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6

關燈
林開雲躲陳見月躲了足足三個禮拜。這三個禮拜裏,陳見月辛辛苦苦把寒假作業抄完了,王駿果不其然地再次晚到了,範老師把座位重新調整了,新學期的課程表排出來了,班裏的同學們莫名都學會唱“老鼠愛大米”了,餘一平正式開啟跆拳道社長生涯了,李八一帶著大家又開始在水裏撲騰著游泳了。直到範老師宣布重新選班委的那個禮拜,林開雲才慢慢恢覆正常。

起初502寢室還沒註意到他的異常,然而非常不幸的是,排好座位之後他就那麽倒黴地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地,成了陳見月的後座。這下每個人都目瞪口呆地見證了林開雲的三部曲——陳見月出現,他渾身僵硬,臉現紅光;陳見月靠近,他暗中戒備,充分炸毛;陳見月再靠近,他不堪重負,抱頭鼠竄。

李佳佳和王駿快好奇死了,但凡有任何辦法能讓自己變成一只小蟲爬進林開雲的腦子裏,看看他整日裏到底動的是什麽鬼念頭,她倆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滿口答應。

範老師這次班委改選的動作很大,因為她直接把“班長”這個職務給廢除了,取而代之的是六名常任班級代表,每周輪流負責一切事務。陳見月隱隱覺得這是一場針對楊柳的專門行動,但看到楊柳面上一片平和,再看看周圍人一副新鮮好奇躍躍欲試的樣子,她識趣地藏下了自己的猜測。

趙可可也有些按捺不住:“我要不要也試試看呢?”

王駿毫不留情地打擊她:“得了吧,你以為班級代表那麽好當的。你有奉獻精神嗎,讓你再掃一個禮拜落葉你願不願意?你有交際能力嗎,你就說說上個學期你和方瑜講過幾次話?一只手夠不夠數,不夠我再加一只手,絕對綽綽有餘。”

趙可可啞口無言。真的不是她挑三揀四,方瑜忙著修仙修了半個多學期,他們之間怎麽能有話題聊嘛。不過正如王駿所說,她確實也沒啥奉獻精神和交際能力,於是她悻悻地放棄了這個大膽的想法。

李佳佳正在衛生間洗衣服,她探出半個身子:“我倒覺得童遙可以試試看。”

童遙詫異地指指自己:“我?”

趙可可兩手一拍:“哎呀,這個主意不錯!我一直覺得童童和你們天才班的小朋友氣場特別合。”

連王駿和陳見月也讚同地點點頭。

童遙有點心動又不太自信:“我……我成績很一般的呀,會不會大家都不選我……”

餘一平給她加油打氣:“童童你肯定行的!再說了,”她轉轉眼珠放了個大招,“你當上班委了,說不定和王昊的接觸也多了呢。”

童遙就這樣被哄得雞血滿滿地報名了班級代表的選舉,然後出乎意料卻又順理成章地憑借好人緣順利當選。陳見月一方面不由得為她感到驕傲,一方面想到她到底是為了一個男生,才拼了老命地努力變成更好的人,心裏的滋味覆雜難辨。

高一第二學期就這樣迅速地走上了正軌,一樣吵吵鬧鬧的教室,一樣寢室藝術樓飯堂三點之間的來回奔波,一個恍惚間會讓人忍不住問自己,一個月的寒假,它真的存在過嗎,為什麽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日覆一日熟悉又乏味的感覺,難道不是因為從來不曾休息地在學校苦哈哈學了一年又一年嗎?

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時間流逝中,唯一能讓大家霍然清醒的是,李八一的游泳課越來越難熬了。日歷上已然是三月中旬,但上海的冬天還遲遲不肯結束。在這種春寒料峭的季節,穿著衣不蔽體的泳衣,赤腳踩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哆哆嗦嗦一路走一路抖落全身的雞皮疙瘩,最後一個猛子紮入所謂的溫水泳池中,怕沒有什麽比這更能淩厲地點醒眾生活著的感覺。

身為國家二級游泳運動員的王駿面無表情地把泳帽套在腦袋上,接著上下左右地整理好位置:“我他娘的要凍死在這破游泳課上了。”

童遙顫顫巍巍地趟過女更衣室門口用來適應泳池溫度的小水池,催眠似地一聲聲說著:“夏……夏練三伏……冬……冬練三九……”

其實每周一次的試煉裏,陳見月和趙可可才是唯二的真苦逼。其他人雖然岸上冷如狗,至少下水運動開又是一條好漢。而這兩個學了整整一學期還是沒學會游泳的廢柴,此刻的滋味別提多酸爽了。

趙廢柴在李八一手下學游泳的過程可以用一道小學數學題生動形象地概括:有一只蝸牛順著藤條向上爬,每分鐘它可以爬1cm,但每3分鐘需要休息1分鐘,休息時向下滑行4cm,請問8分鐘後蝸牛一共向上爬了多少?

