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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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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下山回到停車場,程之卓忽然尖叫一聲,秦紹和張霆一個激靈,立即警戒周圍,卻沒發現什麽異常。

秦紹剛想問程之卓,回頭見他死死盯著車後靠近花壇的地方,渾身僵住一般,於是擋在他身前,循著視線仔細打量,這才發現那附近有條一節一節的黑棕色長蟲,正朝程之卓爬過來。

張霆也看到了,難為程之卓視力這麽好,天都快黑了還能發現這條黑蟲,於是笑著伸手抓起來,只見蟲身蜷曲,又在半空晃悠兩下。

“臭蟲罷了。”等張霆說完再看程之卓,人已經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你幹什麽?”秦紹剜他一眼,攔腰抱住程之卓,開門上車。

“…我哪知道他怕成這樣?”張霆嘟囔,上車翻找糖果之類的甜食,“大概是低血糖吧?”

程之卓一天水米未盡,又一直在冷風裏跪著,體力確實不支,加上剛才一番驚嚇才指使暈厥,回城的路上秦紹給他餵了點糖水,又不停叫他,等快到梵悅的時候,程之卓才悠悠轉醒。

“醒了?”

秦紹眼睛一亮,下一秒卻見程之卓一蹦三尺,腦袋撞上車頂。

“那蟲子沒上來。”秦紹無奈。

“啊啊啊不許說不許說!”程之卓頭皮發麻,汗毛倒立,脫了外套上下翻找,前後腳底座下哪裏都不肯放過,找著了害怕,不見蹤跡更是細思極恐。

秦紹就拉住他,“我仔細檢查過了,你別怕。”

嘟的一聲,張霆借按喇叭的間隙忍不住笑了聲。盡管隱蔽,還是被程之卓瞧見,於是他老臉一紅,翻找的速度明顯慢下來。

“開你的車,”秦紹就說:“不許吭聲。”

“哦。”

張霆一腳油門,開進梵悅小區。

到家程之卓還是不放心,在玄關就把衣服脫得差不多,一路小跑進浴室去洗澡,洗了接近兩個小時才出來,緊接著又把內衣內褲和剛才那一堆打包。

“我來收拾。”

秦紹強壓著嘴角,他也是第一次跟程之卓搶家務活。程之卓頭發都還滴著水,光著腳紅撲撲,聞言撓頭,“你收拾嗎?”

“我現在就扔下樓,”秦紹指著了指程之卓腦袋腳跟,“拖鞋穿上,趕緊吹頭發。”

堂堂程總被一條五公分的小蟲嚇得直不起腰,擔驚受怕一整晚,等秦紹終於把人哄睡著,他自己也累著了,他原還想等會兒再確定程之卓是否睡得安穩,哪知道再睜開眼人就不見了。

不光不見程之卓,秦紹自己也不知道身處何地,他心裏慌亂,四下裏叫著程之卓,沒一會兒就瞧見遠處似乎有兩個人影。

秦紹二話不說跑過去,卻發現其中一個正是秦曼華,她和遺照上的樣子一分不差,手裏抱著個三四歲的孩子正在哄,邊上還站著個女傭打扮的中年婦女,此刻背對秦紹,只露出一點臉頰輪廓。

是夢,秦紹反應過來,放寬心走到三人身邊,秦曼華沖他笑,又把孩子給他瞧。那小孩兒吃著手,通體白白嫩嫩,睫毛長而濃密到誇張的程度,畫了眼線似的,即便你清楚地知道這孩子應該就是個純種華國人,也會因為自成一派的混血感而有所困惑。然後秦曼華再度輕輕晃動身姿,一手托著小孩兒腦袋,讓他蜷縮在自己懷裏,一手輕拍他屁/股,開口清唱:

“蟲兒飛,蟲兒飛…”

這姿勢和胎兒在子宮裏的姿勢很像,所以會讓這孩子感到安全。但這對於秦紹而言實則是個冷知識,因為他的安全感從來只來自於他自己。他強迫自己丟掉對所有人的依賴,直到如今已經成為一種從娘胎裏帶的習慣。但此刻秦曼華似乎看出來,她把孩子交給旁邊的女傭,那女傭始終背對秦紹,接過孩子就往屋裏去,然後秦曼華就笑著向他張開雙臂。

“媽,媽媽。”

秦紹陡然睜開眼,程之卓同時痙攣一下。

“怎麽了?”

秦紹聽見程之卓嗚咽,輕輕拍他後背,“不怕不怕。”

黑暗中,程之卓的囈語含混不清,但秦紹知道他還是很害怕。他冷不防想起剛才那個意猶未盡的夢,於是手環過程之卓腋窩,另一只手搭著對方腰身和屁/股,讓他微微蜷曲,

“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想著誰?”

秦曼華的歌聲清泠,秦紹的嗓音低沈,安撫的奇效卻是異曲同工,程之卓果真慢慢安靜下來,細長的指尖搭在唇邊,因為動作和年齡實在太不相稱,反而讓秦紹覺得有幾分特別的旖旎,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程之卓,仿佛能窺見多年前的那個孩子,窺見這對非親母子在某個平靜燦爛的午後,相互依偎在一起。

“媽以前就是這麽哄你的?”

程之卓已經熟睡,秦紹盯著他濃密的睫毛,心裏新奇又有點小興奮,然後秦紹緊緊抱住他,就像剛才秦曼華緊緊抱住秦紹那樣,兩人依偎,再入夢鄉。



隔周傍晚,程之卓受邀去顧家吃飯,車子開到顧家別墅門口,正見秦紹被傳話的管家拒之門外,於是程之卓搖下車窗。

“難得在這裏見到程總。”秦紹先聲奪人。

程之卓一哂:“更難得在這裏見到秦總。”

秦紹面色冷得掉渣,聞言又問:“程總來做什麽?”

