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傻子

關燈
第84章 傻子

漂亮的女人會讓人賞心悅目。

漂亮又聰慧的女人會讓男人想要征服。

蕭琮看她上一秒被氣哭,下一秒又擦幹眼淚振作起來,開口:“乖乖,你該是男人的掌上寵。”

明明說著輕佻的言論,卻給人一種誇獎的錯覺。

李蕖面色如常,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紙,展開,雙手奉上:“君子之約。”

蕭琮不為所動:“你現在人都在本世子手中,本世子要跟你談什麽君子約?”

她沖他露出了笑。

似剛剛他嘲笑她一樣的笑。

“曉左不現身便罷了,曉左現身,阿蕖還如何敢用世子給的假過所和戶籍?”

蕭琮驚詫於她的大膽。

“你不怕暴露蹤跡?”

“阿蕖更怕落到世子手中。”

蕭琮的不快並沒有顯在臉上,他依舊溫柔:“他更好?”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吳六公子年前應召入京地,殿下意在京地。”

“若殿下願立君子約,阿蕖願助吳六公子行事。”

這話若跟周縉說,周縉一定不會當回事。

但仙寶齋這個金雞蛋是李蕖出謀劃策,吳敘白被嫡兄逼得走投無路,背水一戰弄出來的。

燕地摸查人口之事,李蕖亦功不可沒。

包括趙連清給皇室和通寶錢莊拉皮條,讓通寶錢莊順利入京地,都離不開李蕖。

蕭琮當回事。

“你就這麽相信他?”蕭琮研究她細微的表情,“一年,你信他過於本世子?”

李蕖視線落到了矮幾淩亂有序的通草花瓣上。

“尊重他人是一種良好的品德,而殿下至今都沒有。”

蕭琮不認為這話的評價正確。

捏起紙,垂眸看紙上的內容:“你知道會遇上本世子?”

“阿蕖弄假的戶籍和過所容易牽連他人。”

“不得已選擇殿下給的假戶籍和過所。”

“自將最壞的情況都打算好。”

“以世子手眼通天之能,想要見阿蕖,阿蕖孤身一人,避無可避。”

“所以,這就是你的應對之策?”

蕭琮晃了晃手中的紙:“就算本世子現在應下你,日後本世子毀約,你又待如何?”

“若這張臉礙事,阿蕖也不是不能毀了。”

她平靜的看著他,眼神很認真:“阿蕖求財的初衷便是為自在的活,為此什麽都可拋。”

“你怎麽不幫他?”

“若當初他願意好好聽阿蕖說話,自是沒有世子什麽事情。”

李蕖思路清晰。

“京地是蕭氏的地盤,周氏想要染指只能掀兵亂。”

“今,天下還算安穩。周氏大張旗鼓起兵非民心所向。”

“若天下註定周蕭兩分,阿蕖願跟殿下言利,換過往成煙,未來自在。”

他放下手中的紙,看著她,半晌得出總結:“你信他,又恨他。”

怎能如此矛盾。

“他看起來比本世子可憐多了。”

“殿下穩坐高臺,何曾為愛折腰過?”李蕖看他。

蕭琮不是戀愛腦。

他永遠高高在上。

他看女人的眼神溫柔帶陷阱。

從來都是女人心甘情願跪在地上求他垂憐。

他唯一的失利,大概就是她。

“所以,你從未愛過他?”

李蕖好笑:“殿下會愛一個自己費盡心思想要擺脫的人嗎?”

蕭琮笑了,顯然這個回答愉悅到了他。

他下榻,長袍曳地,赤著的腳在袍間邁行。

“官家身體抱恙,撐不了多久,京地將亂,都盯著那個位置看,倒也沒人會註意到你。”

“本世子會讓吳六接應你。”

他取了一盤顏料到李蕖的面前:“挑一個。”

李蕖隨意挑了一個藍色系顏料。

他取出一應工具,開始給搓好的花瓣上色。

“趙連清秘行之事已有初步成效。”

李蕖睫毛下滑,遮住了眸中剎那閃過的震驚。

既是秘行,蕭琮又如何得知?

