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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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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下一刻警察破門而入。

“哥,你要幹什麽!?”

褚明倫不相信他親哥能拿槍對著他,更不信他哥有天會對他起殺心。

“我,”褚明晟咬牙,“我不是你哥!”

帶頭的老刑警當先喝道:“快放下槍,那是你的親弟弟!”

褚明晟盯著四周的警察,“那又怎樣!”

“哥!”

“閉嘴!”褚明晟槍口抵住褚明倫的太陽穴,眼看一片凹陷。

老刑警不敢輕舉妄動,他掠過褚明晟看了眼陽臺外,聲音柔和了些,“你拼死逃回來,難道就為了殺你弟弟?”

有幾個警察動了動,褚明晟立馬吼道:“過來我就開槍!”

老刑警忙攤開手,表示自己並沒有惡意,“警方啟動抓捕前,曾紹特地說那些資料都是你主動交給他的,你明明有減刑的機會!放下槍,放過你弟弟,一切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褚明倫:“是啊哥!你放開我!”

“沒有了!我沒有退路!”

褚明晟反而勒緊了褚明倫,握槍的手指泛白,能看到槍已經上了膛。

“哥,哥哥!”褚明倫幾欲脫口而出,但又開不了口。他總說褚明晟懦弱,可此刻他口中懦弱的哥哥正拿槍頂著他腦門,還想給他頂罪。

懦弱的其實一直都是他自己。

這時老刑警右耳一動,又道:“你有,你當然有,只要你想!你不是在金店裏存了很多長命鎖?即便你不想活了,你總希望你弟弟能長命百歲吧,你死了可就再也看不到他了,難道你放心他就這麽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他們兄弟倆從小相依為命,即便後來被莊建淮收養,也是一起上下班,一起為莊家做事,他們還沒有參加對方的婚宴,沒有給對方的孩子壓歲錢,想到這裏,褚明晟似乎有些猶豫。

見狀老刑警趕緊又說:“放下槍,我們絕對不會傷害你,你一定有退路!”

漫長的僵持中,褚明倫神經緊繃臉冒冷汗,不知道多久後,他忽然感覺身後的人似乎在往後退,他這才松了一口氣,轉身想奪下他哥的槍,可兄弟倆心有靈犀,緊接著褚明晟嘴角一牽——

“不要!”

砰!

陽臺玻璃門四分五裂,褚明倫猛地閉上眼,再睜開的時候褚明晟已經倒在地上,腦後一灘血。

“哥?”

褚明倫跪下顫顫巍巍地爬過去,鮮紅的血很快蔓延到他膝蓋,他伸手一摸,指甲縫裏都是粘膩溫熱的血液,鮮紅一片,幾乎要將他吞噬。褚明晟以一種扭曲的姿態橫躺在地上,早就沒了呼吸,只有望向弟弟的眼裏還有最後一點未及消散的眷戀。

“哥!”

曾紹回家的時候,程之卓正在客廳打掃地上的碎玻璃,他心下一驚,趕緊跑過去,

“怎麽了!?”

程之卓卻繞過他的手,“情況怎麽樣?”

現況可謂慘烈,曾紹捉住程之卓的手,兩人蹲在地上沈默半晌,然後曾紹才極小幅度地搖了搖頭,默默幫他收拾殘渣。

程之卓也沒攔著,手捏垃圾桶給曾紹兜垃圾,仿佛十分從容地接受了這個結果,等再開口的時候,才能察覺到他此刻翻騰的情緒,“這麽說,褚明晟用命換來的證據都是假的?”