答案是:0cm,它白掙紮了八分鐘,根本就原地沒動。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和趙蝸牛這個白掙紮了一個學期還在學習水下憋氣的人相比,陳廢柴的進展一下子顯得頗為可觀。她已經學會了自由泳的劃水和踩水,最近開始練習換氣。李八一欣慰地蹲在泳池邊上告訴她,按照她現在瘋狂攝入池水的速度,再喝三個禮拜就可以順利出師了。

可惜千裏之堤潰於蟻穴,陳見月一個沒留神,倒在了順利出師的門檻上——因為游泳回來沒及時吹幹頭發,她感冒了。換季本來就是病毒的高發時段,這一感冒沒過幾天,小半個班級的人咳嗽的咳嗽,擦鼻涕的擦鼻涕,全被她傳染了。

這學期的數學社活動時間改成了周一,陳見月的感冒來勢洶洶,索性翹了一節回寢室睡覺休息。奇怪的是,坐在教室裏昏昏沈沈,躺在床上反而清醒了。磨磨蹭蹭吃了藥心不在焉看了一會兒書,童遙看她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幹脆陪著她提早去飯堂吃好晚飯回了教室。

果然來得太早了,教室裏一個人也沒有。童遙正笑嘻嘻地推著陳見月往前走,後門傳來範老師的聲音:“咦?沒人嗎?那童遙你跟我來一下吧。”

陳見月的新座位恰好是她上學期晚自習千挑萬選的位子,教室最裏面靠墻靠窗。不知不覺間班裏的小天才們一個個兒都抽條兒了,一個寒假不見,好多人猛地竄了小半頭,她也有幸從倒數第二排前進到了倒數第三排。孫浩然更是長勢喜人,他本來在陳見月旁邊,現在頭也不回起去了這一列的倒數第一排,旁邊是劉佳毅。

不知道為什麽,新位置總是讓陳見月格外安心。她一坐下來,從頭到腳都好似找到了妥帖的安置,舒舒服服地深深嘆了一口氣。剛剛遍地難尋的睡意一點一滴地翻滾上來,她迷迷糊糊地用手支著下巴,默默發起呆來。

沒過一會兒,教室後門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她以為是童遙回來了,扭頭一看才發現是林開雲。想起翹掉的數學社,她勉強支起三分精神問:“下午錢老師發新的試卷了嗎?”

林開雲點點頭,從課桌上翻出陳見月的那一份遞給她。

陳見月仰頭道了聲謝,兀自倒騰了半天,摸索出上個禮拜的試卷攤在自己桌上,用圓珠筆點了點一道畫圈的大題:“錢老師今天上課講這道題了嗎?”

林開雲已經坐下了,無奈只好又推開椅子站起來,探身從她頭頂望過去。陳見月感冒了之後就有點暈乎,討論問題的時候經常不記得要先把題目轉過來拿給別人看。

這是一道涉及高三函數知識的解答題,一共三小問,他耐下性子,從第一問開始說起。

陳見月張開嘴無聲地打了個哈欠,可能是感冒藥發揮作用了,噴薄而出的睡意壓得她眼皮越來越沈重。林開雲還沒講完第一小問,她就打了第二個哈欠,眼淚汪汪的,趕緊揮手叫停:“等一下,我好困……哈啊,”又是一個哈欠,“我先睡一會兒。”

林開雲一個公式還沒說完,就見身下的人圓珠筆痛快一丟,腦袋往兩個胳膊間輕巧一埋,省略了全部起承轉合地趴在課桌上秒進夢鄉了。他憋屈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任勞任怨輕手輕腳地重新坐下了。

陳見月睡得很熟,從背後看過去,她纖長的背脊一上一下輕輕起伏著,有一縷頭發懶洋洋地搭在上面,也跟著有規律地輕顫。更多的頭發黑鴉鴉地垂在手臂兩側,她的臉完全隱在手臂和頭發裏面,只有一只白皙的手放松彎曲著,柔軟地從袖管裏探出來。

林開雲突然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穿著一條特別漂亮卻再也沒穿過的白裙子,江上的風把她的頭發吹得四散,有幾絲胡亂地撲在臉上,有幾絲調皮地黏在嘴邊。手心不知為何一點點變得濕潮,鬼使神差地,他悄悄往前湊近,伸出手做賊似地撚起她身後的頭發,放在指尖細小地打著轉。

他百分百肯定他的臉又紅了,可就是著了魔一樣執意不肯放手。教室裏靜得可怕,他耳朵裏聽到自己的心跳,聒噪地一下接著一下。

好像過了很久,好像只有一瞬間,後門突然傳來哢嚓一下開門的聲音,有別的同學進來了。林開雲觸電般地松開了陳見月的頭發,慌慌張張地低頭撿起課桌上的一支筆,在試卷上胡亂寫起來。窗外遠遠地,太陽緩緩移動著,準備西沈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林開雲:一言不合我就逃跑

陳見月:一言不合我就睡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