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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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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因她

人怎麽能闖下如此塌天大禍?

數十名千金貴女的臉,脖頸,手被番椒辣的紅腫,嚴重者眼睛腫的睜不開。

不說貴女的矜持斯文形象全無,就那火辣辣的滋味就夠人受的。

品梅居外,年三十的衛氏長媳皺眉焦急的等著傳消息的人。

她身後的品梅居中。

各家貴女哭哭啼啼的控訴聲,嬤嬤丫鬟們的告狀聲,夾雜著一兩聲各家主母‘簡直放肆’‘成何體統’‘豈有此理’的怒喝聲。

像是上百只鴨子在開會,吵得衛氏長媳頭暈身晃。

“夫人!”貼身嬤嬤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她緊緊抓住了貼身嬤嬤的胳膊:“我第一次接手操辦觀梅海宴,便出如此大事!”

“婆母以後又如何肯再放權給我!”

貼身嬤嬤安慰她:“夫人寬心,大夫都看過了,番椒只是辣皮膚。”

“不留疤不出血,過一兩個時辰就能消,無大礙。”

“並不是什麽大紕漏。”

衛氏長媳生無可戀:“你看坐在屋內那高高在上的楚夫人,像是無大礙的樣子!”

“要不是婆母在屋中壓著,她能讓人將那李氏當場杖斃!”

她氣惱:“怎麽就這麽巧,今天周氏沒有能掌事的夫人來赴宴。”

又遷怒:“都是四妹的主意,給那李氏送什麽帖子!”

正說著,負責望風的嬤嬤氣喘籲籲的跑過來。

“大少夫人,大少夫人,家主和周三爺過來了!”

她跑的太快,自己絆倒了自己。

“莫慌莫慌!”衛氏長媳身邊的貼身嬤嬤趕緊去扶她。

她捂著胸口,趕緊道:“家主派人通知,說三爺盛怒!”

然後便癱軟在了地上,拉風箱似得喘起來。

衛氏長媳趕緊讓人將她擡了下去:“怎來的是家主和三爺!”

“派去周府通知的人回來沒?”

“沒有,三爺和家主得了消息,從馬場那邊騎快馬而來,快些。”

“罷了罷了。”

衛氏長媳立馬吩咐人去屋內設屏風,以防男客沖撞了諸多女眷。

並著人收拾偏廳,方便安排後續撤走女眷事宜。

安排好了一切,她理了理衣衫,調整了狀態,擡步入了品梅居。

品梅居正堂之中。

高坐主位的是她的婆母衛氏主母,坐在客尊位的是周氏大姑奶奶楚夫人。

其名周斕。

衛氏長媳規矩的上前給兩位長輩見禮,然後開口:“三爺來了。”

一語閉,品梅居瞬間安靜。

熏香裊裊,茶香襲人。

周斕年已四十九,打扮端莊高貴,臉上不見皺紋斑點,舉手投足間是一副上位者的氣勢。

她端起茶盞輕啜,內心其實希望是母親派的人先來。

母親無論怎麽都會偏她。

三弟跟她不親厚,不好說。

衛氏長媳規矩的走到了衛氏主母身邊站定,小聲道;“爹派人說,三爺盛怒。”

衛氏主母始終得體的微笑。

她之所以攔著周斕立刻發作李蕖,皆因衛家主特意派人傳話給她,讓她照看好今日登門的那位姨娘李氏。

瞧見李氏今日通身裝扮之後,她更堅定了周縉不來,不能讓人動她的念頭。

當下笑著對周斕道:“三爺過來,定然會給夫人一個交待,也會給迎陽一個交待。”

話音剛落,外面便傳來了通報聲:“家主到,三爺到。”

衛氏主母起身,將主位讓開,貼身的丫鬟自麻利的收拾桌子,奉上新茶盞。

門口一暗,一個高挑英俊的身影踏步入內。

從容平靜,步步帶威,讓屋內是主是仆都忍不住屏息凝神,垂目不言。

衛家主摸著自己的大肚子跟在周縉身後。

待周縉和衛家主走近,衛氏主母同兒媳,屈膝福禮。

衛家主乘機跟自家夫人對視。

瞧見衛氏主母點頭之後,他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氣,整個人也輕松起來。

“哈哈哈,說來是衛某招待不周,讓各位夫人小姐受驚了,改日必備薄禮致歉。”

周縉徑直坐到了主位,端起茶盞,開口:“李氏人呢?”

