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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引渡歸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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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引渡歸墟

沈昭不敢再去聯想什麽,只能安慰自己,或許這十二位前輩…是自願的?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微弱的光,讓她死死抓住。就像古籍裏記載的那些以身殉道,化為山川封印的先驅…他們為了鎮壓混沌邪祟,為了蒼生安寧,甘願舍棄肉身,用神魂與劍骨,練成這鎖魂鏈,成為永恒的鎮物…

林蟬一曲畢,潭底又恢覆的往常的寂靜,她在站原地,看著沈昭那清冷孤寂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堵在胸口,酸澀又沈重。

她想上前,想對她說些什麽,可是…又倔強的別開臉,硬生生壓下了向前的沖動。

謝遙將林蟬的掙紮盡收眼底,他將懷中的踏雪塞給林蟬,吊兒郎當的晃悠到沈昭身邊。

“餵,冰塊臉。”他刻意用著輕松的語氣,站在沈昭身邊,“說不定…是我們猜錯了呢?說不定…根本就不是劍骨…” 他頓了頓,眼神瞟了一眼不遠處的林蟬,嘴角勾起一絲促狹的笑意,湊到沈昭耳邊,低聲說道,“你看小林蟬,眼巴巴瞅著你呢,擔心得快哭了。”

沈昭身體微微一僵,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想回頭去看。

“哎哎!別看!” 謝遙眼疾手快的按住她的肩膀,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別看!我可不想在小林蟬面前變成通風報信的內奸…”

他松開手,站起身,拍了拍沈昭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就算…就算真是那什麽劍骨…說不定也是被你們玉華宮那套大道理給忽悠了,自己個兒心甘情的呢?”

沈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挺直脊背,轉身一步步走向林蟬,林蟬抱著踏雪,看著她走近,眼神覆雜,有擔憂,有倔強,也有些許閃躲。

沈昭在林蟬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蒼白卻依舊倔強的臉上。她伸出手,輕輕扶在林蟬的肩膀上。

“林蟬…” 沈昭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你剛才吹的…是什麽曲子?”

林蟬看著沈昭通紅的眼眶,心中微微一顫… 安撫怨靈的曲子… 她不敢說出來。

“啊?曲子?” 林蟬故作輕松地扯了扯嘴角,眼神心虛的飄向別處,不敢與沈昭對視,“就…隨便吹吹的唄。” 她晃了晃手中的骨塤,“那些鎖鏈跟發了瘋似的,我就想著…吹點安眠曲啊,童謠什麽的,哄它們睡一會兒…”

“這樣子嗎…” 沈昭喃喃開口,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思緒,目光聚焦在林蟬臉上,“你這次吹塤…身體可有感到什麽異常?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林蟬聞言,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骨塤。“沒有啊,挺好的。” 她搖了搖頭,血娘子給的樂譜…似乎更平和,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運用骨塤。

暫時解決了門口的守衛,眾人沿著鎖鏈延伸的方向,向水獄局更深處探去。不多時,一個圓形祭壇,便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十二條鎖魂鏈的末端,並非隨意垂落,而是嵌入了祭壇邊緣十二個對應的凹槽之中,如同十二條輸送能量的管道。

“這…這不是儺戲的祭壇嗎?” 花小七驚呼出聲,“玉華宮的水獄局,怎麽會有儺術之物?”

林蟬緩步走向祭壇中央,擡眼看到了那熟悉的儺面。她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不對!好像和她記憶中的不一樣。

她記得,上次匆匆一瞥,這儺面的雙眼位置是泣血的紅色,如今…那雙眼的位置卻變得暗沈。

“好像…不一樣了…” 林蟬喃喃自語,心頭的不安感越來越重,她轉身看向謝遙,開口問道,“謝遙,你看這鎖鏈的布局和祭壇的位置…這像不像…某種陣法?”

謝遙神情嚴肅的在祭壇上踱步,手指不時拂過冰冷的巖石和鎖鏈的連接處。他眉頭緊鎖,仔細觀察著每一處細節。

“像是,引渡歸墟陣…” 謝遙的聲音有些凝重,他指向祭壇所處的方位和鎖鏈延伸的方向,“你們看,這祭壇並非隨意建造,其核心位置正好對應著天璣位,而十二條鎖鏈,末端嵌入的凹槽,其角度深度,都對應著十二宮星宿的軌跡。”

他走到祭壇中央,指著那巨大的儺面下方刻滿符文的圓形凹槽,“如果我記憶無誤,這引渡歸墟陣的核心在於引與渡。最初的設計,應是利用這鎖鏈的鎮邪之力,將捕捉或逸散的邪祟強行引至此祭壇。” 他點了點那個凹槽,又看了眼林蟬,“在結合一些儀式,應該就是你們儺士的儺戲,將邪祟的邪力渡化,分解,最終導入預設的歸墟,使其力量被徹底鎮壓。”

他分析的很清晰,陸青荷卻有些不解,“那被引渡而來的邪祟本體,最終被渡去了哪裏?封印在何處?這祭壇本身,顯然只是中轉站,而非終點。”

沈昭也從未聽師尊詳細描述過水獄局的內部構造和封印原理。師尊只告訴她,這裏有鎖魂鏈鎮壓著千年前的邪祟混沌。如果鎖魂鏈只是負責緝拿和引渡,那麽被封印的邪祟本體,究竟被藏匿在何處?