朝廷中樞有燕王的人!

“在趙連清手中事情沒成之前,京地的儲位之爭不會落幕。”

“水混才好摸魚。”

明明說著嗜血的亂事,他卻人淡如菊,一塵不染的月袍將他襯托似不問人間事的仙。

“這些年官家嚴防燕地。”

“導致燕地對京地的掌控和了解很弱。”

“本世子要仙寶齋和通寶錢莊在京地開花。”

“要在儲位之爭有結果後,知道京城各大世家之間的利益聯系,矛盾所在。”

蕭琮手很巧,片片花瓣在他手中染上好看的顏色。

“托你的福,自己露蹤跡。”

“原本你應該還有兩天的時間好好寫一份計劃書。”

“現在,你大概只剩四個時辰了。”

“若得本世子滿意,這君子約,可蓋我燕王府的大印。”

李蕖下榻,給蕭琮行禮:“不打擾殿下手工,阿蕖告退。”

蕭琮頭也不擡:“嗯。”

出了蕭琮的房間,暖風撲面吹來,李蕖方覺得舒服些。

周縉缺愛,蕭琮重利。

得對癥下藥。

曉左將李蕖送到了她的房間門口,便很不禮貌的走了。

李蕖不在意,推開門進去。

待坐下之後,有女婢送來筆墨紙硯,她坐在房間的榻上,腦中迅速分析眼下局面。

她仿若入定,至半個時辰後,才開始提筆。

‘論仙寶齋加盟和錢莊貸款扶持互利運作模式’

一個時辰後,李蕖的文章送到了蕭琮的面前。

蕭琮手中的通草花已經染色完成。

他指尖落了一點顏色,捏著雪白的紙,顯得更顯眼。

“就這些?”

通篇的好處,大概發展方向。

“這可跟你之前寫的仙寶齋招商計劃書不一樣。”

他放下,擡眼看向了她。

李蕖微笑:“今時不同往日,具體措施待阿蕖到京城,自呈上。”

他註視她良久,緩緩笑了:“倒是有點打動本世子了。”

“殿下在京城有人,倒也不怕阿蕖不作為。”

“本世子突然覺得阿蕖的君子約沒意思。”

蕭琮溫柔的看著她:“我們立個對賭約,好不好?”

李蕖問:“賭什麽?”

“賭乖乖你的下半生。”

“若你幫本世子成事,過往一筆勾銷。”

“你去過你想過的日子。”

“若你失敗了,就回本世子身邊,做回本世子的乖乖。”

李蕖應下:“好。”

“桌子有對賭協議,畫押去吧。”

“殿下不是突然想起的?”

“就比突然早了一會兒而已。”

李蕖沈默了一下。

蕭琮溫柔的笑,眼神示意她去畫押。

李蕖下榻走過去。

蕭琮眼神跟隨。

至桌邊,李蕖低頭認真看對賭協議。

如蕭琮所言的內容,一式兩份,蓋大印。

李蕖簽字畫押,利索。

蕭琮將眼神收回。

“還有三個時辰才能到最近接應的地方,先去休息會兒。”

他低頭專註自己的手工,下逐客令。

李蕖取走了一張對賭協議,行禮告退。

接下來三個時辰,她用飯睡覺,極致利用時間休養保存體力。

至三個時辰後,天色暗下來。

曉左通知她可以走了,她遂拿著包袱打開房門。

功能甲板上,蕭琮換了一身正式的衣袍,單手背後,玉冠高束,背影挺俊。

他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微微側身。

小船下水,繩梯備好。

李蕖背著包袱在他面前站定:“謝世子親自相送。”

他垂目看她眉眼:“沒了軟肋在本世子手中,你倒是泰然自在。”

“京城見。”她疏離平淡,規矩行禮,擡步要走。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順到她身後,攬住她的腰身,將她攬到了懷中。

下一刻,另一只手抓住她另外一只手腕,同樣順到她背後。

一手鉗住她背在身後的兩只手腕,一手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他撕下矜貴自持的假面,狠狠吻她。

