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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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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苦心

日影漸移,至正午末。

陣陣微風從窗外溜入,調皮的藏在床簾處,你推我搡的伸頭偷看床上依偎共眠的身影。

徐嬤嬤探頭探腦朝內室看了兩次,見主子沒有醒來的跡象,吩咐撤下午飯。

然後讓小竈房備著小食,待主子醒來墊墊。

晚餐豐盛準備。

至於主子醒來洗漱各項事宜,自有大丫鬟操心。

她端著笸籮坐到了門口守著,笸籮中是她給小主子做的獅頭鞋。

小主子穿不穿是一回事,但這是她的一番心意。

一針一線,穿的是主仆情深。

時光有盼頭,且溫馨。

*

李蕖給李家的信,內容除了尋常問候提醒報平安。

著重提了她漏掉的,關於林笑聰之事。

‘山陵崩後,京官守喪一年,不行婚嫁之事。’

‘林七公子任職國醫署,屬於京官。’

信正以最快的速度往京城去。

而此時的林笑聰和李蓉,正在去媒氏的路上。

*

馬車徐徐,車內氣氛說不上來的暧昧。

林笑聰明明在看書,可李蓉坐在那兒,眼神落到那份裝著三書以及她戶籍地公文的匣子上,再瞟林笑聰,總覺得很不自在。

林笑聰仿若不知。

他在研究避火圖。

表面看起來一本正經,甚至有時候還微微皺眉。

臉不紅,心不跳。

端方有禮。

就是口渴。

李蓉看不到他書的內容,以為他在研究什麽疑難脈案,默默給他添茶。

再次見林笑聰的杯子空了,李蓉提起茶壺,正準備給他滿上。

他擡手按在她的手背上:“看完了,不用了。”

輕輕一觸即分離。

李蓉並未感到被冒犯。

她“哦”了一聲,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一本正經的坐在一邊。

眼觀鼻,鼻觀心。

心中忐忑不已。

她能成功將自己嫁出去嗎?

*

時間回到昨日,八月十六。

一早。

林笑聰便到李家。

自己為自己提親。

沒有官媒,沒有長輩。

三書備齊,連同李蓉的戶籍地公文也已取來。

只要李家和李蓉同意,便可入官府備檔。

如此低調的理由是:

“國喪,京官按制需守喪一年,不行婚嫁之事。”

“若二姑娘等不到明年,便只能找點關系,將婚期入檔的時間提前到山陵崩之前。”

“如此一來,便不能給二姑娘盛大的婚儀。”

黑心狐貍總知道如何抓住人的心理,說最圓的話,為自己謀最大的利。

他端起茶盞喝茶。

入口微苦的茶,澀到了他的唇齒。

他記得自己有給李家送上等好茶。

他話音落下,主位上的李母好半晌說不出話來。

林笑聰就安靜的等著。

轉著手中的杯盞,把握十足。

果然,李母很生氣。

“你意思,要蓉蓉不聲不響的跟你回家過日子!連個吃酒的人都不能有!”

林笑聰:“既然之前已經嫁進門,如何還能請人吃酒。”

李母要被氣半死:“這比人家納妾都不如!納妾還擺兩桌席面!”

納妾為喜事,同禁一年。

林笑聰並沒指出李母言論有誤之處:“對不起,此事是晚輩的錯。”

這是林笑聰的錯嗎?

這是那九五之尊的錯!

他什麽時候崩不好,非要在蓉蓉成親之前崩!

李母氣的說不出話來。

就一個母親來說,林笑聰的各項條件是她所有女婿候選人中之最!

可偏偏碰上不是人力能左右的國喪!

而李母又不甘心讓李蓉吃這個悶虧!

她看著坐在下首一臉自責無奈的貴公子。

風光霽月,君子端方。

妥妥的明珠。

舍不得將他踢出局。

又不甘心委屈女兒。

所以憤怒。

李母一拍桌子:“豈有此理!”