就在眾人專心分析的時候,一直安靜蜷在林蟬懷裏的踏雪,突然從林蟬懷中掙脫出來,撲向站在旁邊的沈昭。踏雪死死咬住沈昭衣角,拼命的把她往林蟬的方向拖拽。

“踏雪!怎麽了?” 沈昭有些懵,試圖安撫躁動的小黑貓。

然而,當她順著踏雪拖拽的方向,目光落在幾步之外的林蟬身上時,一股寒意油然而起。

只見林蟬呆呆的站在儺面的前方,雙手無力的垂在身側。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她空洞失神的眼眶中不斷滾落,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滴落在冰冷的祭壇石面上。她的眼神沒有焦距,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儺面,看到了某個遙不可及的虛空。

林蟬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僵硬的矗立在那裏,對對周圍的一切都毫無反應!

“林蟬!” 沈昭一個箭步沖到林蟬面前,雙手用力抓住她冰涼的肩膀,強迫她轉向自己。

“林蟬!看著我!看看我!” 她用力搖晃著林蟬的身體。可林蟬的目光依舊空洞,淚水無聲流淌,仿佛沈溺在另一個無法觸及的噩夢中。

“青荷!快,看看她這是怎麽了?” 沈昭的聲音十分焦急。

陸青荷早已沖了過來,一把扣住林蟬的手腕。指尖下的脈搏平穩有力,跳動的節奏甚至比平時還要規律幾分。她又迅速檢查林蟬的瞳孔,呼吸…一切都十分正常,可偏偏就是這具正常的身體,仿佛失去了靈魂。

幾根銀針迅速刺入林蟬頭頂和頸後的幾處要穴。銀針入體,林蟬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但轉瞬即逝。

“不行…喚不醒!” 陸青荷的聲音帶著挫敗和焦急。

沈昭看著林蟬這副毫無生氣的模樣,她眼中閃過一瞬決絕,揚起手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林蟬蒼白的臉頰上。力道之大,讓林蟬的頭猛的偏向一側,臉頰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

這一巴掌,不僅打懵了旁邊的花小七和謝遙,也劈開了籠罩在林蟬意識上的重重迷霧。

“嗚…” 林蟬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聲,瞳孔重新聚焦。火辣辣的痛感從臉頰傳來,眼前是沈昭那張近在咫尺,寫滿了驚恐和心痛的臉。

“我…” 林蟬茫然地眨了眨眼,意識開始回籠,“我剛才…怎麽了?” 她擡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臉頰,又看向沈昭那只還微微顫抖停在半空的手,瞬間明白了什麽。她再次擡眼看向那巨大的儺面,讓她心頭再次泛起不安。

“林蟬…” 沈昭一把抓住她撫在臉上的手,聲音有些驚恐和後怕,急切地問,“你剛才…有看到什麽?聽到什麽嗎?” 她想知道是什麽力量奪走了林蟬的神智…

林蟬努力地回想。意識沈淪的那段時間,沒有畫面,沒有聲音,沒有感知…只有一種無邊無際令人窒息的悲傷和絕望。那悲傷不屬於她,卻又仿佛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她茫然的搖了搖頭,聲音幹澀:“沒有…什麽都沒有…好像…睡了一覺,但是,我好難過…” 這種空白的體驗,令人不安,令人後怕。為什麽她會那麽難過,那麽悲傷?

林蟬的目光緊緊鎖住祭壇中央那個不起眼的凹槽。伸手撫上,冰冷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第一次,她手掌受傷,以血通了幽冥,感受到了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力量和那宏大而溫暖的指引。如今再看這個凹槽…好像更像是…儺面的歸宿。

林蟬指尖微顫,伸手解腰間的儺面。林蟬屏住呼吸,如同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將儺面對準凹槽,輕輕按了下去。

一聲極輕微的機括契合聲響起,儺面嚴絲合縫的嵌入了進去,隨之而來的,是整個祭壇開始旋轉,祭壇上古老的符文在水波折射下流轉出奇異的光暈。緊接著,祭壇上方,那張儺面,竟伴從中軸線處裂開一道筆直的縫隙,縫隙迅速擴大,堅硬的巖石被掰開,形成了一道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狹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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