丟失的珍寶即便易主,一朝回到自己手中,也會忍不住褻玩。

人之天性。

她掙紮,後退。

他步步逼近,將她抵在船舷上。

一邊的曉左默默的移開目光。

主子失了斯文。

她咬了他,鮮血的鐵銹味在唇齒散開。

他仿佛沒有痛覺,吻的更深。

她漸漸放棄了掙紮,任由他如何。

他嘗夠了,終於松開她。

唇瓣沾血嫣紅,眉目染上薄薄的情欲,他又吻了吻她的唇,要讓她唇角沾染他唇上的血跡才肯罷休。

“乖乖,倘若你敢將這個孩子生下來。”

“未來……要給本世子生兩個,才能兩清。”

李蕖拒絕跟神經病交流。

他挑開了她的衣領,發現她肩頭的咬傷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低頭吻了吻。

松開她。

啪的一聲。

她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他偏過了頭,如玉的臉上漸漸浮上紅印。

他欲擡手給她整理衣襟,她躲開,自己整理。

“乖乖的文章寫的太好,沒忍住,對不起。”

他又恢覆成了那副自持的矜貴模樣。

連道歉都顯得一本正經。

李蕖沒有理會。

他擡手,將今天做的通草花別入了她的發髻中。

“給乖乖道歉。”

李蕖不想招惹他,任由他將花別入發髻。

他誇:“乖乖戴著很漂亮。”

待他收回手,她道:“再不走,阿蕖就走不掉了。”

他拍拍她的後腦勺:“去吧。”

她走的毫不猶豫,待小船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擡手抹了一把唇角的傷口。

期待會客。

*

月光灑在晶瑩的河面,波光粼粼。

李蕖跳船逃了。

船上三個水中好手立馬下水找。

奈何天色暗,水中情況看不清。

待找到目標,那狡猾的女子已經搖著船離他們有些距離。

她拿下頭上的通草花,狠狠的砸到了水中。

將懷中的什麽對賭協議也揉成團丟了出去。

“有一種病叫做神經病,你家主子病得不輕!”

“讓他有病趕緊去治病!”

罵完,她使勁的劃船。

將今天在蕭琮那兒吃的好吃的,都轉化成了能量,催動船行。

這三人說河岸南邊的棧橋有人接應。

她往河北岸劃。

*

蕭琮未料客來的這般快。

他尚未回船艙,大船便被一艘兵船逼停。

兩船中間搭上了跳板。

懷秋先帶人過跳板,跟蕭琮打招呼。

蕭琮這邊警戒,圍在蕭琮身邊,呈現保護之態。

周縉從跳板上走來。

情敵見面。

周縉看到蕭琮唇上的傷,臉上的巴掌印,一拳便揮了上去。

蕭琮擡手接了一拳,半斤八兩。

周縉退了兩步,蕭琮退了兩步半。

周縉將發麻的拳頭背在身後:“搜!”

“人已經走了。”蕭琮垂著發麻的手臂,平淡開口。

“願以三嬸戶籍地的公文,跟世叔談筆交易,不知道世叔有沒有興趣。”

周縉的人迅速展開搜人行動。

蕭琮繼續開口:“周氏富甲天下,除了內陸經商,海運亦昌。”

“世叔若是願意讓一條航道……”

“河道,河中以北許你十年暢行。”

周縉站在那兒,衣袍在火把的照耀下,金銀絲線閃動浮光。

連日追尋無果,讓他眉目添了一絲郁色。

相較可憐的周縉,蕭琮眉目柔和,心情很好。

他命人取來早就準備好的公文。

“添一條南下的免稅航道,五年。”

“容你十年,也請世子讓一條西行的絲綢之路,十年。”

隨著搜查的人回來搖頭稟告,周縉心情又多了兩分煎熬。

懷秋最後回來,搖頭:“不見夫人身影。”

周縉神色更郁,擡步要走

蕭琮開口:“成交。”

在河洲談了半個月,因蕭琮不願松口給文書而談崩的事情。如今三兩句便談攏。

周縉腳步不停。

後面雙方的智囊團會就此事交涉具體事宜。

就在周縉要踏上跳板離開時,水中三個人的呼救聲讓周縉頓住了腳步。

“救命,救命,我們是護送三姑娘的人。”

