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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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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帶走

茶樓外細雨斜織成幕,茶樓內昂揚學子高談闊論,生機勃勃。

雅間內,李蕖看著眼前身高發育早,面容稚嫩俊美如玉的崔小公子,暗道一聲:大意了。

等此子為官,恐怕還要七年八年。

崔之言禮貌的站在李蕖面前,拱手行禮:“西陽崔之言,見過夫人。”

處在變聲期的少年,公鴨嗓。

跟其彬彬有禮的形象截然相反。

李蕖好笑:“不必拘禮,聞小公子辯的精彩,忍不住插嘴,失禮。”

崔之言滿目欣賞:“夫人才學斐然,言敬佩。”

“小公子年歲不大,是游學至此?”

“言今虛十三,兄長崔之林任軍府長史隨周主至河州,言拜兄至此。閑暇來會上看看。”

“敢問夫人怎麽稱呼。”

李蕖微笑:“夫,周縉。”

崔之言當即拜下:“見過三夫人。”

“不必多禮,請坐。”

崔之言禮貌落座李蕖對面。

周奉落座在他旁邊。

李蕖挑揀話題與崔之言淺聊。

其彬彬有禮,教養非凡,談吐不疾不徐,小小年紀已顯大家風範。

關鍵此子心胸開闊,言談間並無時下陳腐諸見。

豁達爽朗,皎如明月。

對李蕖來說,是另外一個驚喜。

周奉在一邊看李蕖瞧崔之言的眼神越發溫和,毛都炸了。

至一個話題過,他急忙開口:“三嬸您不是還要去鎣華寺上香?”

崔之言聞言知意,禮貌請辭。

周奉將之送出。

李蕖擡手撥弄竹簾,便瞧崔之言下樓之後,被諸多學子圍住。

周奉回來時如喪考妣,抓狂不已。

“三嬸,這可如何是好!”

“我雖已叮囑崔小公子不可言說您的身份。”

“但架不住今日人多。”

“諸君都好奇三嬸您的身份。”

“不免有狂浪之徒,圍堵路道,想要一探究竟!”

他說著看向李蕖,一臉擔憂:“若叫三叔知道……”

時下婦人以嫻靜守家為賢。

李蕖此舉,說難聽點,就是賣弄學識,不安於室,不守婦道。

她垂眉看面前茶盞,手腕搭在桌子上,手指半圈半圈的轉著杯子,靜默不言。

周奉抓頭。

半晌,李蕖將手中的杯子推倒在雕刻菱格回紋的茶臺上。

杯中茶水順著菱格流入導水槽。

她笑著看向周奉:“沒事的。”

這是一個讓自己走入時下以及未來官僚體系成員視野的好機會。

富貴險中求。

她擡手撫了撫自己的肚子。

起身。

徐嬤嬤上前給她戴冪籬。

周奉苦著臉勸:“三嬸,等會兒再走吧,現在下面的人還沒有散。”

李蕖笑:“紅果,翠果,可要挺直腰板,等下別給本夫人落了面子。”

*

樓下,崔之言下樓之後便被圍住。

“崔兄,樓上是哪家貴女?”

“是啊,崔兄,能有如此學識的女子,定出身非凡,可言師從何人?”

崔之言想要脫身往外走,奈何人群不放。

他大怒:“爾等孟浪。”

“之前還說女子無才便是德,怎的現在又要探聽人家身份。”

人群有人發聲:“周公言,女子之才,譬如匣中明珠!某仰慕其才學罷,並無孟浪之意。”

崔之言:“無可奉告!勞諸君讓一讓!”

推推搡搡,他一時無法脫身。

另一邊,自有鉆營之輩,借問學之名,圍住周宏。

茶樓一時很熱鬧。

直到一聲溫和的聲音響起。

“勞諸君讓路。”

在樓梯口圍住崔之言的學子,擡頭的擡頭,轉身的轉身。

圍住周宏的眾人,也有所覺,擡頭眺望。

周宏轉身,視線落到緩緩下樓梯的李蕖身上。

恰逢此時,貼身小廝打探消息回來,至他耳邊小聲稟:“老爺,樓上是奉公子和主府三夫人。”

周宏看李蕖的眼神瞬間瞇起。

萬籟俱寂,只有秋雨織風的聲音。

李蕖扶著徐嬤嬤一步一步下階梯。

懷夏在前開道,紅果翠果挺直腰板引路,懷川在後壓軸,她步步優雅。

冪籬遮住了她的面容。

身形暴露她是已嫁的他人婦。

眾人聽聲音知她就是剛才出言參辯之人。

崔之言回正身子,轉身對李蕖行禮。

並未吐露半個身份字眼,但行動可見恭敬。

學子讓道,李蕖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走至一樓。

然後,朝周宏的方向走去。

面前學子無不讓道。

李蕖並未靠近,至兩人中間再無人擋道,她遙望行禮。

“偶遇三叔主持清談雅會,一時失言打擾,失禮之處望海涵。”

周宏面容肅穆,緩緩開口。

“前秦苻堅妾蘇蕙,以回文詩邀寵後宮,終致苻秦傾覆——此乃‘女子幹政’之禍。”

“侄媳以為何?”

