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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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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年關將近,羅鵠章沒等來集團對郝泰來的處理,也沒等來陳鈺昌的結盟,等到的卻是一紙訴訟。他被指誣告陷害郝泰來,侵害公司利益,並被揭發早年賄賂藥協高層一事而入獄,連累尤敬堯也被開除。

眼看庭審遙遙無期,這個年羅鵠章是註定要在鐵窗裏煎熬著過了。

“羅鵠章,外面有人要見你。”

獄警開門的時候羅鵠章正靠著水泥墻發呆,聞言蹭的站起,問:“請問是我的律師嗎?”

“見面你就知道。”獄警催促道。

今天是小年夜,羅鵠章在收到傳票的第一時間送老婆孩子出國,眼下除了律師,大概也沒人會在闔家團圓的時候想起他這個債務纏身的糟老頭。

“謝謝,謝謝!”

羅鵠章一路道謝,等門開見到人卻神色驟變。

“怎麽是你?”他隨即轉身對獄警說:“警察同志,我不想見這個人。”

“羅伯伯,”

羅鵠章站在門口微微偏頭,只聽莊希文坐著道:“今天你不肯來見,恐怕往後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當著警察同志的面,你敢威脅我?”

羅鵠章轉身,故意往獄警那靠了靠,可莊希文不慌不忙,擡眸仰視他道:“羅董誤會了,不過我聽說夫人小姐正在國外旅游,我就是有點好奇,是她們還不知道您的事,還是您提前把她們送出國了?”

莊希文話留三分地,但羅鵠章心虛地看了眼警察,到底還是過來坐下了。

門關上,狹窄的室內只留兩人面對面,莊希文十指交握擱在桌面,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羅董,您這杯茶還沒涼透,人家已經打起股份的主意了,只怕就算您把她們送到天涯海角,也會有人追到天涯海角。”

聞言羅鵠章冷哼道:“是他們想搶,還是你莊希文等不及要收割?”

“賄賂高層的證據由陳董親自提交,羅董是不是怨錯人了?”

高窗下沒有人情,羅鵠章被困多日無人問津,好容易盼來個,還是來看笑話的,莊希文的戲謔輕而易舉激怒了他,只聽他猛然高聲道:“陳家不就是莊家?只是我沒料到陳鈺昌就這麽急著做你莊家的狗,他也不想想,把我拉下水,下一個會是誰!”

聽罷莊希文垂眸輕笑,道:“下一個也總好過第一個不是?”

唇亡齒寒的前提是羅陳二人原本就是休戚與共的聯盟,羅鵠章敗下陣來,從他剛才坐下的開始就已經一敗塗地。但是他正襟危坐,還想在莊希文這個後輩面前維持最後的體面:

“今天是小年夜,你不陪你的父親過節,卻跑到看守所來看我的笑話,小莊總,請問你看夠了嗎?”

外人眼中的父慈子孝、天倫之樂,這些實則都與他們這對非親父子無關,莊希文不需要團圓佳節,他倒是和曾紹說過要回去吃晚飯。

“正因為父親惦念羅董一個人在看守所,怪孤苦伶仃的,所以特地囑咐我來探望您。”莊希文說。

不知道哪個字勾起了羅鵠章的興趣,他神情忽然變得古怪,“哦?是麽?”

莊希文撚了撚指尖,反問道:“那您希望我是為誰而來?”

“為誰也不會是為了秦曼華,”羅鵠章笑得更得意了,“小莊總,你說是不是?”

兩人僵持片刻,莊希文終於道明來意:“羅董,你確定要把唯一想救你的人拒之門外?”

羅鵠章楞了楞,隨即笑得更大聲:“你可是莊氏集團的小莊總,莊建淮唯一的親生兒子,現在卻說你想救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姓莊又如何,”輕緩的低語緊接著撕碎羅鵠章的笑聲,只聽莊希文幽幽道:“姓氏能證明血緣關系嗎?”

“…你說什麽?”他就這麽宣之於口,倒叫羅鵠章有些不敢問了。

頭頂監控器的紅點還在閃爍,莊希文沒再重覆,微微傾身道:“羅董,畢竟家醜不可外揚,但早年間莊家究竟發生過什麽,難道你就一點也不想知道?”

“我,”莊希文壓過想要反駁的羅鵠章,說著把亮著的手機往前一推給對方看:“如果你不想知道,為什麽又要找人來不斷試探?”

界面字體很小,需要羅鵠章用力才能看清:那上面正正好好三個名字,就是之前被陸續處理掉的間諜名單。

“…莊希文,還真是我小瞧了你,”這倒是在羅鵠章的意料之中,但他花甲之年身陷囹圄,罪名多一條少一條的於他而言實在也沒什麽分別,他反而靠上椅背,放松下來,“可現在你說這些又有什麽用?你們莊家的陳芝麻爛谷子又不能救我出去!”

看來籌碼還不夠,於是莊希文收回手機,低頭的一瞬間補充道:“陳芝麻爛谷子也是小輩的心意,但尤敬堯手上的備份我已經看過了,那卻是能殺你的利器!”