因為長距離長時間無落腳點的消耗,三人都體力不支。

待將人救起弄上甲板,蕭琮也沒有瞞著周縉,讓人開口。

三人遂將李蕖罵蕭琮神經病的話大庭廣眾之下覆述了一遍。

其中一人奉上了那朵通草花。

另外一人將被水泡的展不開的對賭協議捧在手中:“水浸透了紙,保存不住。”

周縉聞言,擡腳上了跳板。

現在追還可能追得上。

他的人如潮水般退的幹幹凈凈。

跳板取走,兵船先走。

甲板上的蕭琮走到了地上跪著的三人面前,捏起那朵沾水的通草花:“自去領罰。”

“是。”三人小心翼翼的退下。

蕭琮舉起手中的通草花,從上面揪下一絲頭發。

將頭發纏到上小指,他轉身回船艙。

“又被騙了。”

*

李蕖一人之力揺漿,和揚帆而行百人劃槳的兵船比,自然是兵船速度快。

月光下,北岸不起眼的棧橋上,女子渾身濕透導致衣裳貼身,而顯露腹部明顯隆起痕跡的身影,瞬間抓住了周縉的目光。

周縉隱在甲板暗處,這樣視線才能適應黑暗,看得更清。

原是雙手背後,神態自然的搜尋。

發現目標的那一刻,他不自覺傾身上前,雙手重重抓住船舷,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身影。

“找到了。”

*

李蕖經過觀察,尋了一處無船停靠的棧橋上岸。

棧橋莫約一米寬,從岸到伸到水中部分加起來,莫約三米長。

並不顯眼。

被周縉目光鎖住的剎那,她似有所感,擡頭,一艘大船正在全速前進。

船上人影攢動,她沒註意到那個隱在大船陰影處的人影。

心中莫名的有點慌。

腦子依舊在運轉。

指望上位者講道理,跟指望母豬爬樹一樣,天方夜譚。

她若在京城定居,有朝一日蕭琮事成,強擄走她她也沒地方說理。

什麽毀容?

長得漂亮不是錯,人心險惡才是錯。

她為什麽要為了別人的錯傷害自己?

至於那狗屁約定。

“傻子才當回事。”

她擰幹頭發上的水,扯了扯身上貼身的裙衫,看被她鑿漏的船漸漸盛滿水,提著包袱轉身就走。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

蕭琮也在她的利用名單內。

此行,距離京地莫約還有一天的路程。

雖然京城不適合定居,但她眼下偷偷去歇個腳尚可。

她希望蕭琮能吃下她畫的大餅,幫她拖一拖周縉的步子。

*

她想的很美好,殊不知自她出逃,周縉的心便如被蟻噬般密密麻麻的難受。

這種感覺折磨的他夜不能寐,快瘋了。

他根本沒有心情,也不想跟蕭琮坐下來聊事情。

他只想要找到她。

*

白天休息的六個小時現在體現了用處。

李蕖精力充沛,踩著月光,就著河邊青黃不接的麥田田埂,走的迅速。

只不知為何,心越來越慌。

突然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她停下腳步。

想到心慌都是因為剛才看到的那艘船引起的。

再回去看一眼,看到那艘船走遠了,大概就能治這突如其來的毛病。

她轉身,又朝棧橋走去。

腳步頗快,迫不及待。

蹬蹬蹬上了棧橋,她的腳步緩緩頓住。

莫名其妙的心慌有了解釋。

手中的包袱不自覺的脫落。

她怔怔看著前方。

男人提著衣擺,從小船上邁步上了棧橋。

玄色的錦袍,比夜色還深兩分。

膚色冷白,不笑半耷著眼皮看人時,會給人一種沈沈的壓迫感。

松開衣擺,他擡眸看來。

剎那間,李蕖覺得自己五感盡失,只能聽到嘭嘭嘭的心跳聲。

她腳步不自覺的踉蹌後退。

他一動未動。

夜色也掩不住他眸中翻滾的情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