“秦總又來做什麽?”程之卓話鋒一轉,“難不成是來打秋風?”

秦紹嗤笑,剎那又冷下臉來,搖上車窗揚長而去。

管家看著遠去的車子,剛要張口就聽程之卓說:“不必費心解釋,我和這人不熟。”

別墅門前,當先來迎的是段克淵,

“程總來了。”

程之卓點頭瞇著眼笑,又對上他身後的顧先元,“顧董氣色見好。”

“倒是程總看著臉色有點蒼白,”顧先元迎人進來,關切道:“是傷還沒好透?”

程之卓客套,“老毛病了,謝顧董掛心。”

顧夫人從廚房過來,一見程之卓就咧開嘴笑,“咱們去餐廳邊吃邊聊吧。”

就連向來高高在上的顧勝朝今天也格外熱情,稱兄道弟地攬著程之卓往餐廳去:“我從朋友那裏高價買來一瓶藥酒,對身體大補,程總要不要喝一點?”

那瓶酒就放在酒櫃外的臺子上,棕黃色的酒裏泡著一堆名貴藥材,看著就補,顧夫人看程之卓這小身板,不由有點擔心,“程總身體痊愈了嗎,能不能喝酒呀?”

程之卓笑道:“小酌怡情。”

眾人開懷,落座後顧勝朝起酒先敬一杯,“聽說朱氏準備投資何氏?”

顧先元看了眼兒子,顧勝朝只好閉嘴悶了酒,老老實實坐回去。

“程總您還記得巾幗基金嗎?我媽一聽這個名字就覺得是個好基金,想捐贈又沒有門路。”段克淵隨即開口:“不知道程總有沒有留著那個經理的名字?”

程之卓看著面前一出戲,牽起嘴角,“當然留著,曹經理頂頭上司的電話我也有。”

顧先元就和顧勝朝對視一眼。

聽罷段克淵眼珠一轉,又拍他馬屁,“您捐贈了五百萬,雖然比曾,比秦總的兩千萬稍顯不足,但這份誠意可要貴重許多。”

“空口白牙誰都能說,可兩千萬也得落到實處才算他的本事,”程之卓語氣明顯轉冷,字裏行間都是對秦紹這個人的不屑,“況且兩千萬而已,又不是只有他秦紹有,這些年我捐給巾幗基金的錢,斷斷續續加起來總有幾個億,這份人情豈是他秦紹一夜豪擲千金就能買走的?”

誰能知道這個巾幗基金的創辦者就是名鎮四海的朱氏財團,程之卓這把既掙了名聲又得了利益,顧勝朝心裏暗忮這小子可真是好運道,明明是個低賤的贗品,轉頭又能攀上高枝,但他臉上始終掛著笑,

“這是自然,我就看不得他慣常那副目中無人的樣子,有了李代釗的支持又如何,咱們幾家要是能聯手,憑他幾個鸻康也吃不下,程總您說是不是?”

程之卓剛夾一筷子菜,還沒吃進嘴,聽罷把菜擱進碗裏,似笑非笑,“顧總的消息還真是靈通,我好像才剛拒絕李氏的合作。”

“喲,湯來了湯來了!”

顧夫人見傭人端著燉湯上來,忙招呼程之卓趁熱喝湯,夫妻倆心有靈犀,顧先元接著看向段克淵,

“勝卿,之前程總好心收留你,說來你也還沒好好謝過程總吧?”

“都是勝卿的錯,前段時間一直想去探望,只是秦總始終攔著不讓,”段克淵起身恭敬道:“勝卿多謝程總收留之恩。”

“二少客氣,”程之卓與之對飲,又打量起對面的兩兄弟,“不愧是親兄弟,雖然長相不同,但顧家人的精氣神卻是異曲同工。”

顧夫人忽然一楞。

倒是顧先元對這段時間的段克淵相當滿意,左右要探的消息已經清清楚楚,他轉而道:“今天請程總來本是為答謝,怎麽又扯到生意上的事了?”

“還不是你個老頭子成天只知道念叨生意生意,攪得人家程總胃口也沒了,”說著顧夫人把酒杯塞進顧先元手裏,

“最該自罰的就是你…”

飯後程之卓沒久留,借口吃藥早早回家,他前腳出了顧家大門,後腳顧勝朝已經等不及問:“爸,合作的事——”

“只要確定程之卓不和李氏合作,咱們就還有機會,”顧先元反手往客廳踱去,忽然一哂,“憑李代釗的性子,程之卓拒絕他一次,日後可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這也正中顧勝朝下懷,“那不是正好,誰能想到他和秦紹竟然會決裂?”

那天兩人在協安吵架的事傳得沸沸揚揚,都說秦總和程總愛得轟轟烈烈,可越熾熱的感情越容易火山爆發,將那點甜蜜燒得幹幹凈凈。秦曼華的死始終橫亙在兩人中間,顧勝朝原以為秦紹天生冷血,或者因為從小沒見過秦曼華,所以母子倆的感情不深,這才容忍仇人之子在枕邊這麽久,但現在看來,這個死結根本就解不開。

父子倆正談著,顧夫人看了眼段克淵,忽然上前抓住丈夫,“老顧,我又買了幾只新包包,過來幫我參謀參謀,”說著她手下微微使勁,“該搭哪兩件兒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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