剎那羅鵠章雙眸瞪大,喘著粗氣吐不出字。

“其實我本可以不來這地方的,等他們將你的股份蠶食敗盡,你的價值也就到此為止了。”說著莊希文往前微微一傾,眼睛順勢繞過周遭打量一圈,他打從心底對這個陰冷的水泥盒子感到厭惡,最後他盯住羅鵠章,似笑非笑道:“但備份不一樣,如果不幸讓不該察覺的人察覺,我不確定羅夫人和羅小姐——”

羅鵠章拍案而起,俯身低吼道:“你敢!?”

粗糙的桌子紋絲不動,大片的陰影落在莊希文額前,他撣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屑,擡頭與之直視道:“敢不敢可不是我說了算,但只要羅董一句話,我自然盡力保全夫人小姐餘生平安富貴。”

“…你究竟想幹什麽?”

莊希文的心思難琢磨,有一瞬間羅鵠章竟然害怕起面前這個後輩來,他皺眉打量著莊希文的神色,只能依稀判斷出,這對父子似乎真的不是一條心。

短暫的靜默之後,莊希文後靠上椅背道:“這就不是羅董該關心的事了。”

雖然無論莊氏父子是否齊心,在羅鵠章眼中都不過一丘之貉,但若是此刻不站隊,只怕有天羅家上下都會被這對父子斬草除根,片甲不留。

良久,羅鵠章終於投降道:“雖然那件事我知道的並不多,但我可以告訴你備份的另一半所在,只是你又怎麽實現你的承諾?”

莊希文微微牽起嘴角。



探視時間很快結束,走前羅鵠章忽然叫住莊希文。

“羅董還有什麽囑托?”莊希文側身垂眸。

只見羅鵠章一本正經道:“你的身份,我早就知道了。”

莊希文瞳孔微縮,雖然不過轉瞬即逝,但羅鵠章就是知道自己賭對了,他更加得意道:“你知道是誰告訴我的嗎?”

沒等他說出口,莊希文已經開門走了。

白熾燈下,探監室的門撞上墻又砰地關上,羅鵠章望著鐵門陰森笑道:“我不好過,你們誰也別想安生!”

“這是監獄,註意你的措辭!”

獄警從羅鵠章背後的門進來押送他回去,聞言羅鵠章立即恢覆原先的卑微道:“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回去,這就回去…”



出看守所的很長一段時間裏,莊希文滿腦子翻來覆去都是羅鵠章最後的話。上次跟蹤之後,雖然曾紹第二天還是按時來報道了,但他們的關系卻是陡轉直下,一直處於半冷不熱的狀態。

馬達轟鳴,往日溫存飛速閃過莊希文腦海,他面無表情地連超幾輛車,回家時曾紹正在書房搗鼓什麽東西。

廚房還有鍋燉湯,咕咚咕咚冒著熱氣,曾紹起身出來,經過客廳時聽見動靜,不禁看了玄關處的莊希文一眼。

“你,”莊希文死死盯著曾紹,氣喘籲籲道:“你——”

此刻話到嘴邊,莊希文倒是問不出口了。他該問什麽?難不成要問曾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贗品的身份,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不僅搶走了他的富貴,還害他生母喪了命?

這聽起來怎麽都更像是炫耀,且既然如此,曾紹的報覆豈非更加順理成章?

兩人之間只有一盞餐廳雲燈亮著,曾紹站在燈下看向玄關口,那張臉始終晦暗不明,偌大的平層在明暗失衡中一度沈寂,最後曾紹冷笑著開口:“小莊總又想盤問什麽?”

莊希文一窒,奔跑後的急停使氣血加速翻湧,讓他實在沒辦法維持此刻的體面,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說我盤問,可你如實回答了嗎?”

顯然一次也沒有。

因為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真正的信任。

報覆的開始,莊希文滿以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他自詡高高在上,可以握住韁繩,操縱兩人關系的走向。

可現在他意亂情迷,亂得一發不可收拾。

“是了,反正我只是你的情人,是你愛用就用,不愛用就扔在一邊的小玩意兒,是和尤敬堯一樣你動動腳就能踩死的螻蟻!”曾紹嗤笑,緊接著厲聲質問:“小莊總,金枝玉葉的莊大少爺,那您倒是說說,我究竟哪裏又做得不滿您這個金主的意!?”

單論合同,莊希文自然沒什麽不滿意,只是他不再滿足於和曾紹單純的關系,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他開始癡心妄想,開始奢望曾紹的原諒,開始妄想曾紹的真心以及所有和曾紹相關的一切。

就算,就算不為這個,莊希文閉了閉眼,剛才羅鵠章故意激怒自己,目的無非是想讓他失控。羅鵠章這根刺才剛拔掉,莊希文還沒著手開始處理黑森林,此刻要真沖動告訴曾紹,勢必會打草驚蛇。

那他現在在幹什麽呢?一次又一次,為什麽非要跟曾紹討這個註定得不到的結果?

“莊希文,不如咱們散了吧。”曾紹忽然說。

吊燈莫名閃爍,一瞬間莊希文大腦嗡鳴,他簡直僵硬地驅動嘴巴,發出自己都不熟悉的聲音:

“你說什麽?”

大門砰的一聲,代替了曾紹的全部回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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