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守護

關燈
第六十四章守護

祭壇周圍變得死寂,所有人都楞在原地,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有些無措。這道在儺面中央裂開的入口,像遠古巨獸微微張開的巨口,更令眾人不解的是,入口後面的空間仿佛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所阻隔。潭水籠罩著祭壇,卻在觸及那入口邊緣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硬的推開。

水流沿著那看不見的結界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弧形水幕。兩個截然不同的空間,被這道裂縫強行拼接在一起,怎麽看都不是很協調。時間仿佛凝固了,只能聽到眾人沈重的心跳和潭水流動的聲響。

“終…終源錄。” 謝遙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他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睛死死盯著那黑暗入口,仿佛看到了救出哥哥的曙光。

“在裏面嗎?一定在裏面!” 他幾乎要跳了起來,一下子沖到林蟬身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讓林蟬有些蹙眉。

“走!林蟬!我們進去看看,拿到東西,我哥就有救了。” 謝遙太過著急,拉著林蟬就要往裏沖。

“站住!”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兩人的腳步。沈昭的身影快速來到入口前,將青霜橫在兩人身前。她的目光銳利,掃過二人,最終落在林蟬身上,那眼神覆雜難辨,帶著痛楚和擔憂甚至有些失望,她緩緩開口,

“你們去尋終源錄…是為了與樞墟閣做的交易嗎?” 她的目光轉向謝遙,“為了救你哥哥?”

謝遙被沈昭淩厲的目光看得心頭一虛,抓著林蟬的手下意識松了幾分,隨即鼓起勇氣,梗著脖子開口,“是…是救我哥…”

“愚蠢!” 沈昭的聲音變得狠厲,“你可知終源錄是何物?那不是一本普通的古籍,裏面蘊藏著上古混沌本源,顛覆天地的禁忌之物。落到宿蟄君手裏,會是什麽後果?他會用來交換你哥?還是會用來打開混沌之門,讓千年前的浩劫重現人間?”

沈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滿,目光重新回到林蟬臉上,語氣放緩,“謝臨的事,玉華宮會努力,師尊他…或許還有斡旋的餘地。總之,終源錄,絕不可能,也絕不能落在樞墟閣的手裏。”

她後退一步,幾乎是用身體擋住了那入口,繼續開口,“這水獄局深處,是玉華宮世代守護的禁地,裏面鎮壓的東西,遠比你們想象的更可怕。這一步踏進去,就再無回頭路了。林蟬…算我求你…別進去…”

林蟬的手腕還被謝遙半拉著,但沈昭的話,也像一道無形的墻,讓她無法再向前。她看著沈昭那雙清冷的眸子,裏面有擔憂和焦慮,還有讓她無法忽視的恐懼…是為她而生的恐懼嗎?

一股酸澀湧上心頭,她對沈昭,有時候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她不想與她為敵,不想看到她眼中的失望和痛楚。可是師父慘死,自己胸口的傷…這些血淋淋的現實,被迫讓她與沈昭不得不對立而站。

林蟬擡起頭,迎上沈昭的目光,眉頭緊緊皺起,聲音有些疲憊,“我們不會破壞水獄局的封印…沈昭,你信我一次。” 她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試圖讓沈昭理解她,“我們只是想拿到我們需要的東西…僅此而已。”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深不見底的入口,語氣有些不確定,“況且…終源錄…也未必真的在裏面,不是嗎?也許只是我們猜錯了地方?”

沈昭何嘗不想相信林蟬?可樞墟閣那藏在暗處的心思,讓她如何敢信?她看著林蟬倔強又帶著脆弱的神情,心中的防線也在劇烈動搖。

“林蟬…” 沈昭的聲音艱澀無比,帶著深深的無力感,“你不明白…水獄局內部是玉華宮的禁地,擅闖者…按律當誅!我…我怕…” 她艱難地吐出後面的話,“如果師尊降罪下來…我…我真的保不住你…”

這句話像一把匕首,狠狠紮進了林蟬的心窩…

林蟬擡起頭,通紅的雙眼倔強的盯著沈昭,嘴角扯出一個極其苦澀的弧度,“沈昭…” 她的聲音哽咽,“那就不要在你的師尊面前偏向於我了。”

她想起了在銅鏡中看到的景象,想起她在師尊面前對儺士身份的疏離…“我只是…只是想…擺脫被人當成棋子的命運…” 她的聲音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沈昭,我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解釋…我不知道…可能我們之間…隔著的東西太多了…”

這近乎宣洩的坦白讓沈昭臉色變得很不好,林蟬眼中的傷痛和絕望,讓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疼痛。

良久,沈昭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聲音嘶啞,“那…如果…如果你們真的在裏面找到了終源錄…”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林蟬,“可否…交給我?交給玉華宮?由玉華宮來保管?”

