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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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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恩怨

血娘子看著林蟬那副急於撇清,開始逃避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痛惜和…怒其不爭。她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繞彎子,“凝霜…她是玉華宮初代掌門明華的女兒。”

“什麽?” 林蟬瞬間瞪大了眼睛,她的大腦一片混亂。為什麽?為什麽玉華宮初掌門的女兒會被困在那種地方?她和墨言…和血娘子到底有什麽關系?

“這件事非常覆雜,牽扯太多,一句兩句根本說不清楚。” 血娘子看著林蟬震驚迷茫的樣子,語氣帶著沈重,

“至於終源錄的具體位置…我其實也並不知道確切所在。那個墓穴,我千年來想過無數辦法,都無法進入其核心。只知道它關系重大,是混沌之門封印的關鍵。” 她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林蟬,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沈重,

“小乖,你聽清楚。你已經沒辦法再當一個普通的儺婆子了!你的血脈,你的力量,註定了你無法置身事外!儺士一脈雕零千年,殘存的族人如同無根浮萍,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茍延殘喘,他們需要你,還有那些流著林氏血脈,等待重聚和指引的族人需要你,你身上承載的,是儺神的傳承,是無數人的希望,你躲不掉的。”

血娘子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林蟬心上。那個她一直試圖逃避的身份,責任,被血娘子赤裸裸地揭開,她只覺得胸口發悶,喘不過氣來。

血娘子看著林蟬沈默不語,依舊帶著抗拒和茫然的樣子,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和失望湧上心頭。她猛地一甩袖,語氣帶著一絲決絕,

“既然找不到終源錄,我先回樞墟閣,幫你把那個謝臨砍了,先把身上的傷恢覆好。” 說完,她轉身就要離開。

“不要!” 林蟬瞬間從混亂的思緒中驚醒,幾乎是本能的撲上前,一把死死拉住了血娘子的衣袖,她的聲音帶著驚恐和急切,“你不能殺他。”

血娘子腳步一頓,猛地回頭!那雙總是帶著慵懶的鳳眸,此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和失望,

“為什麽不能?他謝臨是暮仁的得力爪牙,他和沈昭不一樣,他的劍下,有多少儺士,多少林氏族人的冤魂,不除掉他,你遲早會栽在他手上!你難道還對他心存幻想不成?”

林蟬的心頭一顫,但她拉著衣袖的手卻沒有絲毫放松。她看著血娘子,眼神覆雜,有恐懼,有擔憂,

“我…我不知道…可是…謝臨他…是沈昭師兄,是玉華宮的人…”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連她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

另一邊的玉華宮主殿內,莊嚴肅穆。沈昭將幾人安置妥當後,便一刻不停的直奔主殿。她步履沈穩,面容冷肅,近日所發生的一切都像沈重的巨石壓在她心頭。

殿內,暮仁掌門正與幾位長老低聲商討著什麽,氣氛凝重。見沈昭進來,幾位長老臉上習慣性的堆起和藹的笑容。

“昭兒回來了。”

“此行辛苦了。”

沈昭目不斜視,徑直上前,對著主座上的暮仁和兩側長老恭敬行禮,“拜見各位長老,拜見師尊。”

禮畢,她擡起眼,聲音有些急切,“師父,徒兒有要事稟告,可否…” 她未盡之意明顯,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位長老。

幾位長老都是人精,見狀紛紛起身,客套幾句後便識趣地告退了。空曠的大殿內,只剩下師徒二人。

暮仁緩緩從主座走下,步伐沈穩,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昭略顯疲憊卻依舊挺直的脊背上,似乎早已洞悉她的來意。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低沈而直接,

“昭兒,是為水獄局下那處所在吧?”

“是。”沈昭回答得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她直視著暮仁的眼睛,“徒兒此前從未聽師父提及,水獄局之下,竟還隱藏著那樣一座…墓穴。” 她斟酌著用詞,眉頭微蹙,“而且,其中布置…處處透著…”

“而且處處都是儺士的手筆,是嗎?”暮仁平靜的接過了她的話頭,語氣聽不出波瀾,

“水獄局核心乃是一座祭壇,祭壇之後別有洞天,機關林立,諸多封印,尋常之人甚至玉華宮之人都無法開啟,此等景象,任誰見了,都會滿腹疑竇。”

“是。徒兒愚鈍,不明其中緣由,還請師父解惑。”

沈昭微微垂首,姿態恭敬,心中卻繃緊了弦。師父的反應太過平靜,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暮仁負手而立,目光投向殿外縹緲的雲海,聲音悠遠和沈重,