盯著地面的林笑聰眼神劃過一絲笑意。

岳嬤嬤就是這個時候進門的。

廳堂中氣氛不好。

給岳嬤嬤引路的粗使喜婆連忙解釋:“夫人,您之前說了,只要岳嬤嬤來,不用通報直接就可以請進門的。”

李母無所謂的擺擺手。

請岳嬤嬤落座。

岳嬤嬤落座。

不待她開口說話,林笑聰身後的秋蟬便見機開口:“二姑娘若是給我們家公子為外室。”

“公子立時就可以擺桌酒宴夫人。”

外室,不被世俗和法律認可。

連妾都不如的存在。

睡外室,不算喜事,算風流事。

“你放屁!”李母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眼睛透過她戴的冪籬面紗,狠狠的刮秋蟬。

“你家公子便是天上的仙君,人間的帝王!”

“我女兒也不可能給他當外室!”

秋蟬咕噥:“二姑娘和我們家公子之間地位懸殊。”

“便是給我們家公子做外室,也是她高攀。”

“攀你娘的攀!”

李母上前揪住了秋蟬的耳朵,將他從林笑聰身後扯出來。

“我家是缺吃缺喝了?稀罕給你家公子當外室!”

秋蟬啊啊啊的叫:“我家公子俊美無雙,文武雙全,京城多少千金貴女想要給我們家公子當外室都不能呢!”

氣的李母揪的更狠。

疼的秋蟬叫的更慘。

李母:“什麽玩意兒,平常看著就呆頭呆腦賊眉鼠眼的。”

“沒想到還笨嘴拙舌!”

她將秋蟬扯到門口,對著他屁股就是一腳。

“滾!”

秋蟬被踹了一個大馬趴。

從地上擡起頭來,嗚嗚的哭:“好疼啊!”

公子,奴才盡力了!

接下來看您的了!

“知道疼就好,什麽爛話都往外說!”李母盯著地上的秋蟬,拍了拍手,轉身回到座位。

林笑聰適時開口:“岳嬤嬤,該說的我都說清楚了。”

“您回去稟報祖母便是。”

岳嬤嬤見李母暴躁如此,腹中的話過了一遍心。

問坐到主位的李母:“有關二姑娘和七公子的事情……”

“公子都跟您說清楚了?”

李母點頭,壓著氣息:“說清楚了。”

林笑聰起身:“秋蟬不會說話,晚輩回去便罰他。”

“至於選擇,不妨等二姑娘從包子鋪回來。”

“嬸子您跟她好好商議商議。”

“待明日,晚輩再上門叨擾。”

李母不吱聲。

林笑聰又看向了岳嬤嬤:“嬤嬤坐車來的?”

岳嬤嬤起身:“是。”

“我早上搭車來的,同嬤嬤一車回去跟祖母覆命吧。”

岳嬤嬤被秋蟬的虛晃一槍迷惑到,對李母道:

“請您看在我們家公子為二姑娘盡心盡力治病的份上。”

“多多擔待,少些責怪。”

李母:“我們是付診金的,事情可不能混為一談。”

婚事和治病能是一碼事嗎?

岳嬤嬤尷尬。

付診金的人多的是,她們家公子可不是誰都會救。

“老太太命老奴送了欠禮,還請夫人收下。”

李母想跟李蓉通氣之後再做決斷,便沒有拒絕林府的禮貌之行。

待林笑聰岳嬤嬤一行人離開。

她到於院中帶孩子的李父身邊,摘下戴在頭上的冪籬,一把甩到一邊。

“真膈應!”

“老三大婚沒有婚儀,老二這大婚難道也沒有婚儀!”

李父不會說話,沈默著。

李母糾結:“可蓉蓉明年就二十了啊!”

“等到明年,林家若是不娶。”

“蓉蓉名聲可就更難聽了!”

提到名聲她就生氣。

“你不知道外面怎麽傳蓉蓉的!”

“什麽有病,不清白,不能生,等等!”

“那些人當著你的面將蓉蓉貌美如花誇上天。”

“背後就指著蓉蓉說她是沒人要的老姑娘,長得再好都沒人要!”

“還有人說,等我們蓉蓉年歲再大點,待二十二歲還嫁不出去,是個漢子咱倆都會感恩戴德的求人將蓉蓉領回去。”

李父聽著,放下孩子,拿起一邊的扁擔,指著門的方向,氣的臉通紅:“哇嗚哇嗚嗚!”

“管天管地你管不了人的嘴!”

李母上前抱過兒子。

“老娘真不爽!”