李蕖深吸一口氣。

“苻秦之亡,在窮兵黷武,非關一女子詩文。”

周宏再問:“東漢何進因妹亂政召董卓入京,女子涉政,必生禍端——此乃天道陰陽之分。”

“侄媳又以為何?”

李蕖不卑不亢:“何進之敗,實因宦官之禍,與其妹無幹。”

周宏再欲開口。

李蕖搶先掌握話題節奏。

“三叔言女子幹政為女子之禍,那侄媳兒問,男子昏君如晉惠帝,禍國更甚女子,何以獨罪巾幗?”

“若以性別論福禍,則夏桀商紂之亡,莫非因男子不宜為君?”

轟的一聲,滿堂嘩然。

李蕖亦覺得頭皮發麻。

在這男尊女卑的時代說此言,大逆不道至極。

但話題已起,她便不能讓之無疾而終。

她揚聲:“侄媳兒見識鄙薄,笨嘴拙舌。”

“私認為昏主佞臣方為亂本。”

“治亂在道,不在閨閣!”

擲地有聲。

周圍議論聲轟然響起。

周宏亦面露詫異。

李蕖在討論聲中,恭敬一禮:“所言無狀,諸君海涵。”

然後扶著徐嬤嬤朝外走去。

至門口,恰逢北風卷雨飛,冪籬輕紗微揚,露出一張翩若驚鴻芙蓉面。

擠在茶樓外圍的學子一時驚呆。

仆從撐傘簇擁李蕖上馬車。

周奉送至門口,拱手作揖:“送三嬸。”

自有見多識廣的人,認出李蕖所乘車駕規制。

忽聽有人問:“竟是那位平民出身的周氏三夫人嗎?”

“何以見識非凡?”

身後如何,李蕖不知。

但,從今往後,她也不算籍籍無名之輩。

坐上馬車,她長舒一口氣,端杯牛飲。

擡目,便見翠果和紅果兩人眼睛發亮的看著自己。

翠果捧心:“夫人,您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夫人!”

紅果連連點頭。

徐嬤嬤笑著擡起自己的胳膊:“雖然夫人將老奴胳膊抓紅了,但老奴亦覺得夫人很厲害。”

李蕖的目光落到徐嬤嬤的胳膊上。

徐嬤嬤胳膊上的一片紅,暴露她剛才內心並不如表面這般平靜。

徐嬤嬤放下胳膊:“夫人能在男子面前爭鋒,敢在男子面前爭鋒,老奴敬仰萬分。”

紅果和翠果兩人連連點頭。

李蕖揚起淺笑:“請嬤嬤聽戲,給嬤嬤賠禮。”

“好誒!”翠果大喜。

時下娛樂方式少,叫到府上的戲都規規矩矩。

戲樓裏的戲內容更雜更多,黃的綠的都有,頗得大眾喜歡。

待懷夏安排妥當,李蕖落座看戲時,外面已沸反盈天。

一個出身和學識矛盾、貌美高嫁的孕婦,突然闖入手握世間規則的男人言語中。

什麽詞兒都有。

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將這次清談會的影響推向高潮。

*

同樣被推向高潮的,還有懶睡未起被抓到的小可憐。

“乖蓉兒,起床了。”

無恥的男人軟硬兼施,得到了日思夜念的瑰寶,總無比貪戀。

李蓉皺眉推身上的人,怨聲:“你不是說過今早不鬧!”

“我管不住他。”

占有哪有放過的道理。

男人低啞的音線軟軟的倦。

她惱怒的打他:“你說話不算話!”

他低低的笑。

低頭在她身前鬧。

她總是讓他想要欺負她。

怎麽欺負都欺負不夠。

“乖蓉兒,好日子到頭了,我要銷假按時上值去。”

“你乖乖在照山居,不要出去亂跑。”

“五日後休沐,我帶你去看四妹。”

提及四妹,她似是醒困了些。

“乖蓉兒,舒服嗎?”

她天生白嫩的肌膚因為害羞泛上一層淺淺的粉。

他大掌插入她細長的指縫,將之牢牢的按在被褥中。

他問:“這樣舒服,還是剛才那樣舒服?”

她羞憤不已。

他委屈:“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的感受?”

“我不知道,就會胡來,弄疼了你回頭又揍我。”

李蓉惱他:“你不是看書了!”

