨天程之卓挨了責罵,心裏卻莫名舒坦了些,甚至生出點勇氣來這裏懺悔,有時候跨出一步,對上一眼,好像事情也並沒有想象的那麽難。

陽光逐漸燦爛,又是明媚的一天,兩人較勁兒似的,程之卓在山上跪多久,曾紹就在山下站多久,等張霆出去吃了頓飯又兜一圈風回來,足足等到夕陽西下,程之卓跪得都有些麻木,他忽然聽見有人上山的腳步聲。

“來懺悔?”曾紹隔著距離冷聲問。

念了一天經書,程之卓內心平和不少,聽罷他點頭,“是啊。”

曾紹卻冷冷道:“我媽不接受你的懺悔。”

於是程之卓合起經書,“為什麽?”

“你說為什麽?”

冷風加劇,曾紹上前一步,兩人四目相對,然後程之卓問他:“是因為我罪無可恕?”

曾紹:“你心知肚明。”

程之卓忽然笑起來,“那曾總先前還讓我過來祭拜,就不怕莊夫人會難過?”

28號才過去沒多久,曾紹一噎,繃著臉道:“先前是先前,現在是現在。”

“我知道了,我這就離開。”

說完程之卓徑直起身,卻是腳下一軟往後倒去,可意料中的寒冷疼痛都沒有到來,他隨即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不過這雙向來溫熱的手今天也有些涼,程之卓一觸即分,到底沒逃出曾紹的禁錮。

“傻乎乎地跪著吹一天冷風,也不知道多加件兒衣服,還不吃飯喝水吃藥,瞧把你給能的。”說著曾紹摟住他腰身,彎腰給他拍掉膝蓋上的灰。

程之卓的腳都快沒知覺了,曾紹這麽一下又一下地拍,陣陣酥麻傳到大腦,幾乎麻痹了他的語言能力。曾紹拍了半天不見他反應,不由打趣:“程總向來伶牙俐齒,這會兒怎麽連話也不敢應?”

說完他擡眸,只見程之卓兔子似的盯著自己看,委屈死了。

兩人一時無言,忽然曾紹親了上去,程之卓毫無準備,驚恐地推搡道:

“你幹什麽!?”

可曾紹人是退開,手還牢牢摟著,然後他繃著臉高高在上,“這是報酬。”

程之卓重讀:“報仇?”

“我不是寧城人,”曾紹不吃他這套,“沒那麽重的口音。”

程之卓:“…”

胡鬧之後,曾紹這才扭頭正對墓碑,“媽,最近來得勤,但這些年之卓可是頭一遭,您得幫我好好兒罵罵他,好歹您養育他多年,明知道您想他想得緊,也不知道早點兒過來看看您。”

程之卓無語,“…你不如讓我繼續跪著。”

說著他又掙動,曾紹偏不讓,“我沒讓你跪,你就沒資格跪。”他料到程之卓會掉金豆子似的,又補上一句:“再哭再親,說到做到。”

程之卓只好吸了吸鼻子。

他們都已經年過三十,莊建淮也早已年邁,秦曼華的遺照幾十年如一日,在夕陽餘暉下倒還是那麽年輕,溫柔的眼神望著兩個兒子,一如從前那般。

“媽,從前他是您的兒子,但您的親生兒子其實是我,所以從今往後您也只有我這麽個兒子,”曾紹話家常似的放完狠話,又抓起程之卓的手,“不過我想兒媳兒子其實也都差不多,您要是不介意,以後就讓他做您兒媳好不好?”

程之卓一凜,“你瘋了?!”

“我清醒得很,”曾紹頭昂得更高,霸王似的圈著程之卓,這些話他一直藏在心裏,他想問秦曼華,也想說給程之卓聽,“媽,我聽管家說您信佛,佛家向來以慈悲為懷,我不知道您會不會恨程慧芳——但我想您應該不會恨之卓。”

聞言程之卓死咬嘴唇,生怕眼淚不爭氣地掉下來。

“媽,您要是不吭聲,我就當您不恨他了。”曾紹又說。

程之卓忍不住抹了把眼淚,“曾總問話的方式真別致。”

“沒辦法,我求我媽托夢,可她老人家總也不來呀,大概是我來的次數還不夠多,邊兒上又沒站著你,所以她覺得陌生。”曾紹攬著程之卓的手緊了緊,兩人不能再近,“所以以後你得和我一起來,讓她早點認得我。”

夕陽西下,天邊忽然又亮了些,眨眼姹紫嫣紅,然後才緩緩暗下去,於是程之卓垂眸深吸一口氣,

“對不起。”

他們之間說過很多次對不起,曾紹說過,程之卓也是,但卻沒有一句是開誠布公關於秦曼華的,因為一句對不起太輕描淡寫,實在無法彌補他犯下的過錯,也許他這一生都將活在愧疚裏,沒有勇氣再面對秦曼華,哪怕只是一張遺照。

“我媽說她原諒你了,以後這一頁就翻過去了,”曾紹盯著對方,眼眶泛紅,

“程之卓,你聽清了嗎?”

程之卓已經泣不成聲,“風太大,聽不清。”

曾紹輕柔地幫他揩掉,語氣依舊冷冷的,“我問話還有別的花樣,程總要不要試試?”

程之卓破涕為笑,“真是怕了你了。”

“是我怕你,”曾紹這才柔聲道:“別哭了。”

程之卓顫抖著點頭,“你怎麽知道我來這兒?”

曾紹:“你猜啊。”

他神秘的模樣實在有點欠揍,程之卓癟嘴,忽然又有些明白,這是他們之間從來不敢觸及的話題,直到顧夫人的出現打破微妙的平衡,直到他忍不住問出口的那句話,才有曾紹昨天莫名其妙的發火。

“媽,正好這趟來,再告訴您件事兒,”曾紹接著說:“爸同意我改姓了,就改成您的姓,以後我叫秦紹好不好?”

程之卓欲言又止,於是曾紹繃著臉道:“不許說像禽獸。”

“寧城人可沒有那麽重的口音,”說著程之卓嘆了口氣,“曾總良苦用心,我哪裏能恩將仇報?”

所以昨天的控訴不過是曾紹按捺不住哄騙程之卓的戲碼,他想幫對方跨過心裏的坎,他知道他不先跨出這一步,程之卓就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謝謝你,”程之卓說:“秦紹。”

“我知道咱們之間的坎兒還有很多,害怕就留在原地,”秦紹最後吻在他眉眼,

“我來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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