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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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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莊希文,你裝什麽傻!”

曾紹的話炸彈似的在莊希文周圍引爆,震得他死死抱住腦袋,可他張著嘴咦咦啊啊,又像說不清話,最後只一個勁重覆著不要。

見狀褚明倫皺了眉,他完全沒料到莊希文醒來會是這副樣子,於是扭頭先問管家,“醫生呢?”那管家頭發半白,守著空蕩蕩的曼莊近二十年,哪裏見過這陣仗,此刻簡直急得直跺腳,“已經去請了!”

一群人把房間堵得水洩不通,褚明倫見曾紹的心被莊希文牽著走,上前勸道:“少爺別急,醫生馬上就到。”

聞言曾紹回頭,兩人對視,剎那理智重回上風,再轉身曾紹便換了副姿態,放輕聲音哄道:“乖,別鬧了,你想打我罵我都可以,但怎麽也該等身體康覆之後。你放心,這裏是曼莊不是老宅,沒有別人,就我和你,老莊董也不在這裏。”

距離綁架已經過去近兩個月,莊希文再次清醒又在陌生的環境,記憶跟不上應激也屬正常,可莊希文好像根本沒聽懂曾紹的解釋,垂眸艱難地思索:“莊,莊董?”

“…老莊董就是莊建淮,”曾紹眼神一暗,說著往前一步蹲下,聲音更加柔和,“我是曾紹。”

碩大的陰影驀然下移,莊希文擡眸,光線映進眸子,閃爍的全是恐懼,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將自己牢牢困死,他縮在角落避無可避,頓時更加緊張了:

“別,別過來!”

“...真的不記得?”說著曾紹想到什麽,掏出胸口的無事牌,後蓋翻開,一張舊照片隨即展現在莊希文面前,曾紹就指著那上面的人像問:“你不記得我,難道連她也不記得?”

這個愛他護他一輩子的母親,溫柔慈愛綿延如水,溢出有些泛黃的照片,曾紹想用故人讓莊希文冷靜下來,可莊希文不知是不是太過害怕,在曾紹湊近的一瞬間就伸手打飛了他手裏的無事牌!

冰涼的指尖一並掃過曾紹下頜,曾紹往後摔去卻顧不上痛,撐地的手伸開,眼睛被一抹翠綠染得晦暗,要不是他眼疾手快,這翡翠就碎了。

那是他母親的遺物,也是他母親唯一留給莊希文的東西。

“莊希文!”

眾人應聲退開,只見曾紹猛地回身,二話不說抓住莊希文的手腕,另一只掐著他後脖頸,不顧對方反抗直接將人往床邊拽。

莊希文臉色刷地一下更白,表情痛苦,蒼白的脖頸青筋突起,疼痛從難以細說的四面八方而來,他尖叫著拍打曾紹,想讓對方松開,可曾紹鐵青著臉,全當沒聽見。

“先綁起來!”曾紹邊拖邊問:“醫生怎麽還不來!”

一個怒極一個懼極,兩相爭執間曾紹一把拽起莊希文,還想把他往床上拎。剎那卻見莊希文腿下一軟,貌似主動靠過來,但下一刻又開始拼命掙紮反抗。

“少爺,”一旁管家驚呼:“小莊總的傷口!”

近兩個月的悉心照料,莊希文的槍傷本來都快痊愈了,但他此刻大吵大鬧,根本安靜不下來,曾紹索性心一橫,從背後鎖住莊希文,同時吼道:“派車去接,快!”

兵荒馬亂的半個小時,等舒方鶴和其他醫生趕到,臥室早已亂作一團,他們只能先給莊希文打鎮定,然後再重新縫合撕裂的傷口,並根據曾紹的要求進行各種詳細檢查。曾紹全程冷著張臉站在邊上,直到快天亮,所有檢查完畢之後,幾人商量治療方案——

“他是裝的嗎?”曾紹壓根兒沒心情看報告,腦子裏全是剛才莊希文瘋魔的模樣。

聽罷舒方鶴先開口:“顱腦檢查結果顯示確實有部分腦損傷,和之前一樣。”

於是曾紹又將希望投註在心理科吳醫生身上,吳醫生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打了個磕絆道:“這個,目前還不太好判定。不過小莊總才剛清醒,如果他真的失憶或者——”

“或者傻了?”

曾紹的臉冷得掉渣,堂堂小莊總,向來運籌帷幄玩弄人心,怎麽可能忽然變成個話都說不清的傻子,這要曾紹怎麽能信?

可吳醫生沒吭聲,這就是默認確實存在這種情況,場面一度冷下來,最後曾紹沒好氣道:

“繼續。”

“如果真是這樣,”吳醫生斟酌曾紹的臉色,盡量說得委婉,“那麽陌生的環境很可能會加重他的病情,一般這種情況下,關系親近的人在他身邊會好很多。”

褚明倫忽然看了一眼曾紹,只見他問:“關系親近?”

吳醫生點點頭,“嗯,小莊總有什麽——”

“沒有,”曾紹直接打斷道:“沒有別的辦法?”