曾紹手一頓,碎片嘩啦掉進垃圾桶,他說不出口。

證據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證人。程之卓和曾紹手上也有公司的存檔資料,但現在與莊建淮有關的部分全部被篡改,這之後再拿出來,不僅無法證明證據的來源與可信度,反而容易引火燒身。

這些年曾紹有意無意地為莊建淮做了嫁衣,他按著兒子整理的清單逐一消除可能存在的隱患,這些都在明晃晃地告訴曾紹,姜永遠是老的辣,即便莊氏如今就在曾紹的控制之下,在那些看不見的陰影裏也總有他抓不完的內線。

“...還有基因圖譜,這個他沒辦法找人頂罪。至於其他,莊建淮向來不會親自去做那些事,沒了褚明晟這個關鍵證人,莊建淮就可以把所有罪責都往他頭上推。”曾紹慢慢攥緊了手,“我沒想到褚明晟既不信莊建淮,也不信我。”

褚明晟主動求曾紹保住褚明倫,讓曾紹以為他已經選定了陣營,誰成想他竟然同樣找過莊建淮。莊建淮原先要褚明晟給的證據真假摻半,褚明晟冒險多走一步,說的全是實話;莊建淮也留了一手,既然褚明晟答應用命來給他兜底,他早把這條命當做自己的籌碼,索性利用到極致。

局面發展到如今進退兩難的境地,兩人默契地都沒開口,那就是即便人死不能覆生,其實還有褚明倫。

但曾紹不是他父親,他既然答應過褚明晟,那麽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褚明倫再卷進這場漩渦——除非褚明倫自己非要咬住莊建淮不放。

只是褚明倫要真是這副剛烈的性子,也就不會眼睜睜看著親哥哥替自己頂罪而死。

褚明晟已經枉死,所以他不能白死。這個道理曾紹明白,程之卓也明白,換了褚明倫更是。

“...那是他從小護到大的親弟弟,換了我,恐怕也是誰也不敢信。”程之卓長嘆息,“咱們太輕敵了呀。”

收拾完,兩人去衛生間洗手,溫熱的流水沖刷著程之卓混亂的思緒,忽然他攥拳打向面前的梳妝鏡,一聲脆響,發光鏡面四分五裂,程之卓的手卻完好無缺,他目眥欲裂,只見曾紹牢牢裹住他的手,指節上都是血和殘渣。

“你!?”

曾紹還有心情笑,“再氣也不要傷害自己。”

今晚還不到結局,一時的發洩是為了更好地戰鬥,那麽這些痛就讓曾紹自己來承受。程之卓小心翼翼地摸著血肉模糊的手背,紅著眼給曾紹上藥,上到一半他終於忍不住捂住眼睛,

“憑什麽,憑什麽!”

他當然希望每個罪犯都受到應有的懲罰,但這個懲罰絕對不該是以死頂罪,即便是替自己的親弟弟。然而褚明晟就這麽死了,所有罪責都被莊建淮像垃圾一樣打包丟到冰冷的屍體上,隨之埋葬入土,再不見天日。

“只是輸了一局,下棋也至少三局兩勝呢。”曾紹扒開程之卓的手臂,安撫地摸摸他眉眼,“證據既然已經交出去,如果能坐實基因圖譜的罪證,那麽由上及下反推,他總會和這些事扯上關系,既然他毀屍滅跡的速度連褚明晟也反應不及,就說明時間緊迫,也許還有疏漏。”

不幸中的萬幸,是曾紹也留了個心眼,只能說也不算完全被動。多年來他掌管集團事務,心裏很清楚莊氏如今尾大不掉,之前是怕貿然出手會動到筋骨,既然莊建淮給了他一次機會,那他正好借此事清理掉那些礙事的眼中釘。

“莊建淮為人向來多疑,這麽多年,他的身邊除了褚家兄弟還有誰?”程之卓絞盡腦汁思索著,忽然一頓,“不對,那陳鈺昌呢!?”