李父氣的一把將扁擔丟到了地上,然後蹲到一邊掉眼淚。

他恨自己沒出息,沒能力。

李母糾結著,至李蓉從鋪子裏回來。

將事情同李蓉一說。

李蓉無所謂的擺擺手:“我要跟著去媒氏親眼看三書入檔,文書入冊。”

其它的,她都不在乎。

昨晚針灸好眠被打斷,她洗洗便上床睡回籠覺了。

李母看著沾床就睡的李蓉:“……”

她不甘心的跟李菡出門溜了一圈。

最後,花了一兩銀子的茶錢,請青橋胡同有名的媒婆,喝了一壺茶。

打聽了一下附近門當戶對的適齡男子。

結果……

比李蓉大的,絕大多數都定親,或者成親了。

比李蓉小的,看重李蓉的容貌,可也拿喬。

“李夫人,說句實在話,哪家有兒子的不早早定姑娘?”

“你們家姑娘年歲不小了。”

“跟你們家姑娘適配的男人,都被人挑揀的差不多了。”

“現在剩下的,要麽醜,要麽懶,各有各的毛病,哪有什麽正常人。”

“要我說啊,與其捏一輩子包子,不如捏一輩子男人。”

“就順隆酒樓東家的大爺,人長得不說俊美無雙,可也周正。”

“正房死了三年了,餘下兩個兒子。”

“若你家姑娘嫁過去,生不出兒子都不怕。”

“年齡三十二,你別嫌大,這年齡大的男人他知道疼人啊!”

李母微笑,指著窗外路過的一位發少鼠臉的男人道:“這是你說的周正?”

那林公子跟這人一比,還不得成神仙!

“這位你要是看不上,還有肉脯劉家的兒子。”

“你知道的,他家兒子雖然胖了些,矮了些,但人實在。”

“每次你去割肉不都給你最好的!”

李母想到了身高腿長,身材勻稱的林公子。

“還有嗎?”

“有啊!”媒婆比了一個大拇指。

“這位家財萬貫,早就找我放話了,只要你家姑娘願意嫁。”

“願意給兩個鋪子,一間二進院子,還有一個五百戶的小莊子。”

“給你家姑娘當私房。”

李母眼冒金星:“誰?”

媒婆眼神示意李母看去。

便見一個留著兩縷短須的五十歲左右男子,就坐在旁邊的座位上,對她微笑。

見李母看過去,他紳士的起身,對李母拱手一禮:“小婿見過……”

李母一杯茶潑到了對方的頭上:“滾!”

說罷,將杯子重重放到桌子上。

拉著李菡就走。

氣的媒婆在身後指著罵:“難怪都快二十了,還嫁不出去!”

“挑挑挑,挑到二十三,男人的被窩隨便鉆!”

李母跟媒婆打了一架。

回去之後,她拍著李蓉的肩膀道:“哪有十全十美的好事!”

“老的,胖的,給人當填房的,歪鼻子斜眼的,還有林笑聰,你選誰?”

李蓉:“老的不要,胖的不要,年齡差不多的,都可以。”

“那就林公子吧。”

“你這個年齡再挑下去,只會越挑越少。”

“上二十,就更難找了。”

*

馬車中,林笑聰合上手中的書,溫和的眼神落到正襟危坐的李蓉身上。

眸底深處的如狼似虎,蒙了一層溫和的薄霧。

“蓉蓉,你有什麽想要的嗎?”

一個稱呼,瞬間讓李蓉腦海中冒出當初被他輕薄的畫面。

她嗖然擡頭看向林笑聰。

林笑聰淡笑著看她:“怎麽了?”

君子端方。

眼神幹凈。

李蓉咳了一聲,移開了視線:“沒什麽,就是……”

“你平常都是喚我二姑娘的。”

林笑聰擡手給李蓉倒了一杯水。

他覺得她可能需要。

“今日不一樣,我以後喚你蓉蓉好嗎?”

李蓉:“你娶我的話,便都隨你。”

“真的……什麽都隨我嗎?”

他的聲音,莫名帶了一絲撩撥和暧昧。

李蓉沒有回答他,拿起了手邊的杯子喝茶。

沒吃過豬肉,她看過豬跑。

不知是他問的奇奇怪怪。

還是自己想的亂七八糟。

她覺得臉有點熱。

喝了茶,放下杯子。

她微微掀開馬車簾縫透氣。

“你先娶我再說!”