一直坐在客尊位上動都沒動一下的周斕擡起眼皮:“老三不問問今日之事?”

“讓她來說。”他呷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衛氏主母立馬讓人去請李蕖主仆。

周斕面露不虞,端起茶盞:“這裏這麽多張嘴,哪個說不清事實。”

“我想聽她說,大姐不想聽可以出去站著等。”

周斕吃驚的看向周縉,沒想到他在眾目睽睽之下,突然下自己臉面。

猛地將茶盞放到了桌子上:“三弟語氣這麽沖,不像是來賠禮道歉的,倒像是來問罪的!”

她擡著下巴,雍容自傲。

周縉沈默未應聲。

氣氛僵硬,似有大戰要爆發。

站在一邊的衛氏長媳,深刻感受到了‘三爺盛怒’的含義。

不留情面的開場白,預示著周縉的態度。

周斕最討厭周縉這副視她跟其它人一樣的態度。

臉色沈了下來,拉著眼皮陰陽怪氣:“早就聽說你房中這李氏恃寵而驕。”

“尋常爭風吃醋是常態,如今竟然敢在迎陽的面前撒野,還帶累了無辜旁人。”

“看來,倒是三弟給的依仗!”

周縉語氣冷淡:“何來爭風吃醋?”

周斕冷笑:“她仗著你對他的偏愛,搶奪別人親手做的膳食,到你面前邀功求寵。”

“沒皮沒臉,表面一套背地一套。”

“怎麽,三弟不知道?”

周縉:“搶奪誰做的膳食?”

周斕挑眉,擡高了音調,好叫想吃瓜的群眾都聽到:“你房中的白十四娘親手煲了三個時辰的湯,送去你的眠曉居。”

“結果,在眠曉居院門口被李氏攔下。”

“李氏說幫她將湯帶去給你。”

“結果,那晚李氏在你的眠曉居留至亥時。”

“且,從那之後,你對她恩寵更甚。”

她假裝好心的提醒:“三弟雨露不均,小心後宅起火。”

周縉知道周斕說的是什麽事情了。

他挨板子被打的那天,李蕖幫小白氏帶了一次膳食,她還因小白氏打翻了醋壇子鬧他。

後來,她不願走,非要留下照顧他。

結果,那晚他趴在榻上,看她又嬌又軟的在眼前晃蕩,恨極了‘女眷不準留宿外院’的家規。

“大姐怎知此事?”

“府上誰人不知?”

“小白氏的手藝確實不錯。”

周斕冷笑:“你這妾室沒規矩至極,需要好好調教。”

“但小白氏親手做的湯,我只用過一次。”周縉看向周斕。

“大姐對我院中的事情了解這般清楚……”

“能告訴我,為什麽我用過小白氏親手做的湯之後。”

“娘卻將小白氏送去莊子上調養身體了?”

周斕緩緩耷拉下臉皮,端起杯子喝茶。

她並沒有覺得自己關註弟弟房中事情是越界行為。

誰讓他是未來河洲周氏掌權人?

老二那窩囊廢的房中事告訴她她都不屑聽。

她被點依舊面色傲然。

周縉靠在椅背上:“她的依仗確實是我,她喜歡吃醋亦不假。”

舌尖抵在齒間,半晌他緩緩開口:“大姐有個詞用錯了。”

周斕擡起眼皮,看向這個血緣上的三弟。

周縉亦直視她:“她不需要求寵,爺自湊上去寵她!”

“她亦識趣聰慧,從不主動惹事找麻煩。”

“確如大姐所言,今日我來不是賠罪的,而是來問罪的。”

“大姐何故縱容迎陽一而再再而三欺辱我房中妾室?”

周斕蹙眉厲聲反駁:“三弟休要胡言亂語!”