“凝霜…玉華宮始祖明華掌門的小女兒。自幼聰慧,卻也…性格乖張,不受拘束。”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這水獄局的建立,與她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沈昭屏息凝神,仔細聆聽。

“千年前,各派仙門與世家各據一方,十分和諧,常有交流研學。這本是好事,卻也給了某些心懷叵測之徒可乘之機。”

暮仁的聲音漸冷,“儺士有一族,林氏,乃上古儺神的後代,擅通幽冥,行蹤詭秘。其族中有女,名林墨言,表面溫婉大方,實則包藏禍心。她借研學之名,潛入玉華宮,以花言巧語蒙蔽了當時心思單純的凝霜,利用凝霜的信任與好意,最終盜取了宮門至寶終源錄。”

沈昭心頭一震。這與她所感知到的,凝霜幻影流露出的情感,截然不同。

暮仁沒有看她,繼續沈聲道,“得手後,林墨言便與當時野心勃勃的樞墟閣閣主沆瀣一氣,利用終源錄之力,強行打開了混沌之門,妄圖將邪力占為己有,有一統天下的野心,那一役…人間生靈塗炭,鬼魅橫行,秩序崩壞,慘不忍睹。”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沈痛,仿佛親身經歷過那場浩劫。

“後來,各大門派摒棄前嫌,聯手圍剿樞墟閣,浴血奮戰,終於奪回了終源錄,然而…” 暮仁話鋒一轉,語氣更加凝重,

“混沌之門一旦開啟,再想徹底關閉,難如登天!其逸散的邪祟混沌之力,始終難以根除。值此危難之際,凝霜…深感愧疚,她認為是她引狼入室才釀成此等大禍。於是,她毅然決定,以己身為陣眼,攜終源錄之力,創建了水獄局,關閉了混沌之門。那裏面具體的運作方法,機關封印,也是她一手建立的。”

他轉過身,重新看向沈昭,眼中帶著一絲覆雜,

“至於那墓穴之中,為何處處皆是儺士的風格…或許,是凝霜當年留下的某種執念?又或是封印所需?個中緣由,恐怕也只有她自己才知曉了。” 他輕輕搖頭,帶著遺憾。

沈昭靜靜地聽著,面上維持著恭敬,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師父講述的真相,邏輯看似通順,卻與她親眼所見處處矛盾。凝霜對林墨言的深情與悔恨,血娘子那悲憤的控訴…凝霜就算了解儺術,可是想要真正施行起來,那引渡歸墟,豈是她一人可以完成的?

她沈默著,半天沒有接話。片刻後,暮仁眼光銳利的看向沈昭,

“昭兒,為師已知曉那個叫林蟬的女子。她身上…竟還殘存著上古儺神的血脈之力。這血脈,按常理,千年前便該斷絕了。未曾想…竟還有遺存。”

沈昭心頭一緊,立刻開口,

“師父,林蟬雖身負異脈,但徒兒一路同行,深知其為人。她心思純善,從未有害人之舉。”

暮仁深深看了沈昭一眼,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似乎能洞察人心。他沒有對林蟬的品性做出評價,轉而問道,

“風韞回稟,那林蟬並未被帶回宮中。是誰將她帶走了?可是樞墟閣的人?”

沈昭心中一凜,血娘子的身份太過敏感覆雜,她只能含糊道,

“回師父,帶走林蟬之人…行蹤詭秘,手段極高,徒兒未能及時阻攔。”

暮仁聞言,眼神微動,但並未深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沈昭腰間的青霜之上。

“嗯。” 暮仁淡淡地應了一聲,話題忽然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你頸後玉骨…近來可還安穩?那柄魔劍,可有異動?”

沈昭下意識地擡手,指尖輕輕拂過後頸玉骨的位置。墓穴中魔劍因水怨之氣躁動幾乎失控的驚險一幕瞬間閃過腦海。她強壓下心頭的悸動,面不改色地搖頭

“回師父,並無異動。”

暮仁點了點頭,目光卻依舊停留在青霜之上。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半晌,他忽然伸出手,動作快如閃電,在沈昭反應過來之前,已將那根紅繩從劍穗上扯下。

細微的斷裂聲在寂靜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暮仁將紅繩隨意地丟棄在地,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玉華宮弟子,雖對情愛之事不設禁令,但配劍之上,莫要掛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沈昭瞳孔一縮,看著地上那抹刺眼的紅色,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表面的平靜。她低下頭,掩去眼中翻湧的覆雜情緒,聲音艱澀,

“…是,師父。徒兒…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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