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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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寢室的新學期是從一次深夜廣播拉開序幕的。

高中讀了剛剛好一半,所有人越來越強烈地感覺到,不管輕松也罷辛苦也罷,這三年確實是一場漫長卻連貫的打怪升級之路。這條路的終點只有一個,那就是高考那個大boss。為了能在最後一刻手撕boss,他們不得不日日夜夜地勤加練習基本功,兢兢業業地在物理化學生物地理政治歷史之中挑選自己最適合的職業,同時及時拾取掉落道具,讓全身的裝備保持在最佳狀態。

高二第一學期數學老師解鎖了“計算器”這個輔助道具,第二學期在英語老師的幫助下,“收音機”也進入了同學們的裝備欄。上海高考英語聽力是不放大喇叭的,一人一臺收音機,自己調頻自己帶耳機聽。為了給大家充分的演練機會,這學期開始大大小小的英語考試統一邁入了收音機調頻時代。

在淡出鳥來的學生生涯裏,每一支筆每一本教材都能被窮兇極惡地玩出花來,更別提如計算器收音機這種高科技產品了。上學期高二(11)班就掀起了一場轟轟烈烈的計算機運動。

最開始比拼的內容是手速,畢竟數學考試的時間擺在那裏,手速是剛需。接著大家發現教材上對於計算器的掌握要求著實淺顯得讓人來氣,一個卡西歐的中高檔產品居然被暴殄天物地和街邊歸零歸零歸歸零的小物件相提並論,於是又苦心鉆研起了“論如何更有效更雞賊更敲骨榨髓地利用計算器的一百零八招”。

最後連童謠都學會了考試前事先用記憶功能暗戳戳地記上個自然底數,或者依次撳幾個按鍵來一場計算器表白的時候,班裏幾個不安分的男生更進一步地摸索起了計算器改裝功能。據說李一帆和林開雲聯手成功調/教過一臺,改裝後的“超級機”不僅能畫圖,還能算微積分。陳見月午休時候瞥見過一次,可惜沒等傳閱到她手裏,東窗事發的李一帆就被範老師揪進了辦公室,那臺只存於傳說中的機器也被沒收了。

秉承著如此燦爛輝煌的優良傳統,收音機到手之後還沒收聽過一次高考聽力,反而先被拿來普及性的教育了——502寢室為了迎接新學期的到來,打算集體聆聽下李佳佳強勢安利的萬峰老師,和“電波怒漢”一起相約到黎明。

收音機被放在了離寢室門最遠的王駿床上,第一輪查房的宿管阿姨過去之後,她馬上調好了頻道——

“萬峰老師……”

“不要叫我老師!你有什麽問題,直接說!”

“好的,萬峰老師,我……”

“說了不要叫我老師!抓緊時間說!別磨磨蹭蹭的!還有很多聽眾等著接電話呢!”

“……好……我那個……手銀……”

“你們這些年輕人,整天沒有別的事情幹,就想著這些了!你不能看看書嗎!你不能看看電視嗎!出去跑步不行嗎!”

“不是,我……”

“什麽不是的!你沒手銀嗎?手銀的是不是你!”

“是,我……”

“那不就得了!行了,別浪費時間!趕緊說!”

童遙聽著笑出了聲:“明明是他自己在浪費時間……”

李佳佳離收音機很遠,只豎著耳朵也聽不太分明:“他又在懟聽眾了?”

收音機裏沙沙作響,萬峰老師和聽眾的故事還在繼續——

“我手銀的時候,發現自己勃啟的不是很直,我想問問是不是有問題?”

“我又不是醫生,我怎麽知道是不是有問題!”

“不是,他們都說是直的……”

“他們說?!他們是誰!他們說直的你讓他們勃啟給你看啊!你們比一比,到底誰的直!”

“…………”

餘一平又覺得害羞又覺得荒謬:“這個萬峰老師的邏輯……”

李佳佳聽了一個寒假的“相伴到黎明”,這種關鍵時刻完美展現了一位久經沙場的老兵素質,臉不紅心不跳地評判道:“聽說他們男生有時候會一起打手/槍呢,順便比一比什麽的,不要太方便……”

片刻冷場之後,王駿給她吹了個口哨:“李佳佳,咱們寢室除了陳見月我就服你一個。”

寢室裏討論得熱鬧,收音機裏,情緒高漲的來電聽眾和滿滿不耐煩的萬峰老師也吵得澎湃——

“這位朋友,你不要嫌我說話不好聽。首先你勃啟要這麽直幹嘛,能拿來當尺子用嗎!其次你就不要整天老想著手銀不手銀的事情,是不是!你要不是手銀多了,閑的慌,你能產生這麽多亂七八糟的想法嘛!啊?!俗話說的好,狗改不了吃屎……”

“不是,你怎麽能罵人呢……”

“我怎麽不能罵人了!電話是你打進來的,手銀是你要討論的!我不罵你罵誰!……”

“你tm&*¥%#……”

電話被掐斷了。

孫雪琪百思不得其解:“他講話這麽沖,還有人打電話進去?”