吳醫生和舒方鶴都是協安醫院的,他們知道許應榮就和小莊總走得很近,曾紹也心知肚明,但他偏不采納。

“...強迫反而會導致應激,適得其反,”吳醫生無奈道:“那就只能等他慢慢適應。”

但要一個病人慢慢適應,這件事本身就是折磨,曾紹提了口氣欲言又止,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的離譜。

“現在他這樣抗拒,醒來再鬧怎麽辦?”

但曾紹還是不願意讓別人見莊希文,他言之未盡,鎮定不能一直打,人更不能一直綁著,剛才未免莊希文掙紮,醫生不得已用束帶纏住他手腳,但也不過一時半刻,到現在他關節卻還一片淤青。

聽罷吳醫生看了一眼曾紹,眼神又飄去別處問:“剛才他對誰的反應比較大?”

來時他們看得清清楚楚,褚明倫忍不住又瞥向始作俑者,只見曾紹猶豫片刻,沈聲道:“那這幾天有勞二位,我就在隔壁房間,有事隨時叫我。”

鑒於莊希文的身體狀況,傷口撕裂後清晨他就起了燒,一上午渾渾噩噩躺在床上,眼睛半開,不知道是說胡話還是喊疼,一個字一個字剜肉似的,只是剛才吳醫生特地叮囑過,因而曾紹始終就站在門口,生忍著沒再進去。

直到臨近中午,莊希文才終於安靜下來,曾紹神經緊繃守了個通宵,早已精疲力盡,剛想回隔壁房間休息,忽然又聽見莊希文喃喃念了聲媽媽。

很輕,但也很清楚。

曾紹一楞,沈默著站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嘶!”

走廊另一頭,吳伯園正瞧著,腦袋忽然被門夾了下,他回頭幽怨地看向舒方鶴,“老師,好歹我連夜來送藥,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呢。”

舒方鶴一哂,“所以偷看人家?”

“哪有,”吳伯園屁顛屁顛,見舒方鶴又回去看報告,不由想起剛才的莊希文,“老師,怎麽不用利巴布雷?”

吳伯園不過是個小研究員,平時在集團接觸不到莊希文,只在他偶爾過來巡視時才能遠遠見上一面。雖然小莊總每次蒞臨指導都前呼後擁,可無論別人怎麽溜須拍馬,小莊總始終像太陽那般早已洞察每一處角落的陰暗。

這樣的一個人,說傻竟然也就傻了,張口只說難受,問他是哪裏,又鈍鈍地說不清楚。

聞言舒方鶴搖頭,起初他確實想用利巴布雷,三思之後又說:“先不用。”

“雖然我不喜歡郝工,但這藥應該沒問題。”吳伯園明白舒方鶴的顧慮,利巴布雷命途多舛,這樣的藥用來救人不吉利,雖然作為醫生可以不忌諱,卻不免會持保守態度。可吳伯園清楚這藥的來龍去脈,自然也願意為它做擔保。

雙機制靶向性廣譜抗生素,不產生耐藥性是它的優勢,這本是一款可以掀起抗生素革命的暢銷藥,目前的情況卻十分堪憂。

“你也覺得好?”舒方鶴看他。

吳伯園皺眉,“老師怎麽這麽問?”

“沒什麽,”舒方鶴沒繼續下去,話鋒一轉,“倒是你,不適應研究所的生態?那郝泰來又怎麽你了?”

說到這吳伯園癟了癟嘴,“他沒怎麽我,只不過到哪兒都是強者占據資源大頭,您就當是我羨慕忮忌恨吧。”

他一句輕描淡寫,舒方鶴已經聽出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他笑著拍了拍吳伯園肩膀,“你以前規培時的沖勁呢,進研究所不過一年就蔫兒了?大小夥子的,也拿出點年輕人的氣勢來。”

只是吳伯園的氣勢一分不剩全用在何明珊身上,這會兒他耷拉著腦袋,“唉,一言難盡。郝工的新藥研制已經初見成效,現在集團十分看重郝工團隊,可他只信任他自己帶來的同事。”

兩人一時沈默。

“…研發歷來不是莊氏的強項,也不是國內其他藥企的強項,集團好容易挖過來這麽個寶貝,重視是一定的。”舒方鶴鼓勵道:“你入職不久,還是先安心做好自己的分內事,時機到了自然有回饋。”

吳伯園點頭,“那就承師父吉言了。”

這時陽光晃到舒方鶴,他加了一晚上的班,這會兒報告看得頭昏腦脹,他索性兩手一叉,打聽起八卦來,“工作吃了苦,感情呢?”

吳伯園低頭笑而不語。

當初他們這對還有舒方鶴濃墨重彩的一筆,因為何明珊和許應榮的關系,舒方鶴還險些好心辦壞事,見狀他一臉看穿的表情,

“看來很甜蜜。”

吳伯園嘿嘿傻笑,“師父您呢,那個,”他戛然而止,留了個心眼道:“要不要我幫您說說情?”

來前他被舒方鶴特地關照過,不該提的人別提,不該說的話別說,此刻聽罷舒方鶴卻一改剛才的謹慎:“你只漏一嘴,我想他很快就會找上門來。”

吳伯園不解,“哦?”

正當時門忽然打開,是照顧莊希文的護士:

“舒主任,病人醒了,曾總請您過去。”

舒方鶴和吳伯園對視一眼,然後舒方鶴點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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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怎麽會有本本涼穿地心的作者,沒錯就是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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