“迎陽知書達理,怎會去欺辱舅舅房中的姬妾!”

周縉擡手動動指頭:“借衛公寶地,處理一下家事。”

他還是願意給這位血緣上的大姐留點臉面的。

衛氏主母立馬領悟,趕緊領著長媳疏散屏風後面的女眷。

眾原本怒氣沖沖,等著周縉處置了李蕖的夫人小姐們,面面相覷。

怎麽這次和尋常不一樣?

將那膽敢以下犯上的妾室拉過來懲治一番,消了諸位怒火,不就了事了?

怎的?

周三爺為了那個妾室,要跟楚夫人……吵架?

*

諸人清退。

正廳只餘周縉姐弟。

周斕率先不掩飾自己的暴脾氣,拍案而起,震的耳朵上明珠搖晃。

“難怪她敢沖著迎陽撒番椒粉,感情是仗著你給她兜底!”

“周縉!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大姐!”

“她一個賤妾,在雪泉莊以下犯上,沖撞了迎陽,不請罪也罷,竟然敢逃!”

“逃便逃了,她自己淋雨受風寒,反害迎陽被你斥責!”

“你更因此,將我們連夜趕出了雪泉莊!”

想到當時,她和諸夫人都褪去了衣衫,準備泡泉之後美美的睡覺。

結果周縉的人強行闖入,態度強硬的請她帶著人出雪泉莊。

將她的面子丟到腳底狠狠摩擦,她便氣的胸脯上下起伏。

“奇恥大辱,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周斕這輩子就沒在河洲夫人圈子丟過那麽大的臉!”

周縉面色冷淡:“大姐對我不滿,自可對我發難,緣何牽連她!”

“難道事情不是因她而起?”

“若非迎陽要折辱她,她緣何會淋雨受了風寒!”

“難道不是她先折了迎陽的臘梅!雪泉莊冬至的第一支臘梅每年都是迎陽折了戴在頭上的!”

周縉想到了找到她的那日,她烏發中那支雕零的臘梅枝。

“爺的東西,何故成了迎陽的!”

周斕一口氣提上來,沒理由反駁這話,便找漏洞:“你是誰的爺!我是你大姐!”

“爺喊你一聲大姐,你才是大姐!”周縉漠然的看著她。

“周縉,你敢在娘面前說這話!”

“自是不敢忤逆不孝,但你也配同生養我的人比?”

周斕大怒:“周縉!”

“我的山莊,我願意開門放你們進門玩,那是我念著這點微末的血脈親情!”

“大姐若是分不清誰才是主,往後便離我遠點!”

“我討厭沒有分寸感的人!”

“雪泉莊的事情,她半句未曾提過你們!”

“皆是我說的話,做的事!”

“你們有任何不滿,沖著我來!”

“再去找她麻煩,下次我便不再給她番椒粉防身,而是給她其它厲害的東西防身。”

“周縉!”周斕簡直要氣的倒仰。

“就算雪泉莊的事情跟她無關,今日我讓衛夫人請她來此一聚,她區區沒入譜的賤妾,有什麽資格拒絕!”

周縉第一次直面別人眼中她的地位。

他直直的看著周斕。

周斕毫不退讓:“我說的哪裏不對!”

“我可是你嫡親的長姐,楚氏的當家大婦!”

“我既開口,她就應該彎腰恭敬進門給我磕頭!”

“一個以色侍人的暖床玩意兒,竟敢推脫不來!”

“說一聲她以下犯上都不為過!”

她抓到了上風,不肯放過:“我讓人去教訓她怎麽了?”

周縉:“你憑什麽身份教訓她?”

“她便是妾也是我周氏的妾,跟你楚周氏有何關系!”

周斕卒。

她擡起手,顫顫巍巍指著周縉。

“我的迎陽可是我得了三個兒子之後,抄了十個月的佛經求來的掌上明珠!”

“她算個什麽東西,你憑什麽為了她一個賤民出身的賤妾,斥責我的迎陽!”

“我的迎陽是楚家大小姐,是從小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的至寶!”

“我的迎陽為什麽要因她受委屈!”

“我就是要教訓她給我的迎陽出氣!”