李佳佳表示:“打電話的不要太多哦!火爆得很!”

童遙也想不通:“他打電話完全沒解決自己……呃……直不直的問題……反而挨了一頓罵……這不是……”

王駿幫她補充完畢:“傻逼!找罵!”

“相伴到黎明”是一檔內容很黃暴標題很直白的廣播節目,因為它確實是要相伴到黎明的。開始幾個人討論得異常火熱,隨著時間流逝,不知道誰打了第一個呵欠,睡意伴隨著夜色越來越濃,寢室終於徹底安靜下來了。

還盡職盡責舉著手電筒的陳見月:“……”

王駿大約把收音機踢翻在被子裏了,萬峰老師振聾發聵的咆哮聲悶悶地傳出來。陳見月喊了幾遍王駿的名字,又喊了幾遍童遙的名字,沒有一個人回應。她只好無奈地從床上下去,打著手電筒慢慢地爬到王駿床上,摸索出收音機關掉,再哆哆嗦嗦地鉆回自己的被窩。

窗外午夜已過,嶄新的一天以一種啼笑皆非的方式悄然翻開了扉頁。

總的來說,高二第二學期開學方式和前三個學期大同小異。然而說不清為什麽,也說不清從哪件事情開始,一眼望到底的生活裏漸漸多了些突兀的音符,無聲無息地將這個春寒料峭的時節推向了風聲鶴唳。

第一周的班會上,範老師宣布了一項新鮮出爐的政策:“這學期開始同學們也可以申請走讀了。想要申請的,下課後來我這裏拿表格。原則上學校只允許高三生走讀,所以現在要求需要給出必須走讀的原因,比如醫院開具的證明等……”

博宇這是頭一次對高二生開放走讀,因此手續辦理起來頗為繁瑣,批準的條件也十分苛刻。即便如此,等到兩個禮拜走讀的申請一結束,晚自習教室至少空了三分之一。陳見月甚至產生了一種回到高一的錯覺,那時候紀律太差,範老師不得不強制分了兩個教室進行晚自習。

大家走讀的原因各不相同。孫雪琪坦率地表示,她不上晚自習正好可以去外面上物理補習班,一周三次,剩下兩天拼命寫作業。王昊走讀的理由因為太過於奇葩,所以沸沸揚揚地傳開了。他給範老師的申請表後面附上了一張醫院證明,上面赫然寫著“左心室高電壓”。後來教他們生物的老師都聽說了,借著這個天賜良機又給高二(11)班鞏固了一遍心臟構造。

除了這些,還有幾個人是為了準備出國而申請走讀的,比如曹傑君和方瑜。他們需要在網上填表格,用電腦寫論文,熬夜突擊英語。這裏面的任何一項,在寢室裏都沒辦法完成。

林開雲也走讀了。他房間的課桌上,有一個列滿了計劃的筆記本,密密麻麻又喪心病狂地精確到了每一天。書包裏常年備著的數學競賽試卷,也換成了英語高考詞匯和理綜的高考模擬卷。只有四個月的時間,他準備放手一搏了。

林爸爸和林媽媽雖然不太讚同他的抉擇,仍然對兒子給予了最大的尊重和支持。林媽媽手把手地帶著他梳理了一遍自己地成績單,親自拍板定下了保英語棄語文的策略。高中英語邏輯性比較強,對文學素養的要求遠遠低於高中語文,無疑是他突出重圍的最優選項。

林開雲覺得自己單純的生活被硬生生地撕裂了。

說不明白為什麽,明明這盤根錯節的一切都因陳見月而起,他卻偏偏不想讓她知道。他不得不在學校裏對高考的方方面面守口如瓶,裝出一副同往日別無二致的懵懂。另一方面,高考已經自作主張地肆意將他改造成了另外一個人,他必須清醒而勤奮,敏銳而沈穩,高瞻遠矚而富有忍耐力。

他像是腰上綁著一圈□□的孩童,混在嬉鬧孩子堆裏。別人看他是天真爛漫,唯有他徹夜難眠,心驚膽戰。

在這重重壓力之下,林開雲找到了一種頗具變態傾向的解壓方式——他越來越多地把隱秘的目光停駐在了陳見月的身上。啃英語單詞啃到大腦空白的時候,按捺不住想要寫數學競賽題的時候,被理綜大題題幹繞得心煩意亂的時候,他就擡頭不露痕跡地看一會兒前座的人。

陳見月在看雜書呢。陳見月在看著窗外發呆呢。陳見月在寫英語競賽卷子呢。陳見月在喝水呢。陳見月在趴著睡覺呢。陳見月在給誰寫信呢。陳見月……

林開雲越看心情越平和,越看也越疑惑,已經是高二下學期了,就算不是人人都像他這樣任重道遠,但陳見月她……未免也太過悠閑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明後兩天休息,周一繼續

文章中有些錯別字,大家將就看,因為用/隔開就過不了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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