自從曾紹全面接管集團之後,陳鈺昌的行事作風較之小莊總時期更為低調,這個老狐貍可不想像羅鵠章那樣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早在警察抓捕莊建淮的同時就坐上去往H國的航班,現在估計已經在度假山莊裏泡溫泉了。

警方對莊建淮的調查還在繼續,行業幾大家族同時暴雷,一時間滿城風雨,千頭萬緒。曾紹和程之卓每天腳不沾地,又抽空給褚明晟辦了葬禮,下葬那天之後,自首無果的褚明倫就徹底消失了。

但這些還不是最糟糕的。

程之卓本來已經做好了雷德厚或者李代釗出手的準備,但卻沒想到基因圖譜的相關資料在遞交市委的時候忽然被藥協攔了一道。算來這個藥協幾乎和華國一個歲數,其組織龐大,前後幾任會長,人才濟濟,門生學子遍布全國各個機構院校,以致區區一個商會,多年來在行業領域的權威簡直不可想象。

這份關乎華國民眾性命的基因圖譜就像一條彎彎曲曲的導火索,在引爆莊建淮這個暗雷後就被無形的大手悄然按住,最終警方因證據不足而不得不無罪釋放莊建淮。

當天老莊董白發蒼蒼的照片登上國內各大媒體頭版頭條,這些刀筆匠似乎也嗅到風雨欲來的微妙局勢,緊隨其後重談當年轟動華城的綁架案以及後來的換子案,人為刻意地描繪出一個完美的受害者形象。

霜寒入九天,元旦將近,程之卓纏身的舊病隱隱有加重的跡象,曾紹原本想把湯團帶過來給程之卓解悶,想想又還是算了,下午曾紹陪他去取藥,回家的路上程之卓就說想散心。兩人沈默著逛到一個街角公園,忽然看見個衣衫襤褸的孩子跑過眼前,臉上臟兮兮,身後幾個比他稍微大點的孩子正在追逐。

曾紹護著程之卓走開些,程之卓忽然看著他,“你以前也是這樣麽?”

這段時間兩人的心情都很沈重,程之卓故作輕快,曾紹也順著他的語調,又往上揚了些:“怎麽也是我追著別人打。”

面前這副壯碩的身姿確實很有說服力,程之卓笑笑,忍不住咳嗽兩聲,難得的輕松氣氛很快一掃而空,然後曾紹沈聲問:“剛才拿藥的時候為什麽不讓我多問幾句?”

“老毛病了,有什麽好問的,”程之卓含糊其辭,“晚上做飯給我吃。”

“哪頓飯不是?”

然後曾紹就看到剛才那個孩子已經被那群人摁在地上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玩笑歸玩笑,當初曾紹也確實是這麽過來的,此刻他心裏想管,但又不想離開程之卓左右。

“去瞧瞧。”程之卓說。

正這時,一個流浪漢趕在他倆前面出手,狠狠教訓了那幾個人。那流浪漢身手利落,一看就是經過專業訓練,只是斷了的右手對於赤身肉搏而言是個不小的漏洞,好在不要命的打法讓他很快重回上風,甚至越打越狠。

“艹,你等著!”

說完那些人落荒而逃,流浪漢就彎腰去拉坐在地上的小孩,小孩已經鼻青臉腫,見狀還警戒地揮開他,然而緊接著就瞥到對方懷裏露出的一抹金色。

那一瞧就挪不開眼了。

那流浪漢似乎看出小孩很喜歡他身上的金件兒,二話不說摘下來就套在他脖子上,又說:“別怕,我保護你。”

那熟悉的聲音,竟然是褚明倫。

當初褚明倫沒受什麽牽連,許多事雖是他受命,但並不是直接實施人,褚明晟又為他殫精竭慮謀後路,即便後來他幡然自首,也因為死無對證而被釋放。程之卓以為他這些年總有積蓄,只是親人不在,就想換個地方生活而已。

沒想到他不僅沒走,還把自己折磨成如今這個樣子。

曾紹剛要擡腳,程之卓忙又拉住他,眼神示意他不要。因為這畢竟是褚明倫自己選的路,他終於明白了褚明晟這些年的不容易,明白哥哥在兩邊奔走委曲求全,只為給自己留一條活路,所以他找回當初殘缺的長命鎖,也做回了當年的小乞丐。

褚明倫也許沒註意到他倆,又或許這是他們之間最後的默契,褚明倫牽著那個小孩兒的手慢慢走遠,程之卓就說:

“咱們也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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