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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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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怎麽?”

曾紹不答反問,這讓莊希文原本忐忑的心更往下墜,他頓了頓才道:“你人在哪兒?”

“我兄弟腿發炎不舒服,我得來看他。”

手機那頭的聲音懶懶的,倒是莊希文問得越發狼狽:“…是趙愷?”

那頭曾紹似乎輕笑一聲,道:“小莊總記性不錯啊。”

所以曾紹以為自己偷歡,也去找個人來膈應自己,莊希文難以自控地想著,那麽他是不是應該趁機告訴曾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他鋪路?

可他心知肚明,打從曾紹接近自己的那一天開始,甜言蜜語裏假話十之八九,剩下兩句也亦真亦假。而且他們其實互相都瞞著彼此——

曾紹在莊希文衣領裝了微型定位器,莊希文也修改過曾紹手機的後臺數據,曾紹的最終目的他不得而知,他卻是為之後打擊黑森林而提前布防的這道保險。

但曾紹未必這麽想。

剛才在紋身館,莊希文出於提醒故意發作,他以為曾紹拐個彎就能繞明白,可此刻他又下意識把對方當成原先那個楞頭青——他怕曾紹真的會生氣。

單聽對面此刻的語氣,莊希文就更確定了。

莊希文抿了抿嘴,試問他又何嘗不惱,曾紹自己三緘其言,卻要對方坦誠以待,莊希文捂著隱隱作痛的腹部忍了忍,盡量和緩道:“你不入職了?”

“不過一個掛名的虛職,”曾紹冷哼道:“有誰巴巴兒等著我去嗎?”

“我等著你,我就在這等著你。”說完莊希文就掛了電話。



“紹哥,真的不要緊嗎?”

趙愷坐在床頭,聞言扒著曾紹的袖子,一臉擔憂道。

“我有數,”說著曾紹轉過頭,面向床邊小沙發上的男人,“老大,羅鵠章都自身難保了,這單生意還要接著做嗎?”

聞言老大先看了眼趙愷。

趙愷由於殘疾,這些年只能在家做些計件活兒。錢掙得不多,房子租得也不大,這間一居室算得上華城郊區相當便宜的一檔,動靜稍微大點,上下隔壁都聽得一清二楚。

曾紹明白老大的意思,不由笑道:“你們幾乎把他軟禁起來,如果我出了問題,難不成你們還能寬宏大量放過他?”

“怎麽說得這麽難聽?”老大被戳中心思,咧嘴高聲笑起來,緊接著又壓低聲音道:“一心自然不能二用,不過如果你有什麽值錢的消息,我說不定能討點債回來。”

就憑剛才曾紹囂張的態度,想必已經把莊希文吃得死死的,只要曾紹肯,說不定真能套出什麽來。

“倒是有一個,”曾紹頓了頓,擡眸道:“莊希文不是莊建淮的兒子。”

“什麽!?”

不僅老大,連趙愷也吃驚地看向他。

風聞老莊董早年夫妻恩愛,共育一子,後來莊夫人過世,老莊董更是潔身自好。怎麽這兒子不是親生,還能是抱來的?

曾紹見狀收回視線,只說:“以我現在的身份還接觸不到老莊董,但這假父子怎麽著也比真父子要容易對付得多吧?”

“你是怎麽發現的?”這可不是小事,老大自然不敢輕信。

“信不信由你。”

說完曾紹卻幹脆一扭頭,去給趙愷按摩腿。

老大受羅鵠章委托,原本是要查莊氏的非法交易,沒想到卻牽出別的醜聞。他眼珠子轉了幾圈,其實羅鵠章給的錢不少,要是消息屬實,羅鵠章借此成功將莊氏父子拉下馬,說不定事後還能得些獎金。

但要是假的,羅鵠章栽了,卻很有可能把他們咬出來。

“你去放消息給羅董。”老大驀說。

“成啊,”曾紹翹起二郎腿,搓著小指,滿不在意道:“反正我老跟著去公司,等見著他,順便給他遞張紙條什麽的,也不是不行。”

“等等!”聽曾紹說完,老大看了眼趙愷,又不放心了,“這事兒你別摻和,我再找人放消息!”

說完他砰地一聲摔門而出,整間出租屋都跟著地動山搖,曾紹垂眸邊按摩邊笑,笑一會兒又僵在臉上,卻是怎麽也笑不出來了。

“紹哥,紹哥?”

曾紹回神停下,“給你按疼了?”

“我不疼,”趙愷盯著曾紹,“我是問你怎麽了?”

聽罷曾紹又一副吊兒郎當,“我能有什麽事兒?”

“那你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兩人好歹一起長大,趙愷根本不信,只見曾紹低頭在他的傷腿上打轉,片刻後道:“白天被一只狐貍精提前拜了年。”

趙愷咯咯笑起來,“哥你又逗我。”

兩人都笑了,曾紹看著面前白瘦的趙愷,算起手頭的錢:之前老大轉的,加上這段時間莊希文零零碎碎給的,其實不止手術費,就連後續的康覆訓練都綽綽有餘。

“別胡思亂想,好好養指標,”說著曾紹摸過膝蓋下的一片,手停下來,那是上次老大打過的位置,他垂眸似在沈思,好半晌才開口:“我問過醫生,”

“問了什麽?”