林笑聰靠在馬車壁上,看著女子發紅的耳尖,笑意更深。

待至媒氏,文質彬彬的花羊迎了出來。

林笑聰先下馬車,然後扶著戴冪籬的李蓉下馬車。

李蓉隔著冪籬看到花羊的樣子,驚呼一聲:“啊!”

花羊鼻青臉腫,呵呵呵的笑:“見笑了,見笑了。”

林笑聰看他的慘樣,忍不住笑的更開懷:“得手了?”

花羊對著林笑聰拱手一禮:“多謝林兄相助。”

林笑聰總算出了一口被曹光礫笑話的惡氣。

笑得如沐春風:“恭喜。”

花羊:“嘿嘿。”

他眼神餘光瞥了一眼李蓉,請兩人進門。

花羊是媒氏一把手。

一邊操作,一邊解釋各個流程。

李蓉眼神一錯不錯的盯著花羊用印。

看著他將一式兩份的文書和公文,一份留存入檔,一份還給她。

抱著匣子出媒氏大門的時候,李蓉整個人都是飄忽的。

花羊送兩人出門。

林笑聰先扶李蓉上馬車,待李蓉上車之後,轉身看花羊。

花羊小聲用口型:不用你操心。

林笑聰:“舌頭要用在曹光礫的身上,可別亂用。”

花羊捂嘴。

深知這位是個笑面虎,自己打不過玩不過,只有認慫的貨。

聲音從指縫漏出:“你放心,若事從我口洩密,我提頭相見。”

林笑聰笑的比三月暖陽還溫和:“我會親自取。”

花羊將嘴捂得更緊。

直到林笑聰的馬車離去,他才松一口氣。

國醫聖手啊!

一針可要命,殺人於無形。

他好怕怕的。

花羊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選擇提前下班,去摟小倌,找安慰。

*

馬車上,李蓉抱著懷中的匣子,笑得合不攏嘴。

林笑聰笑著問:“很開心?”

李蓉擡頭,滿眼星河就這樣猝不及防的撞入林笑聰的眼眸。

她笑的非常燦爛。

她說:“當然啦,我終於嫁出去啦!”

林笑聰聽到了自己心臟怦怦跳的聲音。

對,就是這個笑容。

幹凈的,純粹的,直率又熱情的。

他淡笑著,溫和開口:“蓉蓉,去春棠園看看房間布置和擺設喜不喜歡好嗎?”

“不喜歡的話,還可以換。”

李蓉抱著懷中的匣子,心理上將林笑聰劃為了自己人。

她太開心了。

她解決了自己的終身大事!

她以後再也不用被人說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她再不會連累爹娘可能被流放!

也不會影響姐妹名聲,耽擱以後弟弟娶媳婦!

她答的幹脆,聲音歡快:“好啊!”

林笑聰擡手用食指勾了勾自己整齊的交疊衣領。

眼神依舊不表現出任何侵略意味。

耐心十足。

他甚至帶她去逛了一圈街市,讓她盡快熟悉自己。

至春棠園,他扶著李蓉下車,依舊規矩有禮。

時已申末,斜陽橘黃。

兩人並排而行。

女子抱著匣子,再看他的時候,眼睛又亮又甜。

還帶著一絲說不上來的害羞。

林笑聰忍不住擡手摸了摸她的腦袋。

“蓉蓉,你還沒說你想要什麽?”

“暫時沒想到,我想要什麽,你都會給嗎?”

林笑聰溫柔看她:“嗯,蓉蓉慢慢想。”

“好,等我想好了告訴你。”

“蓉蓉,你不問問本公子想要什麽?”

“那你想要什麽?”

林笑聰盯著越來越近的主屋門。

“進屋說。”

“哦,好。”

李蓉率先進屋,她的眼神認真的落到屋中擺件和裝飾上。

滿屋喜慶的紅。

身後門合上的聲音有點大。

她尚未轉身查看,腰間便插入遒勁的長臂。

他將她猛地往懷中帶。

她後背貼上結實的胸膛。

他嗅著她的氣息,湊到她的耳邊,吻她的耳垂。

濃濃的,毫不掩飾的侵略占有之意,自後將她兜頭籠罩。

他聲音又沙又啞,在她耳畔響起:“蓉蓉,本公子想要你啊。”

從河洲大獄至今。

他為了今日,煞費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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