“她算個什麽東西!”

“她憑什麽跟我的迎陽比!”

周縉一動不動,任由周斕指著:“就憑我周縉喜歡她!”

“喜歡?”周斕聽了,可笑的看著他:“你的喜歡值幾個錢?”

“這滿河洲的老少爺們,家主大爺的後院哪個沒有喜歡的姨娘?”

“你瞧哪家的姨娘去人家做客從正門入的?”

“她是個妾!她就永遠都不如我的迎陽!”

“她得罪了我,你今日護著她,明日護著她,總有一日你護不到的!”

“我偏要折辱她!”

“有本事你冒天下之大不韙,將一個賤妾捧到你周氏三房的夫人位上!”

“真有那一天,我喊她一聲三弟妹!讓迎陽敬她為長輩!”

“否則,我定要一雪今日之辱!”

周縉盯著周斕:“你敢!”

周斕跋扈一輩子,什麽時候低過頭?

“我就敢!”

周縉冷嘲:“既然大姐這麽看不起妾,那我偏要你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迎陽,去人家做妾!”

周斕不可置信的看著周縉:“周縉!”

“迎陽可是你的親外甥女!”

他一把拂了手邊的茶盞。

嚇得周斕失聲尖叫,後退兩步。

周縉:“我外甥女多的我都認不全,少一個不少,多一個不多!”

他起身,看著周斕,警告意味十足:“別再動她!”

他看到了在門口翻飛的裙擺,擡步朝外走去。

周斕上前抓他的衣袖:“周縉,你敢,你敢!”

周縉停下腳步,居高臨下拉著眼皮看她,威壓沈沈,銳利逼人,令人膽寒。

周斕在南地高貴了一輩子,看著眼前這個跟自己有一分相似容貌的男人,最終還是緩緩松開了抓著他的衣袖。

周斕知道,他不但敢,他還能辦到。

世家大族,在乎臉面,更在乎利益。

一個嫡女,用得好,能福澤家族十年二十年。

周縉收回眼神,邁步而走,頭也不回。

“周縉!”周斕內心氣炸,但語氣卻突然平靜下來:“我不動她,娘總能動她!”

她偏要跟他犟到底!

她就不信,她動不了那賤妾!

周縉腳步不停:“娘若動她,全算你頭上!”

出了門,她果然就靠在門框上。

*

帕子疊成了條狀,遮住了她的眼睛,他看不到她眸中的神色,但能看到她唇角揚起的笑意。

她軟聲盈盈開口:“謝縉郎護著妾。”

周縉的內心其實並不平靜。

周斕的某些話在他心中掀起了波瀾。

他現在不想細究。

開口:“怎麽樣?”

“眼皮有點紅腫,睜不開,大夫看了說,不妨礙下午看賽馬。”

她語氣輕松,像是越過秦嶺線的淺薄冷空氣,帶來絲絲涼意,漸漸撫平他有些不寧的內心。

“好,帶你去。”

他伸手,想要摘下她眼睛上的帕子,看看她的眼睛。

她立馬擡手擋住:“紅紅的,妾眼睛瞇成一條縫,偷看過鏡子。”

“不好看,妾不想縉郎看。”

“好。”他蹲身,手臂摟住了她大腿臀下,單臂將她抱了起來。

她看不見四周,下意識擡手摟住了他的脖頸:“縉郎牽著妾走吧,這般在外,被人看到了不好。”

他就要大張旗鼓的偏愛她:“無妨,她們看到了,往後便不敢欺負你了。”

她笑。

他笑不出來:“你別怕,爺自有辦法制住周斕那個瘋婦。”

“至於其他人,沒那個身份的,自不敢打擾你,有那個身份的,看到周斕的下場,自不敢對你動心思。”

她軟聲語語:“縉郎這般,老太太要傷心了。”

“妾不願縉郎母子失和,往後妾再不出門參加這些宴會便是了。”

“有縉郎天天陪著妾,妾便滿足了。”

周縉失聲啞然,清楚的聽到自己心臟怦怦跳的亂七八糟。

說不清道不明的矛盾在心中醞釀,給他添了兩分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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