“書上沒有教,蓉兒教我~”

她又打他。

他享受她生機勃勃的樣子。

他搭在她脊骨的指尖像帶著細微電弧,讓她從尾椎骨到天靈蓋都忍不住顫。

她情不自禁的迎合他的寵愛。

想要他給她更多。

她不敢睜眼,怕對上那雙明明溫柔淺笑又浸著情欲的眸子。

那裏面盛滿的占有欲和不容反抗的霸道,總讓她害怕。

“乖蓉兒,別咬唇,我想聽。”

時已辰時,床畔傳出女子壓抑不住細細碎碎酥酥爽爽的吟聲。

她接受他的那一夜,在他的調教下,她學會了享受。

聰明的他,在一點一點蠶食她的靈魂,方方面面都不放過。

一只在花叢中飛舞的蝴蝶,被惦記許久的蜘蛛逮住,只有被蛛絲纏的越來越緊的份兒。

他調弄著她。

將她欺哭,聽她求饒,妙極。

待饜足結束,已巳時。

*

洗漱穿衣完畢,他又成了衣冠楚楚的正人君子。

李蓉坐在梳妝臺前,任由秋菊給自己挽發。

視線不經意從銅鏡折射的角度,看他正低頭整理腰上玉佩。

他不經意擡眸,一眼溫柔,抓住她的視線。

她連忙側臉避他的視線,豈料扯到了頭發,痛呼一聲。

引的他低聲笑。

不可否認他身上有世家公子所有的優點。

秋菊問:“二姑娘,今日想要用什麽簪?”

林笑聰從妝奩中挑了一支溫柔的粉珍珠步搖,在秋菊的指導下插入她的發髻。

“金銀於蓉蓉總顯俗氣。”

她垂著眉眼:“可我就是俗人。”

林笑聰笑著取下珍珠步搖,挑了一支華麗好看的金鑲玉發釵,插入她的發髻。

“俗氣的金銀被蓉蓉戴著,便脫俗了。”

李蓉從鏡子中瞥了他一眼。

起身不理他,朝外跑去。

他如自己承諾的那樣,對她很好。

外物不缺,陪著哄著。

他哀怨:“蓉蓉,怎的每天下床就不認人。”

她在門外羞惱的喊:“閉嘴!”

她心有不甘,但純粹至極,說信他一次,便真的不再鬧。

至飯廳,她已經幫他拉開椅子,給他盛好熱粥。

只她依舊坐的距離他很遠。

他似尋常一樣,落座到她身邊,秋茴等人自將餐具挪到他面前。

他靠近她,她也不躲。

只安靜的用飯,不願跟他主動交流。

林笑聰知道她們中間缺少點什麽。

他篤定時間會將缺失的那部分填補回來。

他給她布菜,怕她在家無聊,給她找事情做。

“蓉蓉,我想要一個你親手繡的荷包。”

李蓉應下:“嗯。”

他強調:“一定要比河洲包子鋪甬娘她們的荷包好看千倍萬倍!”

“好。”

“你不問我為什麽想要蓉蓉繡的荷包?”

“為什麽?”

他遂將自己將甬娘那個荷包貼在心口多達半年之久的事情說給她聽。

她覺得好笑的勾起唇角。

他欣賞她的笑容:“蓉蓉,日後多笑笑,好不好?”

她點點頭:“嗯。”

說著,臉上便維持著淡淡的笑容。

林笑聰用完飯去上值。

李蓉也沒有問他快中午了怎麽才去上值,送他到院門。

待他身影消失,她回房給他繡荷包。

秋茴給李蓉送上一碗藥。

李蓉端起便喝,提建議:“制成藥丸更好。”

而後捏了一顆酸梅入口,低頭繼續手中活計。

“晚些公子回來,便同公子稟,看能否制成藥丸。”

“嗯。”

秋茴將手中藥碗遞給小丫鬟,看著坐在榻上認真繡花的漂亮女子。

不知道是該嘆她命好,還是嘆她命不好。

難評。

林主母身邊的蘅嬤嬤便是這個時候到照山居的。

小丫鬟通報:“蘅嬤嬤被攔在院門外,同秋楓爭執起來了。”

秋茴對李蓉道:“二姑娘,您待在屋中不要出來。”

“秋楓親自守著院門,尋常人進不來。”

李蓉頭也不擡,專心刺繡:“嗯。”

秋茴出去一會兒,而後回來道:“是公子的母親,侯府大夫人身邊的蘅嬤嬤。”

“傳話讓您去一趟杏林苑。”

“杏林苑是大夫人居所。”

“公子交代,您不必理會府上任何人的傳召。”

“奴婢已經打發了。”

李蓉哦了一聲。

她專心手中活計,不過一炷香時間,小丫鬟慌慌張張又來通報。

“秋茴姐姐,大夫人親至!”

秋茴出門,好久未歸。

李蓉放下繡棚,出門去看。

剛邁出門檻,便見廊下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被仆婦丫鬟簇擁而至。

林主母見李蓉突然出現在門口,目光逡巡在李蓉臉上,挑眉。

而後一步一步上臺階。

視線從李蓉的臉上,挪到李蓉的胸腰。

至站到李蓉面前,她眸中的輕視和不屑愈發濃烈。

她嘲諷的笑問:“還非得本夫人親自來請?”

李蓉擡起眼眸看她:“您是林公子的母親?”

林主母不屑回答,看面前的姑娘,如同看一只螻蟻。

她笑著說明來意:“迷惑公子白日喧淫,該罰。”

說著,隨意勾了勾食指和中指。

“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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