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將終源錄留在玉華宮,至少比落入宿蟄君手中好千萬倍,也能給師尊一個交代,或許…還能為林蟬減輕一些罪責。

然而,林蟬的反應卻像一盆冰水。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沈昭的肩膀,落向了祭壇邊緣那十二條懸浮的鎖鏈。

最終,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裏充滿了諷刺和悲涼。她輕輕開口,聲音不大,

“沈昭…在玉華宮手裏,就一定是對的嗎?”

沈昭沒想到林蟬會這麽問,踉蹌著後退半步。林蟬不再去看沈昭。她只覺得心頭好疲憊,隨即深吸一口氣,抱著懷中不安扭動的踏雪,目光掃過身後的幾人,緩緩開口,

“我們走。”

說完,她不再猶豫,徑直繞過沈昭,沒入了那道黑暗的入口。

沈昭獨自一人,僵立在冰冷的潭水中,林蟬最後那句反問,在她腦中反覆回響,撕扯著她的信念和理智。

如果連守護的基石都是謊言…那守護本身,意義何在?

如果連想要保護的人,都視自己為障礙…那她的堅持,又為了什麽?

終於,沈昭緊握成拳的雙手,緩緩松開。鮮紅的血線順著她的指尖滑落。她擡起頭,眼中最後的迷茫和掙紮被取代。這一次,追隨內心吧。

她不再猶豫,身形一動,跟著沒入了那道縫隙,清冷的聲音傳入眾人耳畔,

“林蟬…等等我…”

“畢竟是玉華宮建造的禁地…我帶你們進去…師尊怪罪下來…也有我頂著…”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出現在林蟬身邊,輕輕牽起她的手。林蟬單手抱著踏雪,怔怔的看著沈昭,聽著她最後那句平靜卻重若千鈞的話。

就算師尊怪罪下來,也有我…

幹燥甚至有些溫暖的空氣撲面而來,與外面的陰暗濕冷形成鮮明的對比。入口處那層結界,完美的將兩個世界隔絕開來。

“呼…” 花小七長籲了一口氣,一邊手忙腳亂的脫下身上的避水衣,一邊小聲嘟囔,“難受死了,這衣服在水裏還行,進來就悶得慌。”

“這裏面…居然有氣室?”陸青荷不解的問,神色凝重的環顧四周。

“應該是禦水結界。” 沈昭聲音依舊清冷,她一邊幫林蟬脫去避水衣,一邊幫她擦拭著臉頰,那紅彤彤的掌印還在,讓她不禁有些蹙眉。

這入口處尚算開闊,但向內望去,只有一條綿延不絕,盤旋向下的石階,石階通道極其狹窄,寬度僅容一人勉強通過,高度大約只有兩米出頭,更顯壓抑。

沈昭從懷中掏出瑩輝玉,勉強驅散了眾人身周幾尺的黑暗,勾勒出腳下粗糙的石階和兩側墻壁模糊的輪廓。

墻壁並非天然巖壁,而是用切割規整的青灰色磚石壘砌而成,磚縫嚴密,石磚表面粗糙,布滿了細小的凹坑。光暈的邊緣被黑暗吞噬,更顯得這通道幽深漫長,仿佛沒有盡頭。

“這些磚頭上…好像有什麽東西?” 謝遙瞇起眼睛,敏銳的捕捉到了磚石的異樣。他湊近左側墻壁,指了指,“沈昭,光往這邊靠靠…對,就這兒!你們看,是不是都有個圖案?”

沈昭聞言,立刻將瑩輝玉靠近墻壁,林蟬也好奇的湊了過來,她微微側著頭,瑩輝玉的光恰好勾勒出她臉頰的輪廓。

幾縷濕發貼在光潔的額角,纖長的睫毛在光線下投下淡淡的陰影,那雙平日裏靈動狡黠的眼睛此刻因專註而顯得格外清澈明亮。她鼻尖微皺,小巧的唇瓣因為思索而輕輕抿著,整個人在柔和光暈的籠罩下,褪去了平日的機敏跳脫,顯出一種沈靜而專註的美,像一幅被精心雕琢的玉像。

沈昭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其吸引,心頭仿佛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異樣的漣漪悄然蕩開,連呼吸都下意識的放輕了。她想起青蘿村初遇時林蟬狡黠的笑容,想起背著她四處求醫時蒼白的臉,想起她吹塤時專註的神情…種種畫面交織,讓她一時有些失神。

“好奇怪啊…” 林蟬渾然不覺,她的註意力全在墻壁上,秀眉微蹙,指著磚石上的圖案,“畫的這是什麽?是蟲子嗎?還是…什麽藤蔓?彎彎曲曲的…”

林蟬的聲音響起,瞬間驚醒了有些走神的沈昭。她像是被窺破了什麽秘密,心頭一跳,下意識地輕咳一聲,迅速將目光移回墻壁,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咳…好像…不是蟲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