曾紹搖頭,最後什麽也沒說。

房間安靜下來,良久,趙愷忽然問:“…哥,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小莊總啊?”

昏暗的小房子裏,只有趙愷的眼睛亮晶晶的,在頭頂黃燈映照下柔光帶水,恍惚間曾紹就想起了莊希文。

明明一個天,一個地。

曾紹猛然回神,他喜歡嗎?

“不,”曾紹冷下臉道:“怎麽可能?”



下午兩點,總裁辦公室,尤敬堯進門後坐下的第一句,就是關心莊希文後脖的傷。

“你來公司也有年頭了,現在把你調到基層,還習慣嗎?”莊希文白著一張臉反問道。

尤敬堯楞了下,這才想起面前的小莊總只是看起來人畜無害,於是他公事公辦地回道:“一切聽從集團安排,沒什麽習慣不習慣的。”

“工資砍半,待遇更不比從前,聽說你剛換了套市區的房子,孩子也要上國際學校了?”

莊希文句句誅心,即便坐著也能看出一副居高臨下,倒是尤敬堯拘謹地站在桌前,勉強維持笑臉道:“小莊總真是耳目靈通,萬幸我手頭還有點積蓄,就算不比從前,也總能應付過去——就不勞小莊總費心了。”

自家領導要和小莊總打擂臺,此刻莊希文把尤敬堯叫來,為的什麽不言而喻,可當著眾人的面,這也太明目張膽,也太不把尤敬堯放在眼裏了。

“可惜原本以尤總監這樣的資歷背景,放眼整個行業也是屈指可數,”莊希文示意尤敬堯坐下喝茶,道:“換家公司,難道待遇不比莊氏要好?”

尤敬堯沒想到莊希文這是直接要他走,聽罷他楞了下,等莊希文再請才坐下來。既然說到這,尤敬堯借機提了一嘴:“十個億的項目砸在我手裏,這個黑點可比資歷背景更容易讓人印象深刻。”

兩人隔著距離對視,莊希文笑道:“職位做到這份上,誰沒搞砸過幾個項目?”

“小莊總這話什麽意思,我怎麽有些聽不大明白?”尤敬堯癟了癟嘴,莊希文說得輕巧,醫藥圈子說大也不大,這回莊氏風波又鬧得人盡皆知,哪裏是一句董事內鬥就能敷衍過去的。

“我看天氣預報,說近來有極端情況,這大樓前的幾棵樹看著根深葉茂,可一旦風雪傾軋,只怕是要第一個垮的,”莊希文靠上椅背,正經問道:“既然跟著誰都是打工,為什麽不選擇一個性價比更高的呢?”

尤敬堯面色不改,心裏有些得意,莊希文到底還是沒忍住要收買他,於是他解開西裝扣,坐姿更加放松了些,“做藥如做人,一款藥要是只論性價比,恐怕也沒有多少患者敢用吧?”

解扣代表可談,但要先聽莊希文的籌碼。

莊希文略思忖,沒有明說:“口號再好聽,那也只是喊給外界聽的,進了腰包的才是自己的,虧本生意又能做幾年呢?”

說完他朝門外看了一眼。

尤敬堯順著莊希文的視線,確實有道人影時不時在外晃動,總裁辦公室外就是秘書處,那是莊希文的貼身秘書,但顯然莊希文並不信任這人。

猶豫了一會兒,尤敬堯才起身重重道:“…謝謝小莊總那天特地派人接我出警局,不過串標到底是誰主使,想必小莊總也心知肚明——吃巴掌才能換的甜棗,我尤某可換不起!”

尤敬堯出門的時候正碰上褚明倫進來,他半分眼色也沒給,看起來正事談得相當不愉快,這似乎也在褚明倫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嘲諷道:“小莊總,人心要是這麽好收買,人才市場見一個就能買一個,也用不著這麽費心栽培了。”

這話同時也是在說莊希文的小情人,於是莊希文看了眼時間,五點剛過一分鐘,人事部那邊沒消息,今天曾紹大概是不會來了。

褚明倫牽起嘴角,低頭道:“小莊總,該下班了。”

“褚秘書急著下班嗎?”莊希文與褚明倫對視,並沒有起身的意思。

平時莊希文加班,褚明倫也會跟隨,但今天不一樣,他可沒興趣陪著老板等情人,於是他又躬了躬,道:“如果小莊總只是等人的話——”

莊希文搖椅背向他。

褚明倫走後,大概過了半小時,忽然又有人敲門。

集團大樓還亮著過半的燈,但下班時間,沒人敢來總裁辦公室打擾,莊希文期待地轉過身,見到磨砂玻璃門前的影子不高,嘴角的笑意又淡了,胃部緊隨其後傳來鈍痛。

不是曾紹,五點前他不來,自然也沒有入職第一天就加班的道理。

莊希文輕嘆一口氣,隨即恢覆冷淡的神情,道:“請進。”

門打開,進來的果真是尤敬堯,只見他去而覆返,看著莊希文意味深長地笑道:

“小莊總,這裏有份文件,想請您過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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